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皇后和李丽质也猜到了，没有问。
走出空调偏殿，李承乾看向李世民，“阿爷，是不是有事情？”
“你去了几次，有没有查过史书，知不知道家里人的情况，你阿娘的病这些...”
李承乾闻言，脚步一顿，眉宇间的少年意气褪去几分，多了几分真切的怅然与郑重，对着李世民躬身答道：
“阿爷，孩儿也想知道阿娘的身体、家人往后的境况，这些日夜都在孩儿心头萦绕，恨不得即刻便寻得答案。”
抬眼看向李世民，眼神里满是诚恳：
“可萧家并无大唐的史书典籍，便是寻常记载也无半分。”
“颖娘说，想查这些过往之事、医理之法，唯有靠‘电脑’与‘手机’——上面藏着天下间的学问记载，只要能打出关键词，便能寻到相关讯息。”
“只是这打字，却绕不开那‘拼音’。”
李承乾指尖不自觉攥了攥，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坚定，
“先前孩儿觉得拼音拗口，还曾想过只靠手写应付，可如今为了查清阿娘的病症、知晓家人的情况，才明白这拼音非学不可。”
“颖娘已教过孩儿手写输入，可手写终究太慢，查起史书典籍来更是耗时费力。”
“萧宇辰小郎君也在帮着孩儿练习，从‘a、o、e’开始，一点点记声母韵母，练拼读之法。”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稳：“孩儿已打定主意，定要好好学好拼音，熟练打字之术。”
“待日后能自如使用电脑，便第一时间查询阿娘的病症治法，也查清家中过往与大唐后续，定不辜负阿爷的期许，更不负自己身为子女、身为储君的责任。”
李世民看着他眼底的坚定，眉头缓缓舒展，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好，学拼音虽难，却能解你心头牵挂、助你增长学识，这笔功夫，值得下。”
李承乾重重点头：“孩儿明白，定不负阿爷教诲。”
两个小公主在空调偏殿没有人看着也不行，李丽质刚好可以留下。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回到立政殿。
李承乾也回到自己的寝殿。
寝殿里的燥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裹得李承乾辗转难眠。
身下的锦褥早已被汗浸湿，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与方才空调房里清爽的凉意形成天壤之别，让他愈发难以适应。
索性坐起身，披了件薄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试图借着晚风驱散暑气，可吹来的风也带着灼人的热气，反倒让心头的思绪愈发翻腾。
望着天边的残月，脑海里全是这几次在现代的所见所闻，那些跨越千年的景象，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每一幕都让他心绪难平。
以前在大唐，李承乾总以为“盛世”便是五谷丰登、边境安宁。
可萧家让他明白，真正的好日子，是百姓既能吃饱穿暖，又能读书明理。
那亩产一千八百斤的土豆，是能让万民免于饥馑的根本。
那免费的学校、廉价的书籍，是能让寒门子弟抬起头的希望。
想起萧若颖说的“十人中九人识字”，想起街边小贩也能写下自己的名字，再对比大唐那些目不识丁、连官府文书都只能按手印的百姓，心中便涌起一股强烈的紧迫感。
若大唐也能有这般高产的作物，也能让百姓轻易读得起书，那天下还会有那么多流离失所的人吗？
朝廷还会为了灾年维稳耗费巨资吗？
这些念头在他心头盘旋，让他愈发觉得，大唐和后世差距宛如天堑。
还有那无需柴火便能发光的电灯，只需晒太阳便能发电的太阳能板，能让殿宇凉如深秋的空调....
这些器物并非奇技淫巧，而是能实实在在改善百姓生活、省却无数人力的宝贝。
若大唐能造出这些东西，农夫耕种不必再依赖人力，匠人做工不必再熬夜点灯，边关传递军情不必再快马加鞭...
