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过后,明月如玉。
白雪皑皑,天地澈亮。
就见前方体态修长的陆长青,面无表情,手里斜斜的拎着一柄三尺青锋,剑尖有一粒血珠滑落,坠至雪地。
“怎么会是你?”老猫惊诧。
阿青同样感觉不可置信:“你怎么发现我们的?”
两人可以确信。
他们和陆长青没有正面交集。
同样,入城这件事,他们也是做了万全准备,没有暴露。
可现在...陆长青就站在他们面前。
陆长青面对疑问,没有回话。
手中长剑一转,脚下蹬踏,雪沫飞溅,整个人如同脱弦利刃,朝着老猫再度杀去!
老猫瞳孔一缩,身形疾退,同时低喝:
“阿青小心!他手里那把剑,是当时城外灵矿制成的!”
话音刚落,陆长青剑尖已如毒蛇吐信,点向他咽喉。
老猫双手一翻,戴着一副淬毒铁指套,泛幽蓝光泽,呈爪状交错一封,“铛”地架开剑尖,火星迸溅!
他顺势反手一抓,毒爪带着腥风直掏陆长青心窝,角度刁钻狠辣!
与此同时,阿青也反应过来,当即从怀中掏出一把苗刀似的弯刀,“以为有柄好剑,就能拿下我俩?”
“今晚就给我死在这吧!”
怒吼一声,短刀出鞘,刀光雪亮,从侧后方疾劈陆长青腰肋,刀风呼啸,势大力沉。
面对前后夹击,陆长青面色不变。
脚下步法倏忽一变,似左实右。
身体微侧,让过阿青刀锋。
同时手腕翻转,剑身划出一道弧线,向上一撩。
“嗤啦!”
剑锋擦过老猫毒爪腕部,铁指套与剑刃摩擦出刺耳尖鸣。
被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混合着幽蓝毒光渗出。
老猫闷哼一声,急缩回手,同时眼眸惊骇。
这家伙的剑厉害,老猫是知道的。
毕竟当时,陆长青便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拿走的那罕见灵矿。
可为何,这一手莫测的剑术,也这般凌人?
不应该啊!
之前探查得到的消息,是比杜嘉还弱一些,修炼不久的皮肉境。
那时候能杀死杜嘉,已经属于意外。
现在怎么又突破至脏腑了!?
他这般惊诧之际。
阿青怒杀上前的一刀,已然劈空。
正要变招横斩时,陆长青的剑,却已借着反震之力,如鬼魅般回削,直取他持刀手腕。
阿青大惊,急忙撤刀后跳,剑刃擦着刀锋掠过,划出一道裂痕!
若是退的慢上几分,这手腕,便留不住了!
仅仅一个照面,阿青老猫,两人心头俱是一沉。
这陆长青的剑锋锐不谈...
剑招也这般强悍!
看似不成章法,毫无定式。
却每每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寻隙而入,精准地截断他们的攻势!
“联手!别给他腾挪空间!”老猫惊愕过后,眼神发狠,厉喝一声,毒爪挥舞。
带起道道幽蓝残影,攻向陆长青下盘与关节,阴毒异常。
阿青则做以配合,大开大阖,封堵陆长青闪避路线,力求以力压人。
陆长青看着一左一右袭来的身影,眼神沉静。
脚下一扫,积雪飞扬,迷乱视线。
同时圆满的步伐在此刻,显露强悍!
身子一闪,不退范进,移至阿青身前,剑芒一点,正中刀势薄弱之处,无奈之下,逼得其再次后退。
此时老猫因为飞扬的积雪而慢了两分,待冲到陆长青身后时,他和阿青的合击之势,已然中止。
...
月色下,雪地上。
刀光剑影,毒爪挥动。
短短数息之间,双方便打出数十记杀招!
“嗤!”“噗!”
阿青臂膀被划开一道血口,深可见骨...
老猫腰间衣衫碎裂,留下一道浅痕,若非他躲得快,险些被开膛...
越打,两人越是心惊胆战!
这陆长青的境界,突破了脏腑境。
身法、手法、剑法,也都处处透露着邪气!
