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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04章 北平密信·姚广孝谋
    建文元年正月,北平城被大雪覆盖。

    燕王府的后花园里,一个和尚正在扫雪。他穿着灰色的僧袍,手持竹帚,一下一下地扫着,动作不紧不慢,神情恬淡自若。雪花落在他的光头上,很快融化,顺着脸颊流下,他也不去擦。

    朱棣站在回廊下,望着那个和尚,久久不语。

    这个和尚法名道衍,俗家姓姚,苏州人氏,十七岁出家,却精通儒释道三家之学,尤善谋略。洪武十五年,马皇后驾崩,朱元璋选高僧侍奉诸王,道衍被分到燕王府。从此,他便留在了北平,成了朱棣最信任的谋士。

    “大师,”朱棣终于开口,“雪大,进屋说话吧。”

    道衍抬起头,微微一笑:“王爷稍等,贫僧扫完这片就走。”

    他继续扫雪,直到把回廊前的雪都扫干净,才放下竹帚,走到朱棣面前,合十行礼。

    两人走进书房。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朱棣脱下大氅,递给侍从,示意道衍坐下。

    “大师,”朱棣开门见山,“周王被废了,岷王被废了,湘王自焚了。下一个,该轮到本王了。”

    道衍捻着胡须,缓缓道:“王爷何以见得?”

    朱棣苦笑:“这还用说?齐泰、黄子澄那两个书呆子,一心要削藩。他们不敢动本王,就先拿本王的弟弟们开刀。等他们把本王的弟弟们都收拾干净了,下一个就是本王。”

    道衍点点头:“王爷看得透彻。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道:“本王不知道。本王是臣,他是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道衍摇摇头:“王爷错了。”

    朱棣一怔:“错在哪里?”

    道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雪。雪还在下,纷纷扬扬,把整个庭院都染成了白色。

    “王爷,”他缓缓道,“您是臣,他是君,这没错。但您别忘了,您也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您也有资格坐那把椅子。”

    朱棣脸色一变,厉声道:“大师慎言!”

    道衍转过身,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王爷,贫僧不是在劝您造反。贫僧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周王被废,湘王自焚,岷王被废,这些人的下场,您都看到了。您以为,您什么都不做,就能平安无事吗?”

    朱棣沉默。

    道衍继续道:“王爷,您有北平精兵十万,有张玉、朱能这样的猛将,有朵颜三卫这样的骑兵。您要兵有兵,要将有将,要粮有粮。您为什么就不能……”

    “够了!”朱棣打断他,“本王不想听这些!”

    道衍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两人相对沉默,只听见窗外的风声和雪声。

    良久,朱棣忽然开口:“大师,你说,父皇当年为什么要分封诸王?”

    道衍想了想,缓缓道:“太祖皇帝分封诸王,本意是让诸位王爷屏藩帝室。但太祖皇帝万万没想到,他刚走,新君就开始削藩。”

    朱棣点点头,又问:“那你说,父皇若在天有灵,会怎么看今天的事?”

    道衍沉默片刻,缓缓道:“贫僧不敢妄测太祖皇帝的心思。但贫僧知道,太祖皇帝一生最重亲情。他若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儿子们一个个被逼死、被逼废,一定会痛心疾首。”

    朱棣眼眶一红,低下头去。

    道衍走到他面前,轻声道:“王爷,贫僧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棣抬起头:“大师请讲。”

    道衍缓缓道:“当年太祖皇帝驾崩前,曾对王爷说过一句话——‘老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朕的儿子。’”

    朱棣一怔,随即想起当年父皇临终前的样子。那时他跪在床前,握着父皇的手,父皇望着他,说了那句话。

    “老四,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你是朕的儿子。”

    朱棣的眼泪流了下来。

    道衍看着他,轻声道:“王爷,您明白太祖皇帝的意思吗?”

    朱棣点点头,又摇摇头。

    道衍道:“太祖皇帝的意思是,您是皇帝的儿子,您有资格守护这个江山。如果有人要害您,您不能坐以待毙。”

    朱棣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大师,本王知道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

    北平城的百姓都在赏灯猜谜,燕王府里却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朱棣召集张玉、朱能、丘福等心腹将领,在后殿密议。道衍坐在一旁,捻着胡须,一言不发。

    “王爷,”张玉率先开口,“末将以为,朝廷削藩之心已定,周王、岷王、湘王的下场就是明证。王爷若不早做准备,恐怕……”

    朱棣摆摆手,打断他:“张将军,本王知道你的意思。但本王想问的是,若朝廷真的对本王动手,你们愿不愿意跟着本王?”

    张玉率先跪下:“末将愿为王爷效死!”

    朱能、丘福等人也纷纷跪下:“末将愿为王爷效死!”

    朱棣点点头,望向道衍。

    道衍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朱棣。

    朱棣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微变。

    那是一封密信,是宫中的太监传来的。信中说,齐泰和黄子澄已经向建文帝建议,削燕王之权,派兵进驻北平,监视燕王的一举一动。建文帝虽然还在犹豫,但已经倾向于采纳这个建议。

    “大师,”朱棣沉声道,“这封信,可靠吗?”

    道衍点点头:“可靠。送信的人,是贫僧多年的故交,在宫中当差。他冒着生命危险传出这封信,不会有假。”

    朱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悲凉,也有一丝释然:

    “好侄儿,你果然要对叔叔动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夜空中没有星星,只有一片沉沉的黑暗。

    “诸位,”他头也不回地说,“从今天起,北平城要开始准备了。”

    张玉等人齐声道:“遵命!”

    朱棣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记住,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本王要等,等他们先动手。”

    众人退下后,道衍走到朱棣身边,轻声道:

    “王爷,您终于想通了。”

    朱棣望着他,苦笑道:“大师,本王是被逼的。”

    道衍摇摇头:“王爷,您不是被逼的。您是天命所归。”

    窗外,夜风吹过,吹动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哭泣,又像是在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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