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走进王家正厅时,王顺已端坐主位。
其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眼神却并不欢迎。
“陆协查,稀客。”王顺没有起身,只抬手虚引,“坐。
陆长青颔首,嗯了一声,依言坐下。
一旁丫鬟上前奉茶。
他端起茶盏,不急着喝,只轻轻拨弄浮叶。
厅内一时安静得压抑。
陆长青也不急,就慢慢等待。
终于,王顺憋不住先开口:“若陆大人是因为小女冒失之事前来,我已严加管教。”
“想着陆协查大人应该有大量,不会与小辈计较吧?”
话是低头,姿态却硬。
陆长青笑了笑,放下茶盏:“王巡检言重了。”
“咱的心还没有那么小,为了一点口舌之争,从天明惦记到天黑。”
王顺闻言,脸上瞬间变得难看。
好小子...
伶牙俐齿...
看着陆长青明明很青涩的面庞,他愤怒的同时,又有那么两分不解。
年龄不大,怎么有的这番口条?
陆长青不管王顺如何。
场子找回来之后。
他当即开口,表明自己前来要办的正事。
“今日陆某登门,并非为私怨,乃为公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纸文书,推至桌案中央。
“奉韩大人令,协查城内治安积案,尤须厘清近年各家族、武馆、帮派之间纠纷卷宗,以防旧怨复燃,影响新政推行。”
王顺眼角微跳,伸手取过文书。
确是韩裘签押的协查令,事由写得冠冕堂皇:“梳理旧案,以安民心”。
“王家历年与人无争,哪有什么积案可查?”王顺将文书轻轻放回,笑道,“陆协查怕是白跑一趟。”
“是么?”陆长青抬眼看他,眼神平静,“可我听闻,王巡检接掌家族前,王家与城西李家、城北赵家,乃至几家镖行、货栈,皆有旧债未清,甚至闹出过人命。”
“这些,县衙应都有卷宗记载。”
王顺脸色微沉:“陈年旧事,早已了结。”
“了结与否,需查验卷宗、账目、契书,方可定论。”陆长青语气不变,“韩大人有令,凡涉人员伤残或银钱十两以上的旧案。”
“皆需重新勘核,确保无遗患。”
王顺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
他忽然意识到,陆长青此行,目标根本不是那些“旧怨”。
而是王家的账。
王家这些年在沙海县经营,明面生意、暗地勾当、与县衙官吏的银钱往来...许多见不得光的东西,都藏在历年的账册里。
王鼎在位时。
王顺就已经和岳丈山取得不少联系。
彼此交往数年。
现在陆长青来查...意图或许就在于此。
“账册庞杂,堆积如山,查验起来非一日之功。”王顺缓缓道,“且涉及家族私密,不便示人。”
“陆协查若真要查,不妨先去县衙调阅公文卷宗,待有疑点,再行核对不迟。”
不论如何,他还是要拖一拖。
同时,一个眼神,门外某个家丁得令,当即悄然跑开。
可是一息过后,外面就传来叫喊声:“协查人员管禁!不得出入!”
“等陆协查大人出来,你们再出去!”
王顺一听,脸色又变。
这是有备而来!
他当即拧眉看向陆长青,一副气笑了的模样:“陆协查,这是我王家,你带人把我院子给堵了?”
“这合适与否?”
陆长青笑了,从怀里掏出韩裘给予他的画押文牒:“王家主,你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权利。”
王顺表情变幻,说不出话。
陆长青接着道:“王巡检说得在理,‘家族私密,不便示人’,不过....”
他话锋一转:“韩大人特意交代,此番新政,重在‘厘清’。”
“凡地方大族、在任官吏,皆需以身作则,主动配合。”
“若连账目都不敢示人,难免引人猜疑。”
他顿了顿,看着王顺的眼睛:“况且,据陆某所知,王巡检接掌家主不过月余,此前账目皆由王鼎前辈掌管。”
“如今王鼎前辈虽退,但账目清白与否,关乎王家声誉,也关乎王巡检您的官声。”
“主动呈交查验,既是配合新政,亦是自证清白。”
“王巡检以为呢?”
一字一句,全在规矩之内,全在情理之中。
反倒是,如果他拒绝了。
便是自己往陆长青挖的话术里跳...是心中有鬼,对抗新政。
虽在王家,他强硬不给,陆长青也带不走他...
可后续呢...
韩裘那边得了信,也是大麻烦。
“陆协查,”王顺强压慌乱,挤出笑容,“账册实在庞杂,且年久混乱,不如容王某先命人整理一番,再做他议...”
