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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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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的目光扫过院子,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略微停留。他没有看到周向阳的身影,但他有种直觉,那双充满算计和嫉妒的眼睛,一定在某个暗处,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重新被邻居们接纳和称赞的他。

    

    “举报……”陈远想起故事背景里提到的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冷峻的弧度。

    

    想举报什么呢?举报他英勇救火?举报他保护集体(邻居)财产?还是举报他拥有“不合时宜”的技艺?在刚刚立下“功劳”、赢得一片感激之声的当下,任何直接的举报,恐怕都难以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周向阳不傻,他一定会等待,寻找新的、更致命的破绽。

    

    “那就来吧。”陈远无声地自语,关上了窗缝。

    

    他转身,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父亲留下的那块旧怀表。冰凉的金属表壳触手生温,上面细密的划痕记录着岁月的痕迹。他轻轻按开表盖,表盘干净,指针精准地走着,发出极细微的、令人心安的滴答声。

    

    穿越后,表盘内侧浮现的那些极淡的、奇异的花纹,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下,似乎比平时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依然看不懂是什么,但陈远已经习惯了它的存在,甚至觉得,这块表和他一样,都与这个世界有着某种隐秘的、尚未揭示的联系。

    

    把怀表揣回口袋,陈远感到一阵倦意袭来。精神和体力的双重消耗开始显现。

    

    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院子里隐约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怀表那稳定而微弱的滴答声,像另一个时空传来的心跳。

    

    在陷入沉睡前的模糊意识里,陈远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签到的技能,会是什么呢?最好……能有点实用,比如,应对房屋修缮,或者……应对小人?

    

    他不知道,在他睡着后不久,大院门口那块斑驳的木质公告板上,被赵德柱贴上了一张新的通知。通知是关于火灾善后和安全自查的,落款是街道居委会。

    

    而在公告板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知是谁,用烧焦的木炭,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有点像老鼠又有点像狐狸的简笔图案,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箭头,指向南屋的方向——陈远家的方向。

    

    那图案很快就被来来往往的人踩踏、蹭花了,没人在意。

    

    只有下午出来倒垃圾的周向阳,路过公告板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那片模糊的污迹上停留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嘴角却浮起一丝阴沉的笑意。

    

    新的风波,已在余烬中悄然埋下种子。只是此刻,大多数劫后余生的人们,还沉浸在庆幸、疲惫以及对陈远的新一轮好评之中。

    

    南屋里,陈远睡得很沉。口袋里的怀表,贴着他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表盘内侧那些奇异的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又流转过一抹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旋即隐没。

    

    第二天是个阴天。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四合院的屋顶,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焦糊味,混合着清晨的湿气,闻起来有些沉闷。

    

    陈远起得比平时稍晚。昨夜的疲惫像浸了水的棉被,沉甸甸地裹在身上。他推开房门,站在檐下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院子里已经有人活动了。西屋的张婶正在水龙头下哗啦啦地洗菜,看见陈远出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远起来啦?昨儿可累坏了吧?多睡会儿是该的!”

    

    “张婶早。”陈远笑着点点头,目光扫过院子。

    

    东屋门口,赵德柱背着手,正在查看烧黑的那片墙,眉头拧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看了陈远一眼,眼神有些复杂,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又转了回去。

    

    北屋周向阳家的门紧闭着,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

    

    “向阳还没起?”陈远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张婶撇撇嘴,压低声音:“谁知道呢,打从昨儿晚上回来,就没见他露过面。估摸着是没脸见人呗!昨儿个救火,就属他溜得快,后来大家夸你,他那脸色哟,啧啧……”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陈远没接话,走到公用水龙头边,掬起凉水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周向阳在躲着。

    

    这不是他的风格。按照以往,就算心里再恨,表面功夫他也会做一做,至少会出来晃一晃,听听风声,或者阴阳怪气几句。

    

    这种反常的安静,往往意味着他在酝酿更麻烦的东西。

    

    “陈远哥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是前院李工家的小儿子铁蛋,六七岁年纪,昨天被烟呛着,是陈远帮着拍背顺过来的。小家伙跑过来,手里攥着半块烤得有点焦黄的窝头,献宝似的递过来:“我娘刚烤的,可香了!给你吃!”

    

    陈远心里一暖,蹲下身,没接窝头,而是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哥哥吃过了,铁蛋自己吃,多吃点长个子。”

    

    “哦。”铁蛋有点失望,但很快又眼睛亮亮地说:“陈远哥哥,你昨天真厉害!我爹说,要不是你发现得早,又知道怎么弄湿被子堵门,咱院儿得烧没一半!”

    

    孩子的夸奖最直接,也最真诚。

    

    旁边几个正在晾衣服、生炉子的邻居听了,也纷纷附和。

    

    “是啊,小远这回是立了大功了。”

    

    “那身手,利索!到底是年轻人。”

    

    “听说还懂急救?老孙头晕过去那会儿,是你给掐的人中?管用!”

