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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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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赵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警惕:“有是有。不过何师傅,你查这个干嘛?月底对账的时候不都核对过了吗?”

    “是核对过了,没问题。”何雨神色坦然,“是这么回事,街道那边可能要搞个什么‘节约模范’的评比,想了解一下各单位物资使用特别是创新方面的消耗情况,让我整理个详细说明。我这不想着,从您这儿拿最准的数嘛。”

    他编了个理由。直接说有人举报自己私吞物资,那等于把老赵也卷进来,还可能打草惊蛇。

    老赵将信将疑,但何雨是楼里的红人,劳动模范,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他嘀咕了一句:“街道事儿就是多……”然后转身,在一个标着“特殊领料-后厨”的铁夹子里翻找起来。

    纸张哗哗作响。

    很快,他抽出几张单据存根联,递给何雨:“喏,就这些。领用人签字,批准人李经理签字,仓库发放人我签字,三联清楚。数量、品名、日期,都在这儿。”

    何雨接过来,仔细看去。

    “花椒(特级)一斤,领用人:何雨柱。用途:新菜试验。批准:李建国。”

    “香油(小磨)两瓶……干香菇(特选)半斤……”

    每一张都字迹清晰,印章齐全,流程完整。最重要的是,都有李经理的批准签字。

    这就是最硬的证据之一。

    “我能……抄一下吗?或者,赵师傅,这几张存根,能不能让我拿去给街道的同志看一眼?用完立刻还您,或者我给您打个借条。”何雨试探着问。

    老赵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原始单据存根绝对不能离柜!这是规矩!你要抄,就在这儿抄,我看着你抄。”

    何雨早有预料。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和钢笔:“那麻烦您,我抄一下关键信息。”

    他伏在旁边的旧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将几张单据上的关键内容:日期、品名、数量、批准人,工工整整地抄录下来。特别是“李建国”那三个字的签名,他描摹得格外仔细。

    抄完,他让老赵核对了一遍。

    “没错。”老赵点点头,把存根仔细收好,锁进抽屉,“何师傅,不是我不通融,这规矩……”

    “我明白,赵师傅,您做得对。谢谢您。”何雨真诚道谢。老赵的较真,此刻成了保护自己的屏障。

    有了小马的旁证,有了老赵这里铁一般的领料记录,接下来,就是最关键,也最难的一步——找李经理。

    李建国经理,是鸿宾楼的元老,也是当初力排众议支持何雨搞创新菜、并推荐他参加技术革新项目的人。但领导有领导的立场和顾虑。面对街道的正式调查压力,他还会不会,或者说,愿不愿意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何雨心里没底。

    他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李经理沉稳的声音。

    何雨推门进去。

    李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有些惊讶,随即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何雨?坐。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有事?”

    办公室窗户开着,初秋的风吹进来,带着凉意。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微弱的热气。

    何雨没有坐,而是站在桌前,微微躬身,开门见山:“李经理,打扰您了。我遇到点麻烦,可能需要您帮助。”

    李经理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严肃起来:“什么麻烦?坐下说。”

    何雨这才坐下,将街道办刘海中副主任带人上门,以“群众举报”名义调查他“利用鸿宾楼渠道私吞集体物资”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他没有提易中海的名字,只说是“院里有人”。

    说完,他补充道:“领料手续都是齐全的,赵师傅那里有存根,刚才我也核对过。后厨的孙师傅、小马他们,也能证明管理严格,没有漏洞可钻。这纯粹是污蔑。”

    李经理听完,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滞。

    “刘海中……”李经理缓缓开口,“街道新提上来的副主任,管市容和部分居民事务的。他亲自去?”

    “是,带着两个办事员,态度很正式。”何雨点头。

    “群众举报……”李经理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不知是冷笑还是别的什么,“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院里?还是其他地方?”

    何雨苦笑一下:“院里有些矛盾,一直没断过。可能是我得了劳模,有些人看着不顺眼。”

    李经理“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他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然后看着何雨:“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能背这个黑锅。”何雨挺直脊背,声音不高,但很坚定,“这不仅关系我个人名誉,也关系到咱们鸿宾楼的声誉。让人以为咱们楼里管理混乱,厨师能随便往家拿东西,这名声传出去,对咱们没好处。”

    他顿了顿,拿出刚才抄录的单据信息,双手放到李经理面前:“这是当时您批准我领用特殊调料的记录。我想,如果街道调查组真的下来,或者需要澄清,这份批准记录,以及仓库的存根,就是最有力的证明。证明我用的每一两材料,都是经过正常手续,用于工作创新的。”

    李经理拿起那张纸,看了看,又放下。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何雨:“何雨,我相信你的为人,也相信你的手艺。你为咱们楼争了光,这我都记着。”

    何雨的心提了起来,“但是”要来了吗?