“不必麻烦。”陆长青打断他,从怀中又取出一纸,“韩大人虑及此节,特命县衙主簿协助。”
“这是县衙文书,今日起,主簿可带两名书吏进驻王家,专司账册整理、勘核之事。”
他将文书轻轻放在协查令旁。
“王巡检只需提供账房、历年账册存放之处,余事皆由县衙之人操办,绝不劳烦王家分毫。”
“程序合规,人员公办。”
“如此,王巡检可还有顾虑?”
王顺盯着那两份并排的文书,眼眸怔怔。
他所有借口,都提前堵死了。
眼前这小子,筹备的竟然如此缜密!
“若...”他声音干涩,“若王某仍觉不妥呢?”
陆长青收敛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王巡检,韩大人在沙海县,要的是‘清平’,要的是‘交代’。”
“配合者,前程可期;阻挠者...王家主啊,前些日子广场上那滚滚的人头,你这么快就忘了?”
王顺挣扎一番...
韩裘的刀,肯定砍得下去...
“好...”王顺心中虽然焦躁慌乱,但面上还算沉得住气,“王某配合,配合。”
“账房在后院东厢,历年账册皆存于地下库房。”
“我这就命人取钥匙。”
“有劳。”陆长青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那盏已凉的茶,轻轻抿了一口。
....
半个时辰后,陆长青走出王家大门。
身后跟着县衙主簿和两名书吏,三人怀中抱着厚厚一摞账册。
这只是第一批。
王顺站在门内,脸色铁青,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爹!”王馨从屏风后冲出来,急得跺脚,“你就这么让他把账带走了?”
“还有,你不是说,和县丞大人知会了吗?”
“闭嘴!”王顺此刻心烦意乱,被王馨一叨扰,火气顿时,低吼一声,眼神凶厉。
王馨吓得一颤,从未见过父亲这般神情。
王顺没理会她,转身疾步走向书房,神情焦急。
岳丈山这些年通过他这条线,走的银子、销的赃、打点的关系...全在里面。
虽然账目做得隐晦,但真要有心人细查,顺藤摸瓜,岳丈山根本洗不干净。
而岳丈山一旦出事,他这个刚坐上家主之位、与岳丈山往来密切的王顺,能脱得了干系?
暖席还没坐热,恐怕就要凉了。
不,不是凉。
是掉脑袋。
“来人!”王顺猛地拉开门,朝外喊道,“备马!去县衙!”
他必须立刻见岳丈山。
...
街角,陆长青将账册交给主簿。
“有劳三位,按韩大人吩咐,仔细勘核。”
“尤须留意近年大额非常规支取、与县衙官吏往来账目、以及...与李家、赵家旧案相关的银钱记录。”
主簿恭敬接过:“陆协查放心,卑职明白。”
三人抱着账册匆匆往县衙去。
陆长青转身,看向一直从武馆跟过来的诸多师兄弟,还有几个师叔。
“哈哈哈哈!”
“长青,真有你的!”赵胡儿大步走过来,脸上满是畅快,“万万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当一次‘官员’。”
“啧,老王家可是有和我不对付的,偏偏刚刚他们看着我,只有憋屈!”
“太舒坦了!”
几个跟来的武馆弟子也兴奋低语:
“陆师兄刚刚在里头的言语,我听见了,当真是厉害!是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反驳!”
“还得是陆师兄!有韩大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陆哥是不是更适合做官,而不是习武?”
“别放屁,习武做官两把抓,那不是更好!权拳都要!”
“...”
面对一众兴奋的众人,陆长青笑了笑,没接话,只道:“师叔,师兄师弟们,你们就先回武馆。”
“今天这事儿,有劳诸位了。”
众人听后,纷纷表示无碍,客套两句,相继离去。
赵胡儿最后才离开。
临走之际,他压低声音:“要不先回武馆住几天。”
“我看王家账目,其实有大问题,不然王顺根本没必要阻挠你带走。”
“免得他狗急跳墙...”
陆长青语气平淡,微微噙笑:“他不敢的。”
赵胡儿一怔。
“程序是县衙走的,我今日一言一行,皆在规矩之内。”
陆长青缓缓道,“他若此刻跳墙,便是公然对抗钦差新政,韩大人正好拿他立威。”
“我只要最近出事,是不是他,都是他。他肯定不会的。”
赵胡儿想了想,点头:“这倒是...”
“既然这样,我便走了。”
“你且小心,若是有事,直接来武馆!”
陆长青表示明白后,两人分别。
...
