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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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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坍塌的现场比他离开时更乱了。原本堆放在一旁的备用木料散落得到处都是,几块原本打算用来垫基的青砖也滚到了路中间。废墟上,李建国和另外两个中年汉子正小心翼翼地搬开一些碎砖烂瓦,张桂芬在一旁帮着清理,眼睛红红的。

    

    沈怀古蹲在废墟边缘,手里拿着半截断裂的椽子,眉头紧锁。他孙子沈小军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和铅笔,似乎在记录什么。

    

    “沈大爷。”陈远快步走过去,声音有些喘。

    

    沈怀古抬起头,看到陈远,眼神动了动:“医院那边……”

    

    “手术做完了,暂时稳定,但需要住院观察,费用不小。”陈远言简意赅,目光扫过现场,“现在这边什么情况?还有没有人受伤?”

    

    “建国他们清理的时候,老孙头手被碎瓦划了道口子,流了点血,桂芬给简单包了下,回去歇着了。”李建国直起腰,抹了把汗,“别的倒没有。就是这……”他指了指歪斜得更厉害的那段残墙,以及旁边一间厢房明显有些下陷的屋檐,“看着悬乎,我们不敢大动。”

    

    陈远顺着看去。东墙坍塌了大约三四米宽的一段,连带扯松了相邻的墙体结构。一段约两米高的残墙向外倾斜了至少十五度,砖缝间的灰浆簌簌往下掉。紧挨着的一间堆放杂物的厢房,屋檐的椽子有几根已经脱离了榫头,瓦片滑落了不少,露出

    

    更危险的是,废墟堆里,还有几根较粗的梁木以极不稳定的角度相互支靠着,随时可能再次滑塌。

    

    “得先把这些危险的地方稳住,不能再出事了。”陈远沉声道,大脑飞速运转。古法建筑修复的知识和木工技能的记忆碎片在意识中碰撞、组合,快速形成几个应急方案。

    

    “小陈,你有法子?”李建国问。周围几个帮忙的邻居也看了过来。经过之前正骨和提出修复计划的事,他们对这个平时话不多的年轻人,隐隐有了一种不同以往的期待。

    

    “试试看。”陈远没有把话说满。他先走到堆放工具和剩余材料的地方——这里也被坍塌波及,有些杂乱。他迅速清点可用的东西:几根长短不一的木料(有些断面很新,显然是被人为破坏的)、一些麻绳、几块厚木板、零散的铁钉和铁丝,还有之前打井台剩下的几块厚重条石。

    

    “李叔,张姨,麻烦你们和这几位大哥,先把这条路中间和容易绊倒人的碎砖烂瓦清到那边墙角,清出一条安全通道。”陈远开始分配任务,语气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条理性,“注意头顶,别在歪墙和悬着的屋檐底下久待。”

    

    “沈大爷,”他转向沈怀古,“您经验老道,帮我看看,这几处,”他指了指残墙、悬檐和那堆危险的梁木,“先处理哪边最紧要?支撑点选在哪里最有效?”

    

    沈怀古有些意外地看了陈远一眼,没想到他不仅敢动手,还懂得先问计于老把式。他放下手里的断椽子,站起身,眯着眼仔细打量了几处危险点。

    

    “残墙歪了,但底下基座还有一部分连着,一时半会儿倒不了。最险的是那堆梁木和那屋檐。”沈怀古指着那几根相互支靠的粗木,“它们一滑,砸下来可能带倒一片。屋檐下的榫头松了,瓦片还在往下掉,得先把它托住,防止整体垮下来砸到人。”

    

    “明白了。”陈远点头。思路清晰了:先固定悬檐,再支撑危险梁木,最后对残墙进行临时加固。

    

    他拿起两根长度适中、相对笔直的木料,又捡起那几块厚木板和麻绳。“小军,帮个忙,扶一下梯子。”

    

    沈小军应了一声,利落地搬来靠在一边的竹梯。

    

    陈远将工具袋系在腰间,里面装着锤子、几根大铁钉和那卷铁丝。他爬上梯子,靠近松脱的屋檐。离近了看,情况更清晰:三根椽子的榫头已经从檩条上脱出,其中一根已经开裂,承重的角梁也出现了细微的移位。瓦片下的苇箔因为失去支撑,凹陷了一大块。

    

    陈远没有贸然去动那些松脱的构件。他仔细观察了檩条的位置和角度,心里快速计算着。然后,他拿起一块厚木板,比划了一下,调整好角度,将木板的一端紧紧抵在尚算完好的檩条下方,另一端则斜撑在下方另一堵坚固的砖墙上。

    

    “沈大爷,这个角度行吗?主要吃上檐口往下压的力。”陈远在梯子上问。

    

    沈怀古在”

    

    陈远依言,又取一根木料,与第一根支撑木形成稳定的三角形支撑结构。他用铁丝将两根支撑木在中间交叉处紧紧捆扎固定,又用铁钉将木板与檩条、木料与墙体接触点稍加固定,防止滑动。

    

    做完这些,他轻轻摇了摇那松脱的椽子。虽然依旧松动,但整体屋檐下坠的趋势被暂时遏制住了,瓦片也不再继续滑落。

    

    “暂时托住了。”陈远从梯子上下来,额头上已经见汗。他顾不上擦,立刻走向那堆危险的梁木。

    

