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明走后,小院重归寂静。
王安平站在院中,望着夜空出神。
厚厚的云层不知何时散开了一些,露出一弯残月,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如水银泻地。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势,只是简简单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但这一步踏出,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从方才那个与陈朝明并肩而行的年轻人,变成了一个武者。
一个纯粹的武者。
月光下,他开始练拳。
形意拳,五行轮转。
劈拳如斧,开山裂石。他一掌劈下,没有动用任何罡气,仅凭肉身的筋骨之力,却隐隐有风雷之声。
掌锋过处,空气被压缩,发出低沉的呜咽。
钻拳如锥,无孔不入。他手腕一转,拳锋从下向上勾起,劲力凝于一点,仿佛要洞穿虚空。
月光照在他的拳头上,能看到皮肤下青筋微微凸起,那是气血在疯狂涌动。
崩拳如箭,迅疾如雷。他猛然进步,一拳平直轰出,速度快到极致,竟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这一拳如果击中目标,那股崩劲会在一瞬间透体而入,震碎五脏六腑。
炮拳如炮,刚猛爆烈。他沉腰坐马,双拳齐出,仿佛真有火炮在拳锋炸开。
虽然没有动用罡气,但那股纯粹的肉身力量,依然让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院角的几片落叶被劲风卷起,在半空中碎成齑粉。
横拳如梁,沉稳如山。
他双臂横架,如山岳横亘。
任何攻击落在这道横梁上,都会被那股厚重沉稳的力量卸去。
五行轮转,一招接一招,一式连一式。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拳势越来越猛,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在月光下疯狂舞动。
汗水早已浸透衣衫,顺着脊背滑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滩湿痕。但他没有停。
不能停。
世道只来越乱,唯有实力才是解药!
用身体的疲惫,压下心中的纷乱。
用汗水的流淌,冲淡那些无法言说的情绪。
拳势再变。
这一次,五行之力开始在他体内流转。
金之锋锐,让他的拳锋隐隐泛起寒光。
木之生机,让他的气血更加旺盛。
水之绵长,让他的劲力连绵不绝。
火之爆裂,让他的每一拳都带着灼人的热浪。
土之厚重,让他的下盘稳如泰山。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五种力量在他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每一次循环,都让他的拳势更猛一分,劲力更强一分。
月光下,那道青色的身影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又仿佛在夜色中独自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收拳而立。
周身的气息缓缓收敛,直至归于虚无。若非肉眼可见,旁人甚至难以感知到这里还站着一个人。
大无相功,返璞归真。
他抬头望向夜空,残月已经西斜,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
翌日,没有战事。
讨凉军似乎在休整,一整天都没有攻城。
城墙上,守军们抓紧时间加固工事,搬运滚木礌石,储备箭矢。
伤兵被源源不断地抬下城头,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
王安平没有再去城头。他留在小院里,继续练拳,调息,等待。
他知道,这样的平静不会太久。
……
翌日,讨凉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肃然。
长公主李昭端坐主位,一身戎装,腰悬长剑,眉宇间透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
她身后站着两名气息深沉的护卫,皆是罡劲后期。
帐下两侧,讨凉军的几位主要头领分列而坐。
都是些曾经的绿林大盗、水匪头子,如今穿上朝廷的号衣,却依旧难掩身上的匪气。
“殿下亲临,我等……蓬荜生辉。”
坐在左首第一位的,是个面皮白净、看似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叫周雄,如今是讨凉军名义上的主帅。
李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周将军不必客套。本宫来,只有一件事。”
她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纤细的手指指向凉州城的位置。
“三天内,拿下凉州。”
帐内一静。
随即,有人嗤笑出声。那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瓮声道:“殿下,不是末将吹牛,这凉州城早就是瓮中之鳖。
要不是凉州大将军……哦不,陆震天那老小子硬撑,早就破了。!”
李昭没有看他,依旧盯着地图:“本宫知道你们能破城。但本宫要的,不是破城。”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本宫要的是,速战速决。”
“南方战事即将平定。最迟一个月,朝廷大军便可北上。”她一字一句道:“届时,你们这支讨凉军,是要与朝廷正规军并肩作战,还是……等着被清算?”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殿下这话……”周雄笑容一僵:“我等可是奉旨招安的……”
“奉旨招安?”李昭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招安,是因为你们有用。若战事拖延,朝廷大军一到,你们还有什么用?”
她顿了顿,语气转冷:“到那时,本宫也不确定,父皇会不会觉得,养着十万乌合之众,不如……养十头猪。”
帐内鸦雀无声。
那些曾经的绿林大盗、水匪头子,此刻一个个面色铁青,却不敢吭声。
李昭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本宫不是在威胁你们。”她放下茶盏,语气放缓。
“本宫是在告诉你们,这是一个机会。
三天内破城,你们就是平叛功臣,该赏的赏,该升的升。
三天后还打不下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周雄深吸一口气,起身抱拳:“殿下放心,末将定当全力以赴,三日内,必破凉州!”
其余头领也纷纷起身,齐声道:“必破凉州!”
李昭点点头,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明日,本宫要看到新的攻城方略。”
众人鱼贯而出。
帐内只剩下李昭和两名护卫。
“殿下。”一名护卫上前,低声道:“这些乌合之众,真能一个月破城?”
李昭望向帐外,目光幽深。
“能不能破,不重要。”她轻声道,“重要的是,让他们有危机感,才会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