那大唐的国力，又会强盛到何种地步？
李承乾越想越急切，恨不得立刻学好拼音，用好电脑，把所有有用的学问都记下来，带回大唐。
萧家的日子，让他看到了不一样的生活。
没有宫墙的束缚，没有等级的隔阂，萧建山夫妇守着一家超市，虽不富裕却过得安稳舒心。
萧若颖能教他用电脑、萧宇辰活泼好动，会拉着他学拼音，毫无尊卑之分。
一家围坐吃饭时的温馨，闲聊时的自在，是他在东宫从未感受过的。
在大唐，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身边的人要么敬畏要么奉承，从未有过这般纯粹的相处。
可萧家让他明白，寻常人家的幸福，不在于金银珠宝，而在于家人安康、日子安稳。
忽然想起萧若颖说的，土豆在现代是“寻常作物”，火锅是“家常吃食”，那些在大唐堪称珍奇的东西，在现代不过是百姓日常。
这份“寻常”，恰恰是大唐百姓最渴望的生活，也是他作为储君，想要为大唐百姓实现的目标。
晚风渐凉，却吹不散李承乾心头的热望。
回到床榻边，却毫无睡意，索性点亮一盏宫灯，拿出萧然送的纸笔，借着微弱的灯光，一笔一划地写下“拼音”“土豆”“电脑”“学校”几个字。
想到之前萧宇辰教的拼音，李承乾默写下来。
慢慢尝试去拼写。
一直到困意袭来，李承乾这才睡去。
......
李承乾是被一阵莫名的失重感惊醒的。
没有寝殿的燥热，没有宫灯的昏黄，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空茫，分不清天与地，只有柔和的白光笼罩着一切，连脚下都像是踩着虚无的云，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下意识攥紧了袖角，太子的沉稳让他没有失态，只是警惕地打量四周。
这地方陌生得可怕，既不是大唐的宫苑，也不是萧家的房子，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惊讶：“卧槽？你怎么在这？”
李承乾猛地抬眼，只见萧然正站在几步开外，穿着现代的短袖短裤，脸上满是错愕，手还下意识地挠了挠头。
现在的萧然，让李承乾又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自己的灵魂在萧然的身体里面几天。
陌生的是萧然的言谈举止，之前没接触过。
两人对视半晌，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李承乾率先回过神，“小郎君，别来无恙。”
李承乾主动打招呼，只是眼底的疑惑藏不住——这地方究竟是何处？
为何会与萧然在此相遇？
“别来无恙个鬼啊！”
萧然往前走了两步，眼神上下打量着李承乾，“我明明记得我睡下了？这是哪儿啊？做梦？还是灵魂出窍了？”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语气里满是现代人的直白，没有半点客套。
李承乾摇了摇头，语气沉稳：“孤...我也不知，方才在寝殿辗转难眠，后来点亮宫灯练字，直至困意袭来睡去，再睁眼便在此地了。”
他顿了顿，看向萧然的装束，补充道，“看小郎君衣着，倒像是在你那边的日常模样。”
“可不是嘛！”
萧然叹了口气，往旁边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站定，“看来我们都睡着了，才来这里的。”
萧然扫了眼四周的空茫，“这地方除了咱俩啥也没有，总不能是咱俩灵魂互换的后遗症吧？”
“灵魂互换？”李承乾眸光一动，“你是说，此处与你我二人灵魂互换有关？”
“不然还能有啥关联？”
萧然耸耸肩，“咱俩都互换三次了，每次都是莫名其妙换过去，又莫名其妙换回来，现在怕是咱俩的灵魂在‘空档期’撞一块儿了。”
萧然说得随意，却让李承乾瞬间明白了过来。
原来萧然也知晓灵魂互换的事，并非只有自己一头雾水。
李承乾走近两步，神色愈发郑重：
“小郎君，此前在你家中，多有叨扰，颖娘与宇辰小郎君待我甚善，教我使用电脑、练习拼音，这份情谊，孤记下了。”
“嗨，多大点事！”