    这几根梁木原本是准备用作修复主梁的,质地坚硬,分量很重。它们以一种近乎巧合的、极不稳定的方式交错搭在一起,。

    

    陈远蹲下身,仔细查看梁木搭接的点和地面的情况。沈怀古也蹲过来,指着其中一根梁木的端头:“看这里,断口不太对劲。”

    

    陈远凝目看去。那根梁木的一端是齐整的锯断痕迹,但另一端,也就是现在支靠着的着力点附近,木质纤维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碎裂状,像是被重物猛烈撞击过,又像是……被某种工具刻意破坏过承重结构?断口处还有几道新鲜的、非木材纹理的划痕。

    

    他和沈怀古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陈远移开目光,继续思考加固方案。直接搬动风险太大。他决定采用“围护支撑”的方法。

    

    他让李建国几人帮忙,将那几块厚重的条石滚过来,分别放置在几根关键梁木可能滑塌方向的前方,作为第一道屏障。然后,他选取了几根较长的木料,在梁木堆的外围,搭起一个简易的“脚手架”似的支撑框架。框架并不直接顶住最不稳定的那几根梁木(以免扰动它们),而是形成一个坚固的“笼子”,即使里面有一两根滑塌,也会被这个外围框架挡住,不会滚落伤人。

    

    他用麻绳和铁丝,将支撑框架的节点一道道扎紧,动作又快又稳。绳结是系统灌输的木工技艺里的一种防滑结,越受力越紧。

    

    “这法子……倒是稳妥。”沈怀古看着逐渐成形的支撑框架,低声说了一句。

    

    最后是那段倾斜的残墙。陈远没有试图把它推正——那需要大型工具和更多人,而且极度危险。他采用了一种更保守但立竿见影的方法:在墙体外侧,用能找到的最长的木料,打下一排“斜撑”。

    

    每根斜撑的上端顶在残墙尚且完好的上部墙体,下端牢牢地撑在远处坚实的地面或墙基上,形成一排有力的“拐棍”。他同样用铁丝和木楔固定上下接触点。斜撑的角度经过仔细估算,既能有效抵消墙体向外倾斜的力,又不会因为顶得太死而可能造成墙体向内崩塌。

    

    当最后一根斜撑固定好,陈远退后几步,和李建国、沈怀古等人一起观察。

    

    歪斜的残墙依然歪斜,松脱的屋檐依然松脱,危险的梁木堆依然危险。

    

    但那种随时可能轰然倒塌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明显减轻了。现场有了一种临时但有效的秩序。

    

    直到这时,陈远才感觉到手臂和肩膀的酸胀,汗水流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抬手用还算干净的袖口擦了擦。

    

    “陈远哥,你手!”沈小军忽然指着他右手。

    

    陈远低头一看,才发现右手手掌边缘不知什么时候被铁丝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挺长,血混着灰尘和铁锈,糊了一片。刚才精神高度集中,竟然没感觉到疼。

    

    “没事,小口子。”陈远看了看,想起系统灌输的中医知识里,有关于金创止血和简单清创的法子。他走到水井旁——井台是之前修复好的,现在成了现场唯一稳定干净的水源。

    

    他打起半桶清水,先冲洗伤口。冰凉的水刺激得伤口一缩,疼痛感清晰起来。血水混着污物流下。冲洗干净后,他仔细看了看伤口,没有异物残留,出血也缓了。

    

    他记得系统知识里提到,干净的棉布加压包扎即可,若有轻微污染,可用淡盐水清洗。盐水……家里有。

    

    但没等他动,张桂芬已经小跑着回了趟家,拿来一小卷干净的白色棉布(像是从旧床单上裁下来的)和一个小纸包。

    

    “给,小陈,用这个包上。纸里是盐,化点盐水再擦擦,好的快。”张桂芬把东西递过来,眼圈还是红的,但看着陈远熟练处理伤口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谢谢张姨。”陈远没推辞。他用井水化开一点盐,用棉布一角蘸着盐水再次轻轻擦拭伤口,然后撕下一条棉布,绕着掌心,加压包扎起来。打结用的是单手就能完成的活结,方便日后自己拆换。

    

    动作熟练,有条不紊,看得周围几个邻居暗暗点头。这小伙子,处理这种意外伤,怎么也这么在行?

    

    陈远包好手,看向众人:“暂时这样应该能顶一阵子。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还得彻底修。而且……”他目光扫过那堆被破坏的木料和梁木上可疑的断口,“塌墙的原因,恐怕没那么简单。”

    

    李建国脸色一沉:“小陈,你是说……”

    

    “等街道和房管所的人来看过再说。”陈远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大家都明白。他的目光似无意地扫过人群外围——周向阳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正站在人堆后面,伸着脖子往这边看,碰到陈远的目光,立刻缩了回去,假装和旁边的人说话。

    

    赵德柱没在现场。

    

    “今天多谢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帮忙。”陈远对着李建国、张桂芬和其他几位出了力的邻居诚恳地说,“王婶还在医院,后续的事情还很多。这边现场,暂时不要让人靠近,尤其是孩子。”

    

    “放心吧小陈,我们轮流看着点。”李建国拍拍胸脯。

    

    陈远点点头,又对沈怀古说:“沈大爷,今天多亏您指点。那些断口……晚点我再找您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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