哪哪都要比他们强!
不可置信的同时,也容不得他们细细思考。
“不行!走!”
老猫眼见双方打了这么久,己方伤痕累累,陆长青反倒游刃有余,气息稳定,即刻心生退意。
他嘶声喊道:
“阿青你先走!我挡他一下!”
他清楚自己轻功略胜阿青,毒爪也能稍作纠缠。
阿青闻言,也不犹豫,虚劈一刀,转身便朝院口疾奔。
“哼,想走?”
陆长青冷哼一声,左手在腰间一抹,三道乌光闪电般射出,无声无息,直取阿青后心!
“小心!”老猫想要提醒却已不及。
“噗噗噗!”三支浸了剧毒的短镖尽数没入阿青后背。
阿青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扑倒在地。
“阿青!”老猫见状,心神大乱,眼里沉稳被惊恐盖过。
面对陆长青的袭击,他已经有意离去。
招架的动作,都慢了几拍。
也就是在其眼神晃动时,陆长青右手猛地一扬!
一大蓬灰白惨着黑紫的粉末,劈头盖脸朝老猫撒去!
老猫猝不及防,被粉末罩了个正着。
眼睛顿时刺痛难睁,更有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直冲口鼻,令他呼吸一窒,动作不由得一缓。
老猫慌乱之下,双爪乱挥。
就在这瞬息之间,他猛地觉得心口一凉。
紧接着,全身的力量,都朝着心口处灌去,浑身都开始变得无力。
“碰!”
老猫身体重重栽倒在地,脸上表情错愕,被迷了的眼也勉强睁开。
为什么...
为什么他会这么强?这和一直接触的信息根本对不上!
还有,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和阿青进城的...
如果是这样...那城南的血灵植...
一瞬间,老猫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好似走马灯花。
忽然,凌然的风声响起。
眼眸凝聚,在意识的最后一刹,老猫看到,是一抹冰寒的剑光闪过。
...
陆长青斩落老猫头颅,甩落剑上血珠,跨过对方身子,走向被短标扎中的阿青。
此时的阿青,毒素在其体内散开,脸色发青,嘴唇发黑,不断挣扎,想要向外爬去。
陆长青没有废话,提起利刃,用力往其脖颈一扎!一压!
硕大的头颅和身子之间,顿时分离。
陆长青用尸体的衣物,将剑刃上的血迹擦拭干净,蹲下身子,开始摸尸。
很快,两具尸体都检查无误后,他将尸体踢至一旁积雪当中。
纵身一跃,悄然离去。
孤陋的破烂院子重归寂静,只余寒风呜咽。
...
...
陆长青将套在外侧染血的衣物丢在另一处。
询问天书确定没有留下能和自己关联上的痕迹后,朝着家中折返。
这时候,他绷着的心神才彻底松懈下来。
轻松!
顺利!
比自己想象中要简单太多太多!!
他这些天勤勉修炼,虽然已经将无常剑修炼到了“小成”。
但面对两个同等境界高手的联手。
他还是比较谨慎,没敢有丝毫松懈。
而一交手,陆长青才发现。
同等境界下,两门圆满的技法,完全足以,甚至可以说是轻松填补他和那个老猫之间桩功的差距!
再加上“寒风”这柄宝剑。
对于老猫和阿青,可以说是擦着就是伤,碰着就是死。
双方利用兵刃交击,几番拼砍之下,老猫和阿青就不敢硬接了,否则兵器会崩。
此时此刻,陆长青算是彻底明白,为什么周胜和他说,对于武夫而言,一柄好的兵器,就是第二条命了!
在修为、能力这两个硬性条件外。
兵器的好坏,对于胜负来说,确实占据着极大的比重!
同时,他也了解周玲对他的告诫...
练兵器,一定要见血!
拳脚、对练,大多数情况,奔着分出胜负去的。
而兵器的存在、一开始修炼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人!
寻常练招,终究还是要落实在杀人这个最终目的上!
