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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6章 降者不杀!授田百亩!免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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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父”嬴政先开了口。

    楚云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政儿来了?吃了吗?我这锅粥还没开。”

    嬴政看了一眼灶台。

    锅里粟米刚下水,枣浮在上面,火苗窜得不太稳。

    “不必。”

    他的目光从灶房收回来,往内院方向看了一眼。

    “母亲起了吗?”

    “应该……还没吧。”

    楚云深挠了挠头。“昨晚睡得晚。”

    嬴政没继续问昨晚怎么了。

    他走向内院。

    楚云深站在灶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步子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肩膀端得很平,脊背绷得笔直。

    但走到月门的时候,他的步子慢了一拍。

    就那么一拍。

    然后恢复了。

    楚云深把火折子插回灶膛,蹲下来继续烧火。

    锅里的粥开始冒泡了。

    ……

    内院。

    赵姬已经起了。

    她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铜簪别在发髻上,衣领系到最上面那颗。

    嬴政进来的时候,她正坐在窗前的案边,面前摊着未完成的针线活。

    她抬头。

    “政儿来了。”

    嬴政走到她对面,坐下来。

    赵姬已经在倒茶了。

    动作流畅,壶嘴对准杯沿,茶汤没洒出一滴。

    嬴政接过杯子,没喝。

    他在看赵姬的脸。

    妆容如常,衣裳如常,手也稳。

    但眼底压着一层东西。

    不是红,不肿,就是暗。

    “扶苏最近功课如何?”嬴政开口了。

    赵姬答得自然:“夫君说进步不小,就是性子太倔,跟夫君辩了两回。”

    “辩什么?”

    “说墨家兼爱有道理,被夫君驳了,不服气,写了三卷竹简反驳。”

    嬴政嘴角动了一下。

    “随他。”

    “将闾呢?”

    “养蛐蛐养得比读书上心,昨天把竹筒咬破了一个,非要让你亚父给他重新做一个。”

    嬴政点了下头。

    两个人聊了一阵。

    扶苏的功课,将闾的蛐蛐,公子高新学了几个字。

    全是孩子的事。

    没有一个字提到邯郸,没有一个字提到战事,没有一个字提到赵国。

    就像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堵透明的墙。

    都看得见,都装着没看见。

    茶喝了两杯。

    嬴政起身。

    赵姬送他到廊下。

    阳光已经照进院子了,枣树叶子上的露水被晒干了一半,还挂着两三颗没来得及掉的。

    嬴政走了两步,停了。

    他没有转身。

    “母亲。”

    赵姬站在廊柱旁边。“嗯。”

    “邯郸的事。”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连风都停了。

    “政儿会让城中百姓无恙的。”

    赵姬看着他的背影。

    年轻的脊背,撑着整个天下的重量。

    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在邯郸被人追着打的那个孩子。

    她张了张嘴。

    “我不是担心百姓。”

    声音很轻。

    “我是……”

    她停住了。

    嘴唇合上,又张开,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摇了摇头。

    嬴政的背影顿了一顿。

    然后他走了。

    步子和来时一样稳。没有回头。

    ……

    车驾离开甘泉宫。

    赵高坐在车辕旁边,余光瞥见车帘里面的影子一动不动。

    走了大约半里路。

    “那两坛酒放下了?”

    赵高应声:“放在灶房了,亚父收的。”

    车帘里没有再传出声音。

    ……

    午后。

    楚云深把粥热了第三遍。

    赵姬吃了小半碗,放下了筷子。

    她坐在石桌旁边做针线。

    手稳,进针出针,丝线在布面上走得规规矩矩。

    楚云深在旁边劈柴。

    今天砍回来的那根老树杈,昨天劈了一半,剩下的树杈分叉多,不太好下斧。

    劈了几下,他抬头看了一眼。

    赵姬的手停了。

    针扎在布面上,没拔出来。

    她的手搁在膝盖上。

    在抖。

    不是大幅度的颤抖,是那种指尖细微的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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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楚云深看见了。

