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星瑶愣了一下，她眨巴眨巴大眼睛，歪着小脑袋，小脸上满是货真价实的困惑道：“药药……药药不系甜甜哒嘛？怎么会系苦苦哒鸭？”

    

    在她的记忆里，每次感冒发烧，麻麻从那个白色的小药箱里拿出来的药药，都是甜甜的，有草莓味、橘子味、葡萄味……喝起来像果汁一样，可好喝啦！

    

    怎么会有人喝苦苦的药药呢？

    

    长孙皇后闻言，无奈地轻叹一声：“瑶瑶，良药苦口，自古如此，哪里会有甜的药呢？”

    

    “有的鸭！”小星瑶立刻挺起小胸脯，大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小星星道：“漂亮姨姨，窝七哒药药就系甜甜哒鸭！草莓味哒，橘子味哒，都好好七！”

    

    她越说越激动，小手比划着：“麻麻给窝喝药药的时候，都不用哄窝，窝寄几就咕咚咕咚喝完啦！”

    

    长孙皇后一怔，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

    

    千年之后……连药，都能做成甜的吗？

    

    榻上，小兕子听到了“甜甜哒药药”这几个字，那双半阖的大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她费力地扭过头，望向小星瑶，声音细细的，带着哭腔和满满的渴望：“瑶瑶姐姐……窝……窝要喝甜甜哒药药……”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活像一只被大雨淋湿、可怜巴巴求抱抱的小奶猫。

    

    小星瑶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她连忙伸出小胖手，笨拙地擦着小兕子脸上的泪珠，一边擦一边哄：“系子妹妹不哭不哭！瑶瑶姐姐这就回去拿甜甜哒药药！”

    

    说着，她扭过头，望向帝后二人，小脸上写满了郑重其事，说道：“鼠鼠，漂亮姨姨，尼们等窝，窝现在就回去拿甜甜哒药药来！”

    

    说完，光影一晃，小星瑶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寝殿内。

    

    殿内，重归寂静。

    

    小兕子躺在榻上，大眼睛还望着小星瑶消失的地方，一眨不眨，她不再哭闹了，也不再说不要喝药了，只是安静地等着，小小的手攥着被角。

    

    长孙皇后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药汤，与李世民对视了一眼。

    

    帝后二人从彼此眼中读到了同样的复杂情绪：无奈，心疼，还有一丝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二郎……你说，瑶瑶说的……会是真的吗？”长孙皇后轻声道。

    

    李世民的目光落在小兕子埋在被子里的小小身影上，沉默片刻，这才轻声说道：“朕不知道，可药……怎会是甜的呢？便是千年之后，药终究是药，治病之物，如何能变甜？”

    

    他没有说下去，可他也没有命人再去热药。

    

    也许……

    

    也许千年之后，连最苦涩的药，都能被酿成甘甜的滋味？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殿内空气再次漾开熟悉的涟漪，小星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众人眼前，不过她站在那里，两只小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长孙皇后心中一沉，却还是温声问道：“瑶瑶，药……”

    

    小星瑶哒哒哒跑到榻边，先是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小兕子，然后扭头望向长孙皇后，小脸上很是认真的说道：“漂亮姨姨！麻麻说啦，药药不能乱七哒，她让窝把系子妹妹带回去看病。”

    

    说着，她深怕长孙皇后不答应，又连忙补充道：“漂亮姨姨，窝家里有医生猪猪，系子妹妹在窝们那边，会很快好起来哒！比喝苦苦哒药药好多啦！尼就让她跟窝过七吧~”

    

    榻上。

    

    小兕子原本雾蒙蒙的大眼睛，随着小星瑶的话，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只要不喝苦苦哒药药，什么都可以！

    

    她费力地扭过头，先是看了看瑶瑶姐姐那张满是期待的小脸，又看了看床边阿娘那张满是担忧的脸，然后，软软地小声地开口：“阿娘，窝……窝要跟瑶瑶姐姐过七……窝不要喝苦苦哒药药……窝要喝甜甜哒药药……”

    

    长孙皇后看着女儿那张因高热而潮红、因期盼而发亮的小脸，看着她紧紧攥着小星瑶手指的那只小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能看向李世民，李世民也正看着她。

    

    夫妻二人对视，没有言语，却已读懂了彼此的心。

    

    兕子烧成这样，又不愿意喝药，总不能真的硬灌吧！而且千年后的医术怎么也比千年前的强。

    

    想清楚了这些，长孙皇后俯下身，用被子裹着小兕子，轻轻抱起她，来到大殿外的跑车前，将她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道：“兕子，去了瑶瑶姐姐家，要听瑶瑶姐姐粑粑麻麻的话，不许调皮，不许给人家添麻烦，知道吗？”

    

    “窝寄到啦……”小兕子用力点头，虽然那点头的动作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

    

    长孙皇后又抬起头，望向小星瑶，她的眼眶红着，声音却很郑重道：“瑶瑶，兕子……就交给你了。”

    

    小星瑶立刻挺起小胸脯，像接到了什么顶顶重要的任务，小脸绷得紧紧的，奶声奶气却无比认真：“漂亮姨姨黄心吧！窝一定会治好系子妹妹哒！窝会照顾好她哒！”

    

    长孙皇后看着她那副郑重其事的小大人模样，眼眶倏地热了，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微微哽住：“好……姨姨等你和兕子回来。”

    

    小星瑶用力“嗯”了一声，然后爬进了驾驶位，闭上眼睛，小脸因专注而微微绷紧，长而卷翘的睫毛轻轻颤动，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带系子妹妹回家看病。

    

    下一秒。

    

    光影流转，涟漪漾开。

    

    红色跑车连同车上的两个身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倒影般，一点一点，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消失不见。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静静地放在案几上。

    

    窗外，雨后的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殿内，在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清冽，和两个孩子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奶香味。

    

    长孙皇后望着那片空空如也的床榻，久久没有说话，李世民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握住了她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