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文元年三月二十,金陵城春意正浓。
奉天殿西侧的文渊阁里,建文帝朱允炆正在与齐泰、黄子澄密议。案上摊着一份地图,那是北平城的详细舆图,每一座城门、每一条街道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陛下,”齐泰指着地图,“燕王在北平多年,根基深厚。若直接下旨削爵,恐其狗急跳墙。不如先派兵进驻北平,控制各门,然后突然动手,将其擒拿。”
黄子澄附和道:“齐尚书所言极是。臣以为,可命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为都指挥使,率兵三千进驻北平。名义上是加强防务,实际上是监视燕王。待时机成熟,再一举擒之。”
建文帝点点头,却又有些犹豫:“燕王是朕的叔叔,若逼得太紧,恐天下人议论。”
齐泰正色道:“陛下,帝王无私事。燕王虽为皇叔,但心怀异志,不得不除。若因顾忌议论而养虎为患,将来悔之晚矣。”
建文帝沉默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传旨:命张昺、谢贵即刻赴任,相机行事。”
三月二十五,张昺和谢贵抵达北平。
张昺是文官,年约五十,为人谨慎,做事稳重。谢贵是武将,四十出头,性格刚烈,敢作敢当。两人在城外扎营,没有立即进城,而是先派人进城打探消息。
探子回报:“燕王府一切如常,燕王每日仍在花园里与和尚下棋,并无异动。”
张昺松了口气,对谢贵道:“看来燕王并无防备。咱们可以慢慢来。”
谢贵却摇摇头:“张大人,不可大意。燕王素有大志,岂会如此安分?依我看,不如速战速决,趁其不备,一举擒之。”
张昺想了想,道:“谢将军所言有理。但咱们只有三千人,燕王府里少说也有八百护卫。硬攻的话,未必能胜。不如先稳住他,再寻机会。”
两人商议良久,决定分头行动:张昺进城主政,谢贵率兵驻扎城外,一内一外,互相配合。
四月初一,张昺正式进城上任。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拜访燕王府。朱棣在正殿接见了他,态度十分客气。两人寒暄了一阵,张昺告辞而出。走出王府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府邸,心中暗暗盘算。
回到布政使司,他对谢贵道:“燕王今日表现得很平静,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谢贵问:“哪里不对劲?”
张昺摇摇头:“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太平静了。好像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四月初五,谢贵派出的探子发现了一件怪事:燕王府后花园的假山后面,经常有亲兵出入,而且每次都空手进去,空手出来,行迹十分可疑。
谢贵亲自去看了一夜。二更时分,果然看见几个亲兵从假山后面出来,鬼鬼祟祟地消失在夜色中。
“那里有古怪。”他对张昺道,“说不定是燕王藏兵的地方。”
张昺沉吟道:“要不要派人去搜查?”
谢贵摇头:“不行。没有朝廷旨意,擅自搜查王府,那是造反。咱们只能继续监视。”
四月初十,朝廷的密使到了。
密使带来了齐泰的亲笔信,信中只有一句话:“时机已到,速擒燕王。”
张昺和谢贵读完信,对视一眼。他们知道,动手的时候到了。
四月十一日夜,两人在布政使司密议。
谢贵道:“张大人,依末将之见,不如明日一早,就以商议军务为名,请燕王到布政使司来。他若来,咱们就当场擒拿;他若不来,就说明心中有鬼,咱们再另寻他法。”
张昺点点头:“此计可行。但需防他有备。”
谢贵冷笑:“有备又如何?他若带兵来,咱们就以谋反罪论处;他若单刀赴会,咱们三百刀斧手,还对付不了他一个?”
四月十二日,清晨。
张昺派人送信到燕王府,说“有紧急军务,请王爷即刻到布政使司商议”。
信使走后,朱棣把信递给姚广孝,问:“大师,去还是不去?”
姚广孝接过信,看了看,微微一笑:“王爷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问贫僧?”
朱棣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的海棠树上,花开得正艳。
“来人,”他头也不回地说,“备马。本王要去布政使司。”
张玉大惊:“王爷,这是鸿门宴!去不得!”
朱棣转过身,目光如铁:“去得。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动手。”
他换上朝服,带着几个随从,骑马出了王府。
布政使司的大门敞开着。张昺和谢贵站在门口迎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朱棣下马,走进大门。身后,大门缓缓关闭。
大堂里,张昺请朱棣上座,自己在下首陪坐。谢贵站在一旁,手按刀柄,神色紧张。
“张大人,”朱棣开口,“你说有紧急军务,是什么事?”
张昺笑了笑,道:“王爷莫急,先喝杯茶。”
他拍了拍手,一个侍从端着茶盘走上来。茶盘上有三杯茶,一杯放在朱棣面前,两杯放在张昺和谢贵面前。
朱棣看了看那杯茶,没有动。
张昺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笑道:“王爷怎么不喝?是怕茶里有毒?”
朱棣也笑了:“张大人说笑了。本王只是不渴。”
两人对视,目光在空中碰撞,仿佛能听见火花的声音。
谢贵忍不住了,站起身,厉声道:“燕王,你可知罪?”
朱棣看着他,淡淡道:“本王何罪之有?”
谢贵冷笑:“你私藏兵器,训练亲兵,图谋不轨。证据确凿,还敢抵赖?”
朱棣站起身,目光扫过两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王是太祖皇帝的儿子,是当今皇帝的叔叔。你们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本王说话?”
张昺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大、大人,不好了!燕王府的兵把布政使司围了!”
张昺和谢贵大惊失色。他们冲到门口,只见外面黑压压一片,全是燕王府的士兵。为首的正是张玉,手持长刀,目光如虎。
朱棣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道:
“两位大人,后会有期。”
他走出大门,翻身上马,在士兵的簇拥下,扬长而去。
张昺和谢贵呆立在门口,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谢贵喃喃道:“他……他早就知道了。”
张昺叹了口气,摇摇头:“我们上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