    他把斧子靠在柴堆上。

    进了灶房。

    那两坛兰陵酒搁在灶台角落。

    嬴政带来的,陶坛封口用的是蜡封,上面盖着内务府的戳。

    他拆了一坛,倒进陶壶里,搁在灶膛余烬上温着。

    火已经很小了,就剩几块没烧透的炭。

    够了,温酒不需要大火。

    等了一会儿,手指碰了碰壶壁,温了。

    他找了两只粗陶杯。

    一壶,两杯,端出去。

    搁在石桌上。

    赵姬看了一眼酒壶。

    楚云深倒了一杯,推过去。

    “政儿带的。赵地的酒。”

    赵姬没有马上接。

    她看着那杯酒。

    琥珀色的酒液在粗陶杯里微微晃动。

    兰陵酒。赵地不产兰陵酒,兰陵在楚地。

    但赵地的商贩从楚国贩过来,在邯郸卖了很多年。她年轻时喝过。

    她伸手拿起杯子。

    喝了一口。

    酒液入喉,辣了一下。

    温过的酒不烈,但有后劲,热意从胃里往上涌,涌到胸口,涌到嗓子。

    然后涌到了眼眶。

    一滴。

    从左眼落下来,顺着脸颊滑到下颌。

    挂了一瞬,掉在衣襟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第二滴从右眼落下来,没有擦,自己干了。

    就两滴。

    再没有了。

    赵姬把杯子放下。手不抖了。

    她拿起针线,把刚才没拔出来的针拔出来,继续缝。

    楚云深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喝了。

    酒不赖,就是度数低了点。

    ……

    邯郸。

    王翦到的那天,没有擂鼓。

    三十万秦军分三路,从北、西、南三面推进,在邯郸城外十五里扎营。

    东面留了一个口。

    不是兵力不够。

    是故意的。

    王翦站在中军帐前的土坡上,看着远处邯郸城的轮廓。

    城墙很高,夯土包砖,垛口齐整。

    赵国经营了几百年的王城,底子还在。

    “将军,东面要不要堵上?”副将李信牵着马过来。

    “不堵。”

    “……留口子给谁?”

    王翦没回答。

    他转身走进帐中,在案上铺开一张绢帛。

    “传令。架粥棚。”

    李信愣了一下。

    “四门各架三座,锅要大,灶要旺,粥要稠。从随军粮中拨,每日用粮三百石。”

    “三百石?!”李信的声音拔高了。

    “将军,咱们的粮道从井陉拉过来,绵延四百里,三百石一天……”

    “嫌多?”王翦头也没抬。

    “攻城死一千人,抚恤多少?云梯、冲车、投石,造一批费多少?城破之后巷战再死两千,又是多少?”

    他在绢帛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李信。

    “拿去,让嗓门大的在城下念。”

    李信接过来,扫了一眼。

    “降者不杀,编户齐民。丁男授田百亩,免赋三年。妇孺老幼入城安置,秋粮照发。原赵军卒缴械者,按秦律编入屯田营,五年后可自赎为民。”

    条款很长。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模棱两可的措辞。

    李信抬头看了看王翦。

    “将军,这套路……”

    “韩国用过。”

    王翦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好使。”

    ……

    次日,卯时。

    邯郸北门外三里处,十二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

    柴火烧得旺,锅里粟米翻滚,蒸汽往上冒,风一吹,往城墙方向飘。

    同时,秦军阵前站出来二十个嗓门最大的兵,轮流朝城头喊话。

    “降者不杀!授田百亩!免赋三年!”

    一遍又一遍。

    从卯时喊到午时,嗓子喊哑了换人,换了三轮。

    城头上的赵军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也闻到了。

    六月的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米粥的味道,从垛口灌进来。

    很浓,粟米煮稠了之后特有的那种甜腻的香气,黏在鼻腔里,赶都赶不走。

    一个年轻的赵军士卒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着半块干饼。

    饼是三天前发的,硬得像石头,得掰碎了泡水才咽得下去。

    他闻着城外的粥香,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又看了一眼城外。

    粥棚旁边排着队。

    是人,不多,零零散散十几个。

    从东面那个口子绕过来的。

    有扛着包袱的,有牵着孩子的,有空着手什么都没带的。

    秦军没有为难他们。

    排队,领粥,登记名字籍贯,然后被带到后方的营地里去了。

    整个过程平平静静。

    没有打骂,没有搜身。

    年轻士卒手里的干饼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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