不进行关于“生死”的搏杀,确实非常难以理解在惊险的生死搏斗中,那种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感悟。
‘是可惜了,如果剿匪时,自己就修炼了剑法,这时候恐怕进步会不小。’
陆长青感慨过后,看向天书显露的字迹。
【命主在生死之战中有效使用无常剑,熟练度增加。】
【命主在生死之战中有效使用疾风腿,熟练度增加。】
【.....游龙掌....】
【武学:百禽戏(大成,102/5000)
疾风腿(圆满,776→1417/10000)
游龙掌(圆满,101→893/10000)
无常剑(小成,256→1295/2000)】
这一场简短的战斗,给陆长青带来的熟练度增长,是肉眼可见的。
相当于实力,又整体小幅度往上窜了一截。
对此,他很是满意。
...
很快,陆长青轻声回到了家里。
他把摸来的战利品放在石桌上,借着皎洁明亮的月光,查看起来。
银票二百有余。
一只活的,瑟瑟发抖的红鼻灰毛老鼠。
一本有些年头的书册。
县城里极其详细的地图一份,上面还标注着一些圈圈框框,比较密集,散落在城北。
这就是今晚所有不会留有麻烦的战利品。
现在明面上直接威胁自己的麻烦解决。
后续他肯定要全力修炼脏腑。
气血层面有宝肉辅助,但桩功层面的修炼,还是要花银子去买丹药之类的东西。
所以,他最在意的,还是银子。
他本以为脏腑境的高手,身家会富裕一些。
结果才只有二百两!
不过转念一想,也很正常...
两人行走江湖,又孤身闯入县城,本就要开销。
还有其自身修炼,也要银子...
但这不妨碍陆长青啐了一口。
‘他娘的穷鬼!’
陆长青抬起手掌,看向那个眼睛紧闭,装死,但还是浑身发抖的红鼻老鼠。
打量一番,没发现什么不同。
硬要说差异的话...
这不比拇指大多少的耗子,气血比一些野狗的还要充沛。
可即便如此,和他脑海中西游记里那种“妖”,完全是两种概念。
陆长青确信,自己稍微用力一捏,这小耗子就得死。
他伸出手,戳了戳,“嘬嘬嘬。”
老鼠还是不睁眼,但发抖的身子停了。
“叩问天书,这老鼠如何驯化?”
【自幼圈养,接连几代,都被无拘教掌控,故此无法驯化。但也因如此,灵智颇高,能听懂人言。】
陆长青惊讶的同时,又感觉没用。
能听懂人话?
可是不听自己话,有智商的活物,有什么用?
略作沉吟,陆长青开口:“数三个数,不睁眼,就代表你想为主殉葬,我便成全你。”
“三...”
“吱!”红鼻灰毛鼠立马睁开眼睛,红豆大小的眼睛里,透露着清澈和无辜。
陆长青挑眉失笑,还真听懂的!
而且这么怕死...
等等,怕死?
陆长青脑海里当即有了主意。
叩问天书毒药剂量之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
拔出瓶塞,倒出一枚无味,但泛着黑紫色的药丸。
掰碎,拿出一些粉末,递到老鼠嘴旁。
红鼻灰毛老鼠“吱吱吱”乱叫,表示抗拒。
陆长青眼神发冷,手里的劲道用力,将其捏住,动弹不得。
“三...”
“吱!”
红鼻灰毛老鼠当即吃下。
陆长青满意的点头,将其放到地上。
不比拇指大多少的老鼠在夜幕里,趴在地上,如果不注意,根本是毫不起眼。
“这毒丹对于你来说,七天会发作一次,如果不定期服用解药,必死无疑。”
“吱...”一声微弱的鼠叫响起。
陆长青拿出另一瓶东西,“这是解药,只要你听话,我让你活到我离开县城。”
“届时,我会将你放生。”
“吱!”红鼻灰毛老鼠立起身子,充斥着绝望的眼神又活络起来。
陆长青:“我知道你鼻子灵,但既然我敢把解药拿出来,就是不怕你闻到。”
“这毒药是从西域传来的致命毒药,我花极高价格拿到手的。”
“别说县城,整个青云府,都找不到解药,你要不信,可以跑一个试试...”