    “但是,”李经理果然话锋一转,“街道那边,既然走了正式程序,还是副主任出面,这事就不能简单处理。他们要是真组成调查组下来,我们单位必须配合。这是组织原则。”

    何雨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李经理话又转了回来,手指点了点那张抄录纸,“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手续齐全,用途正当,谁也不能凭空造谣。我们鸿宾楼,也不会任由别人往自己职工身上泼脏水,损害集体名誉。”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本信笺和钢笔,略一思索,开始写字。

    钢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何雨屏息看着。

    很快,李经理写满了一页纸,然后拿出鸿宾楼的公章,蘸了印泥,端端正正地盖在落款处。

    他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信纸递给何雨。

    “这是我以鸿宾楼经理名义,出具的情况说明。里面写明了你自入职以来的表现,特别是参与技术革新和获得劳模表彰的情况。也写明了,楼内物资管理严格,领用必有手续,经我批准的特殊用料,均有据可查,全部用于工作。对于任何不实举报,鸿宾楼将依据事实,维护职工的正当权益和单位的集体荣誉。”

    何雨接过那页纸,薄薄的纸张,此刻却仿佛有千钧重。

    墨迹新鲜,公章鲜红。

    这是一份来自单位的、正式的支持证明!

    “李经理,谢谢您!真的谢谢!”何雨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这份证明太重要了,它不仅仅是一张纸,更代表了组织层面的态度。

    “先别急着谢。”李经理摆摆手,神情依旧严肃,“这封信,是说明情况,是基于事实。但如果调查组真的下来,问到你,问到相关人,你们必须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能夸大,也不能隐瞒。尤其是你,”他盯着何雨,“身正不怕影子斜,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激化矛盾。有问题,通过组织解决,明白吗?”

    “我明白,李经理。”何雨郑重答应。

    “另外,”李经理沉吟了一下,“你刚才说,是院里有人举报?具体是谁,有眉目吗?”

    何雨犹豫了一瞬,还是说了出来:“我们院的一大爷,易中海。他和我有些旧怨。刘副主任来之前,他就在院里散布过类似的谣言。”

    “易中海……”李经理似乎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哦,那个老钳工,八级工,在街道有点名气。他啊……”李经理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这封信你收好。如果街道再找你,或者调查组下来,你可以出示。必要时,我也会出面说明。”

    “是!谢谢李经理!”何雨再次道谢,小心翼翼地将那封信折好,和抄录的单据信息一起,放进贴身的内兜。

    走出经理办公室,何雨感觉后背出了一层细汗,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一半。

    有了单位的证明,有了完整的领料记录,有了后厨同事的旁证……他的反击,不再是空口白牙,而是有了实实在在的依仗。

    他没有立刻离开鸿宾楼,而是又去找了孙师傅,闲聊中确认了那天“老同志”打听的细节,孙师傅的说法和小马基本一致,并且也明确表示后厨管理没问题,愿意必要时作证。

    做完这一切,日头已经西斜。

    何雨走出鸿宾楼后门,重新融入胡同的人流中。

    内兜里的纸张,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摩擦着衣服。

    证据在收集,防线在构筑。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刘海中和易中海,既然动用了“举报”这把刀,就不会轻易罢手。调查可能随时会来,也可能以更隐蔽的方式进行。

    他需要预判他们的下一步。

    是继续施压街道,推动正式调查组进驻?

    还是在院里发动新一轮的舆论攻势,彻底搞臭自己,迫使单位退让?

    或者,还有更阴损的招数?

    何雨一边走,一边飞速思考。

    街道办王主任那边,自己的信应该已经送到了。王主任会是什么态度?她是更信任刘海中这个副主任,还是会基于以往对自己的了解,持公正立场?

    院里的邻居们,经过上次培训分化,虽然部分人动摇,但易中海多年的积威仍在。如果调查的风声传到院里,他们会怎么站队?阎富贵、贾张氏那些人,肯定会跳得更欢。

    还有妹妹何雨水……不能让她担心。

    快走到四合院门口时,何雨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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