    

    赞誉声不高,但清晰地飘进耳朵里。和火灾前那种带着审视、嫉妒或漠然的目光不同,如今这些邻居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实实在在的感激和认可。

    

    陈远一一客气地回应着,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声望是一把双刃剑。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在这样一个人际关系微妙的大院里。捧得越高,可能摔得越狠。

    

    他瞥了一眼周向阳家那扇紧闭的门。

    

    你会怎么做呢,周向阳?

    

    门内,是另一番光景。

    

    窗帘挡住了大部分天光,屋里显得昏暗。周向阳没开灯,就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面前摊开几张印着红色抬头的信纸——那是他去年在厂里搞宣传时偷偷攒下的。

    

    他握着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已经悬了快十分钟。

    

    手腕有些发酸,但他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在缓慢地转动,盯着信纸,又似乎透过信纸,盯着某个虚空中的点。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凭什么?

    

    凭什么陈远那个闷葫芦,爹死了娘病着,自己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却能一次次出风头?做玩具?绣花?现在连救火都成了英雄!那些邻居,前几天还在背后议论陈远搞特殊、不安分,一场火过后,全都变了一副嘴脸!

    

    还有赵德柱。那个老东西,以前对陈远横挑鼻子竖挑眼,现在呢?虽然没明着夸,可那态度,明显软了!

    

    他周向阳才是这院里最机灵、最有路子的人!他能在黑市倒腾东西,能跟各色人打交道,能弄来紧俏的烟票、糖票!可这些人,谁真心佩服过他?背后指不定怎么骂他“投机倒把”、“滑头”呢!

    

    “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下去。”周向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低哑。

    

    直接举报他投机倒把?上次黑市玩具的事已经用过了,效果不大,反而差点引火烧身。而且现在陈远刚成了“救火模范”,这时候举报这个,街道办估计都懒得理,说不定还要批评自己诬陷好人。

    

    得换个法子。一个更狠、更符合当前“风向”的法子。

    

    他的目光落在信纸的红色抬头上,那上面印着“抓革命,促生产”的字样。一个模糊的念头,像水底的污垢,慢慢浮了上来。

    

    封建……迷信?

    

    对!就是这个!

    

    周向阳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一种混合着恶毒和兴奋的光芒在眼底闪烁。钢笔的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尊敬的街道革命委员会领导:”

    

    他写得很慢,字迹刻意工整,甚至带着点模仿干部体的板正。

    

    “我是红星胡同XX号大院居民周向阳,怀着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和对歪风邪气的深刻警惕,现向组织反映我院居民陈远同志存在严重的封建迷信思想及行为,其在近日火灾救援中的表现,疑点重重,充满唯心主义色彩,与当前提倡的科学唯物主义精神严重背离……”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构思。

    

    具体指证什么?

    

    他回忆着昨晚火灾时的情景。陈远很冷静,指挥大家用湿被子堵门、泼水……这好像没什么问题。对了,他救老孙头的时候,好像确实在老头鼻子。

    

    掐人中……这算中医吧?中医……算不算封建迷信?周向阳不太确定,但他记得以前搞运动的时候,好像批过“旧医”,说里面有很多不科学的东西。

    

    “火灾发生时,陈远不顾科学救火方法,反而宣扬并采用旧社会遗留的、未经科学验证的所谓‘急救术’,例如对昏迷者施行‘掐人中’等手法,带有浓厚的巫医色彩,混淆视听,误导群众……”

    

    这样写,力度够吗?周向阳皱起眉。好像还差点。

    

    他又想起陈远平时的异常。那些精巧得不像话的玩具,那美得惊人的刺绣……一个普通待业青年,怎么会这些?而且学得这么快?他偷偷观察过,陈远做东西时,那种专注和熟练,根本不像新手。

    

    有没有可能……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一个更大胆、更恶毒的联想蹦了出来。

    

    “此外,陈远此人平日行为亦有诸多可疑之处。其掌握多种复杂手工艺之速度匪夷所思,远超常人理解范围。结合其父早亡、家庭状况特殊,不排除其通过某些隐秘的、非正常的途径(例如接触或信奉某些已被批判的旧时代糟粕、甚至可能涉及精神层面的异常崇拜)获取能力,并以此在群众中制造个人崇拜,破坏大院团结稳定的平均主义氛围……”

    

    周向阳越写越顺,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诬告,而是在“揭露”,在“扞卫”。一种扭曲的正义感支撑着他,让他忽略了心底那一丝微弱的不安。

    

    他甚至开始想象,街道办的干部看到这封信时严肃的表情,想象陈远被叫去谈话时惊慌失措的样子,想象大院邻居们再次用怀疑、疏远的眼光看向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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