陆长青走在回家的路上,再一次感受到了“权”的强悍。
王家所有供奉门客倾巢而动。
他带过来的十多个人,是根本扛不住的。
偏偏,方才他们是趾高气昂的一方...
对于查王家的账册,其实陆长青确实不太在意。
甚至韩裘,也不在乎。
因为所谓的银两多少、见不得光的生意。
只要买卖做大,势力变广。
这些东西,根本就避免不了。
查账册,本质还是因为,韩裘在审讯了大量人员之后,察觉到了岳丈山有一点不对劲。
从而牵扯到了王家。
当然。
陆长青有天书,见过名册。
自然知道岳丈山有问题。
但对方隐藏的很好,他直接爆,是极其愚蠢的做法。
即便能将岳丈山拉出来,后续也一样引起韩裘的怀疑。
故此,他选择从王家动手,最终目的,不过是要将线头捋岳丈山身上罢了。
通过天书,陆长青知晓,账目上一些隐晦的地方,能直接把岳丈山引出来。
但仅凭这些,让其直接下水,并不容易。
所以...
陆长青抬眼望了望渐暗的天色。
之前捡的《黑石太阴手》《罗汉五阴步》。
得学一学了。
...
夜色渐浓,县衙后宅。
岳丈山听完王顺的叙述,脸色阴沉得可怕。
“废物!”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乱跳,“东西在你王家,你竟拦不住一个毛头小子!”
王顺满头冷汗:“岳大人,他...他拿着韩裘的协查令,又有县衙文书,句句扣着‘新政’‘规矩’,我...我实在没法拦啊!”
“没法拦?”岳丈山冷笑,“你不会拖?不会说账册遗失?不会烧了?”
“他说县衙主簿带人进驻查验,账册不离王家...我若烧了,岂不是不打自招?”王顺苦着脸:
“岳大人,现在说这些已无用,当务之急是想法子!那账册若真被细查出来...”
“查出来又如何?”岳丈山打断他,眼中寒光闪烁,“账目就算看出端倪,无实证,也定不了我的罪。”
王顺急道:“可韩裘若借此由头,深挖下去...”
“那也得他有命挖。”岳丈山也收起了气性,缓缓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王顺一怔:“岳大人,您的意思是...”
“陆长青不能留了。”岳丈山声音低沉。
在陆长青被韩裘选中的时候,岳丈山心里就有些犹豫摇摆。
因为和陆长青关联在一起的事件,都没有好结果。
在询问大哥,他们让自己做决定之后,岳丈山更坚定了要对陆长青动手的想法。
只是他本想慢慢等个机会,
没曾想,要这么快...
王顺眼中闪过喜色:“那咱们何时动手?我这就安排人手...”
“蠢货!”岳丈山瞪他一眼,“现在动手,韩裘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我!得等。”
“等什么?”
“等他‘合情合理’地死。”
王顺闻言,很是不解。
“合情合理的死?”
岳丈山不想再聊,摆手送客。
待王顺离开,他沉默良久,书信一封。
写完,他撮唇吹出一声怪异口哨。
片刻,巴掌大的红鼻灰毛鼠窜出,跑到他的脚旁。
他将信件递去:“交到大哥他们手里。”
灰鼠吱吱两声,窜入夜色,消失不见。
岳丈山望着窗外漆黑的天,眼神阴鸷。
...
...
明月如钩。
陆长青坐在家中院落的石凳,石桌上摊开两本册子。
《黑石太阴手》《罗汉五阴步》。
这半月来,极品气血丹配合苦修,进展极快。
如今他气血充沛,体魄强韧,指尖发力时甚至能隐隐感到气劲流动。
今天他计划修炼这门手法和步伐,主要还是为了,在需要之时,能给自身多套一层身份。
而后续应对岳丈山,他便计划以无拘教的身份。
诱蛇出洞。
在查阅两本书册后,陆长青起身,走至院落当中。
《罗汉五阴步》,讲究一个步法诡谲,重心飘忽。
他轻吸一口气,内沉丹田,开始修炼。
初时他走得生硬,步与步衔接间总有微滞,在月色下身影断续。
他不急,只一遍遍重复。
十遍,三十遍,五十遍...步法渐熟,脚下方位越来越准,身形在方寸间转折的滞涩感逐渐消融。
第一百遍时,他忽然心有所感,一步踏出,重心在脚尖将落未落之际微妙一偏。
“嗖!”
身形毫无征兆地横移三尺,落地无声,只带起一缕极轻的风。
陆长青动作不停,顺势连走七步。
“嗖嗖嗖嗖——!”