说着,陆长青还把瓶塞拔出,让这老鼠嗅了嗅。
红鼻灰毛鼠眼神再度流露出绝望。
陆长青没有说话,只是走进偏房。
片刻,他出来,丢给小耗子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宝肉。
“只要听话,不仅保你最后能活命。”
“七天还能有一小块宝肉吃。”
红鼻灰毛鼠一愣,大叫一声“吱”,抱着宝肉就开始啃食起来。
不会儿,宝肉就被啃食殆尽。
“成了,现在你得发挥作用了。”陆长青如此道,“我没有什么需要找的。”
“你得给我一个养着你、让你活命的理由。”
红笔灰毛鼠呆了呆,然后吱了一声,抬起爪子,原地挖土钻地,很快消失不见。
陆长青知晓,这是对方证明自身价值去了。
一个棒子一个甜枣,果然是好用又简单的驭“人”之术。
他确实没什么要找的。
这老鼠对他而言,至少暂时,是毫无用处的。
但他觉得,留一些有能耐的“高手”,指不准什么时候就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坐回石凳,他翻开轻薄的书册。
封皮无字,内页纸张泛黄。
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
工整地竖排写着:
胡大旺,三钱,文火慢煨。
李南山,五两,武火急煎。
赵清河,二斤,兑酒冲服。
“嗯?”
陆长青眉头微蹙。
食谱?
还是药方?
但“胡大旺”、“李南山”这类名字。
听起来又像是人名,透着一股草率敷衍的化名感。
他快速向后翻阅,内容大同小异。
都是“人名+钱两+方法”的格式,足足记录了二十余条。
笔迹统一,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无拘教的人,随身带着一本菜谱或药方?”
陆长青指尖轻轻敲击石桌,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
略作思索之际,他脑子里突然一动!
他再度拿起名册,目光定格在第一行的“胡大旺”上。
胡大旺...胡大旺...
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脑海。
这名字的结构,听起来莫名有点耳熟,但又绝不是他认识的人。
他闭上眼睛,努力回忆...
“胡...大...旺...”
念到第三遍时,他猛地睁开眼!
不对!
不是“胡大旺”!
如果用最快的速度、最含糊的方式连读发音,会极其接近另一个词。
“虎大王”!
而“虎大王”倒过来念......
“王...大...虎!”
陆长青眼眸一定。
金钱帮分舵舵主,王大虎!
他立刻抓起名册,死死盯着“胡大旺”后面的注解:“三钱,文火慢煨”。
三钱很可能指代“金钱帮”!
而“文火慢煨”...意味着长期潜伏、缓慢渗透?
或是特定的温和联络方式?
按照这个思路,他迅速翻看后续条目。
或多或少,都能对上一些!
“叩问天书,我的思路是否正确?如果正确,请以我的思路将该书册翻译。”
【所查之事:隐秘讯息】
【监查耗时:一个半时辰】
【是否监查?】
是。
陆长青没有丝毫犹豫。
因为现在大晚上,一个半时辰,他等得起。
监查因果越大,耗时越久。
他当时询问过天书,关于往生教和无拘教在县城里的人员配置。
但无一例外,监查时间都很长,半年一年都有。
天书给予的回应是。
实力、势力等诸多条件,都计算在了因果之内。
故此,难查!
但现在有了名册,相当于拿着参考答案找答案,就简单许多了...
陆长青合上名册,月光照在他沉静的脸上。
如果真是按照自己所想。
那这份名单,是比两百两银票和追魂鼠更有价值的战利品。
至少能让自己,远离很多危险和麻烦...
在天书监查的时候,陆长青看向桌面上最后一样物件。
地图。
沙海县精准到每一条街道,胡同的地图。
上面还画着圈圈框框。
名册如果是内应名单。
那这地图上圈着的位置,应该也不简单...
这样想着。
他脚边的土壤微动,然后隆起,最终红鼻灰毛老鼠破土而出。
陆长青朝其看去,眼眸猛地一顿。
就见这小耗子两爪之间,抱着个银票!
陆长青拿起一瞧。
一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