萧然摆摆手，“你家人在大唐不也没为难我吗？陛下给我的那些黄金，我不知道多久才能赚到。”
“再说了，我弟就喜欢当小老师，教你拼音他可乐呵了。”
“有一说一，陛下是真大方啊！”
提到李世民，李承乾眼底多了几分暖意：
“阿爷素来重才，小郎君带来的土豆、空调、药材，皆是惠及万民之物，他自然不会亏待你。”
萧然挠了挠头，语气变得直白又诚恳：
“说真的，咱俩这灵魂互换也算是特殊缘分了。”
“你在我家那边没少受照顾，我在大唐也得了不少好处。”
萧然话锋一转，往前凑了凑，“你要是有啥需要我帮忙的，或者想让我从现代带点东西去大唐，尽管说！”
“不管是你个人的事儿，还是大唐用得上的，只要我能办到，都没问题。”
李承乾闻言，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太子的沉稳褪去些许，多了几分真切的急切。
“小郎君，首要之事，便是高产作物，土豆之外，若还有这般耐造、高产的庄稼，还望小郎君多带些种子来。”
“大唐百姓饱尝饥馑之苦，这些作物是能救万民性命的根本，对大唐而言，比金银珠宝更重要。”
萧然当即摆手，语气干脆：
“这个你不说我也会带！之前陛下都催过了，我早就记下了，这不算新要求，你重新说点别的，只要我能办到都成。”
李承乾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那我想求小郎君带些‘手机’与‘电脑’回大唐。”
“我不会白要，下次互换时，我必带足量黄金，烦请小郎君帮忙兑换，该多少价钱，小郎君只管明说，绝不讨价还价。”
“电脑就算了吧！”
萧然想都没想就拒绝，“大唐没网没稳定电源，电脑开机都难，带过去也是块占地方的废铁，根本用不上。”
话锋一转，语气轻快了些：“不过手机可以带！这玩意儿能拍照，你想记录作物长势、或是看看远方景致都能用。”
“还能听歌解闷，关键是能充电，我给你多带几块充电宝，续航绝对够。”
李承乾闻言，连忙点头，生怕萧然反悔：
“听小郎君的！电脑便作罢，手机还请小郎君多带几部。”
李承乾想给李丽质这些家人。
“还有吗？”萧然就行询问李承乾。
萧然想要的就是钱，就是黄金，其他的萧然不怎么想要。
但李承乾想要的很多。
“阿娘的病，希望小郎君帮帮忙...”
“这个我会尽力的，无他，陛下给的太多了，我也想尽可能帮忙治疗。”
“先谢过小郎君了。”
萧然语气带着点现代人的直白和看热闹的调侃：
“你光想着大唐百姓、想着家人，倒忘了为自己盘算盘算？”
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却依旧藏不住八卦的意味：
“我可知道，你按正常路子走，最后皇位都没捞着，还被你那个弟弟搞得挺惨。”
说着，萧然拍了拍胸脯，一副“为你撑腰”的模样：
“要不这样，下次我去大唐，找个由头帮你打他几顿？就说他冲撞储君、不懂礼数，反正陛下也知道我们的情况，肯定不会怪我。”
“先给你出出气，也让他知道太子的厉害，省得以后不安分！”
李承乾闻言，身子猛地一僵，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缓缓敛去神色，对着萧然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多谢小郎君好意，这份维护之心，孤记下了。”
李承乾摇了摇头：“只是此事，当真不必如此。”
“青雀争强好胜，可今日并无实质加害之举，怎能平白找由头责罚？”
李承乾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更多是清醒，“兄弟手足，一旦动了私刑，便再无转圜余地。”
“今日我借小郎君之手伤了他，明日他只会愈发记恨，往后兄弟反目、朝堂生乱，反倒违背了孤想安稳社稷的初衷。”
李承乾看向萧然，眼神清明而坚定：“小郎君所言的未来，孤虽不知真假，但即便真有那般境遇，他步步紧逼、我失了皇位，也该靠朝堂法度、阿爷裁决来定夺，而非用这般冲动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