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明瞳孔微缩。
续命丹,他听说过这个名字。
据说是缥缈峰的秘制灵药,千金难求。寻常弟子连见都见不到,更别说拥有。
周清源竟把这种药给了徒弟?
王安平没有解释,倒出一粒丹药,喂入陆震天口中。
又取出一枚银针,在他几处穴位上轻轻刺了几下,助药力化开。
片刻后,陆震天的呼吸平稳了些,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几分。
陈朝明眼睛一亮:“有效!”
王安平点点头,又取出几瓶药递过去:“这些留给军医,每日一粒,连服七日。大将军应该就能恢复了。”
陈朝明接过药瓶,手微微发颤。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复杂难言。
“你……”
他想说什么,却被王安平打断。
“馆主。”王安平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来,不是为了受你一拜的。”
陈朝明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我什么都不说了。”
......
夜已深。
陈朝明亲自将王安平送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这是我私下置办的宅子,没人知道。”陈朝明道:“你先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事,我让人来知会你。”
王安平点点头。
陈朝明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开口:“”
说完,他转身离去。
......
小院不大,一明两暗,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王安平关上院门,站在院中,静静望着夜空。
凉州城的上空,没有星星。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天地间一片昏暗。
远处,隐隐传来讨凉军营的喧嚣声,像是野兽的低吼。
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到院中央。
摆开拳架。
形意拳,起手式。
他动作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是在练拳。
但每一动,都沉稳如山,每一势,都暗含玄机。
五行之力在体内流转,时而厚重如山,时而锋锐如金,时而绵密如水。
他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在夜色中独自燃烧。
一拳。
两拳。
三拳。
汗水渐渐渗出,浸湿衣衫。
但他没有停。
师父说过,武道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无论何时,都不能懈怠。
更何况,他如今身在孤城,四面皆敌。
唯有更强的实力,才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拳势渐疾。
风声呼啸。
月光下,那道青色的身影,独自在院中腾挪辗转,不知疲倦。
远处阁楼上,陈朝明静静站着,望着那个方向。
看了很久,很久。
.........
翌日。
天刚蒙蒙亮,震天的战鼓声便撕裂了黎明。
“咚咚咚咚。”
城外,讨凉军大营号角长鸣,旌旗招展。
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出营寨,步兵列阵,骑兵压阵,攻城器械缓缓前移。
攻城了。
城中警钟长鸣,守军匆忙登城。一夜的平静只是假象,真正的厮杀,从此刻开始。
......
小院中,王安平缓缓收拳。
他抬头望向城北方向,那里的喊杀声已经隐隐传来。
没有犹豫,他抓起那柄寻常的铁剑,推门而出。
街道上满是慌乱奔走的百姓和匆匆赶往城墙的士卒。
没有人注意这个青衣年轻人。
他随着人流,一路向北。
城北。
这里是昨日他潜入的方向,也是今日讨凉军的主攻方向。
城墙上下,已是一片血火。
箭矢如雨,巨石翻滚。
云梯一次次搭上城头,又一次次被推倒。
守军浴血奋战,嘶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王安平登城。
一上城头,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脚下是滑腻的血,眼前是纷乱的人影。
一个守军被流矢射中咽喉,捂着脖子倒下,旁边的人连看都不及看他一眼,便顶上他的位置,将滚木狠狠砸向攀爬而上的敌军。
这就是战场。
没有招式,没有规矩,只有生死。
王安平深吸一口气,拔剑。
他没有立刻冲杀,而是立在城垛旁,静静看着。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处真正的缺口。
师父说过,战场之上,一人之力终有尽时。
莽撞冲杀,不过是早死片刻。要想真正发挥作用,必须找准位置,在最关键的时候,出最关键的手。
片刻后,他看到了一处险情。
城楼左侧,一段城墙被投石机轰开一个豁口。
虽然不大,但足以让人攀爬。
数十名讨凉军精锐正顺着豁口猛攻,守军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失守。
王安平动了。
身形一闪,流云步踏出,几个起落便掠至豁口前。
一名讨凉军校尉刚刚探进半个身子,正要挥刀砍向最近的守军,却忽然眼前一花。
然后,他看到了一柄剑。
很普通的铁剑。
但剑尖已没入他的咽喉。
校尉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倒下。
王安平没有停留,长剑横扫,又两名敌兵被削开喉咙。
他身形飘忽,剑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
豁口处的压力骤减。
守军们怔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奋勇上前,将剩余的敌军赶了下去。
......
“那人是谁?”
远处,一名灰袍老者指着王安平的方向,皱眉问道。
他是邻县武馆的馆主,姓郑,罡劲初期,是当地负责造反的投资。
他身边还站着几人,有同样一起造反的武馆馆主,也有本地的县尉、都头。
“不认识。”另一个中年男子摇头。
他是县尉,姓周,也是罡劲修为,此刻浑身浴血,显然是刚从前线下来。
“看身手,起码罡劲中期以上。
但面生得很,不是凉州的人。”
“散修吧。”一个络腮胡壮汉瓮声道:
“听说前段时间大将军招了不少江湖中人。这小子看着年轻,手底下倒是真硬。”
郑馆主眯着眼,看着那道青色身影在城头腾挪辗转,若有所思。
“走吧。”周县尉抹了把脸上的血:“别看了,东城也吃紧,咱们过去。”
几人转身离去。
......
豁口处,王安平收剑而立。
身边,一个年轻守军满脸崇拜地看着他:“这位……这位大侠,多谢援手!敢问高姓大名?”
“林平。”王安平淡淡道。
“林大侠!”年轻守军抱拳:“我叫丁二,是城北守军的人!林大侠这身手,真厉害!您是哪个门派的?”
“散修。”王安平简短道。
“散修?!”丁二瞪大眼睛:“散修能有这本事?您太谦虚了……”
他话没说完,城外又是一阵鼓响。
又一轮进攻开始了。
箭雨再次倾泻而下,丁二连忙举起盾牌,护住两人。王安平抬头望去,只见城下黑压压的敌军中,有几道身影格外显眼。
那是几个人。
不是普通士卒,而是武者。
为首一人,手持长刀,身形魁梧,气息雄浑,罡劲中期。
他身后还跟着三人,两个罡劲初期,一个半步罡劲。
这是来破城的。
王安平目光微凝。
他没有退缩,反而向前一步,立在城垛之上,俯视着那几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风猎猎吹动他的青衫。
手中铁剑,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