身影在院中接连闪烁,每一步都踏在阴位,月光下竟拖出三道淡淡残影,真假难辨!
他骤然停步,残影归一身。
【命主有效修习《罗汉五阴步》,熟练度大幅增加】
【罗汉五阴步(小成,1/2000)】
成了。
陆长青嘴角微扬,心头喜悦不已。
此时,圆满功法的好处便体现了出来!
疾风腿虽然只是九品腿法,但作为能入品的技法,在“基本功”三个字上来讲,自然是扎实的。
他修炼到了圆满,对于“腿技”“步伐”上的理解,自然也有不同。
故此,在新修炼这门七品身法腿功的时候,心有所感,只觉得有非常多的相通之处。
现在凝神一看天书呈现的字迹。
已然跨过了入门和熟练,踏入小成境界!
现在虽然受惠于圆满疾风腿。
但如果再往后修炼的话,因为技法品级差距,他能因为“圆满”技法上享用的经验,可能就要减少很多了。
到了大成,或许就已经再无参考。
不过短短几刻钟,修炼到这种地步,陆长青已经知足。
旋即,他开始修炼《黑石太阴手》。
手法讲究运劲阴柔。
五指需如蛇信,探、扣、锁皆藏暗劲。
他并指成掌,缓缓推出,气血随心意聚于指尖,皮肤下隐现青黑脉络。
初时只是形似。
但随他一式式拆解、重复,指掌间渐生一股阴冷黏腻的意味。
尤其扣锁之式,五指如钩,若真抓实了关节穴位,寻常武夫怕瞬间就要脱力。
最重要的是...腕劲指劲的配合之下,丢出的石子,都会具备极大的威力!
陆长青收势,静立院中。
步法小成,手法雏形已备。
再加上怀中那枚铁令,与今夜击杀那无拘教探子时观察到的招式习惯。
做饵,再稍微加练一番,肯定够了。
他抬头望月,眼神平静。
就看岳丈山什么时候先动念头了。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询问了天书一嘴。
“叩问天书,沙海县县丞岳丈山,可有意对我动手?”
【已书信一封,请县城外高手前来,三日后抵达城内,于城南入城,潜伏等待机会动手。】
咦?
陆长青眉头一动。
动作这么快?
略作沉吟,他决定,还是主动出击。
都在布局的情况下。
他即便能通过天书,得知许多信息,也不愿后续让岳丈山把场面铺开。
因为会增加更多麻烦。
“叩问天书,那两人实力如何?”
【两个沉寂换血境已久的高手,命主全力以赴,谨慎搏杀,可应对。】
陆长青看了看自身现在的武道信息。
【武学:【百禽戏(圆满,6010/10000)】
疾风腿(圆满,9177/10000)
游龙掌(圆满,6573/10000)
无常剑(圆满,1798/10000)
黑石太阴手(入门,98/500)
罗汉五阴步(小成,1/2000)】
正巧,这几天练练新的步伐和偷袭手段。
到时候试试招。
...
...
月色被薄云遮去大半。
城南僻巷,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一道房墙,落地时如猫般轻盈。
“他娘的...”左边矮壮汉子啐了一口,声音沙哑,“五爷也真是,这么老远,至于让咱俩从郡城跑一趟?”
右边高瘦男子瞥他一眼:“少废话。”
“踏踏实实办事就行!”
矮壮汉子仍旧不悦,“孟柳都跑了,卫国公的人也撤了,就剩个韩裘...咱们要的东西都不在沙海县。”
“还往这边投入人员、资源,何必呢...”
两人边说边往巷子深处走。
高瘦男子忽然脚步一顿。
“怎么?”
“不对劲。”高瘦男子眯起眼,扫视两侧黑黢黢的屋墙,“太静了。”
矮壮汉子也警觉起来,手摸向腰间短刀。
就在这一瞬。
“嗤!嗤!”
两道破空声自左侧屋顶袭来!
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矮壮汉子反应极快,侧身闪避,但第二枚石子角度刁钻,正中他右肩胛!
“呃!”他闷哼一声,只觉得肩头一麻,整条手臂瞬间使不上力。
石子有毒!
“小心,有毒!”
“这手劲也不对!好沉!”他忍痛,快速没入墙边黑影中。
高瘦男子已拔刀在手,厉喝:“谁?!”
“嗤!嗤!”
石子破空声未尽,第三枚、第四枚已接踵而至!
高瘦男子挥刀疾斩,“铛铛”两声格开,却觉刀身震颤,虎口发麻。
这暗器力道好沉!
屋顶上,忽悠一道黑影如夜枭扑落!
不是直线下坠,而是斜掠急旋。
落地时已踏着诡谲步法欺至矮壮汉子身侧!
矮壮汉子右臂麻痹,左手短刀急挥,却见黑影身形一折,竟似无骨般贴刀滑过,五指青黑,直扣他咽喉!
“黑石扣锁?!”矮壮汉子骇然暴退,刀势回护。
但黑影更快,在这窄巷中如鬼似魅。
一步踏出,残影未散,真身已至另一方位!
矮壮汉子只觉左肋一痛,不知何时已被一指戳中!
半边身子顿时酸麻!
“老柳!联手!”他嘶声吼道。
高瘦男子刀光已至,直劈黑影后颈!
这一刀狠辣迅疾,封死退路。
黑影却不退。
脚下步法再变,身形如风中残烛般诡异一摇,竟从刀锋前三寸处滑过,同时反手一剑斜挑!
“嗤——!”
剑锋擦着高瘦男子手腕掠过,带起一溜血珠!
高瘦男子急撤,心中骇然。
黑影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双腿连环踢出,腿影如鞭,破空锐响连成一片!
“嗤嗤嗤嗤——!”
矮壮汉子勉强格挡两腿,第三腿正中膝侧!
“咔嚓!”
膝骨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他惨嚎倒地,黑影却已转身,剑随身走,直刺高瘦男子心口!
简简单单一剑,却快得只剩一线寒光!
高瘦男子咬牙横刀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迸溅!
下一瞬,黑影左手鬼魅探出,五指曲张如钩,直扣他握刀手腕!
又是黑石扣锁!
高瘦男子早有防备,刀身一旋,削向对方五指!
却见黑影手腕诡异一翻,竟避开刀锋,食指中指并拢如剑,疾点他肘部麻穴!
变招之快,手法之刁,全然超出预料!
“呃!”高瘦男子肘部一麻,刀势顿滞。
黑影铁剑趁隙而入!
“噗嗤——”
剑尖贯入左肩,透背而出!
高瘦男子闷哼暴退,剑锋离体,带出一蓬血雾。
他脸色惨白,死死盯着眼前蒙面黑影,心中惊涛骇浪。
这人身法、手法、腿功、剑法,数门技法均于一身!
且每一种都修炼到相当火候!
非寻常江湖人士!
朝廷的高手?岳丈山暴露了!?
瞬间,他脑海里浮现出多种可能。
可如果是朝廷的人,为什么只派出一个换血境来对付他们...
“你是谁?”他咬牙问道。
黑影不答。
踏步再进。
剑光如泼雨,腿影似狂风,指掌间青黑隐现,招招抢攻!
高瘦男子左肩重伤,刀法已乱,勉强支撑十余招,右腿又被剑锋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踉跄倒退,背靠冷墙,喘息如牛。
矮壮汉子瘫在墙角,膝骨尽碎,右臂麻痹,已无力再战。
两人眼中俱是绝望。
他们奉命潜入沙海县,本以为是等着日子,对付一个有些棘手的年轻换血境。
谁曾想....刚入城就出了事!
“等等!”高瘦男子嘶声道,“阁下若有误会...”
话音未落,黑影已至身前。
剑光一闪。
喉间微凉。
高瘦男子瞪大眼,双手捂喉,鲜血自指缝涌出,缓缓软倒。
黑影转身,走向矮壮汉子。
矮壮汉子满脸惊恐,挣扎欲起,却因膝碎无力。
“别...别杀我...我...”
剑锋划过咽喉。
哀嚎戛然而止。
陆长青静立两具尸首间,月光从云缝漏下,照在他蒙面黑布上,映出一双平静无波的眼。
他俯身,快速搜查。
从两人身上摸出一封密信。
一枚铁令,和那天黑衣人身上搜出的类似。
散银少许。
除此之外,没甚东西了。
还有一个和耗子相似,但体型稍微大一些的红鼻灰毛鼠。
陆长青略作迟疑,也一并宰了。
旋即,将东西收起。
将两具尸体拖至巷底废井,投入其中。
做完一切,他跃上屋顶,几个起落消失于夜色。
窄巷重归寂静。
只有些许血迹残留。
...
...
陆长青处理好染血的衣物,快速回到家中。
他先打开了那封密信。
赫然是岳丈山寄出的信件。
里面描述的,是他对陆长青的计划。
大意是:逐渐接近,寻觅一击必杀的机会!
还特意叮嘱,不要派遣叩关入劲的高手,因为太过容易被发现,难以进入设防森严的城门。
对此,陆长青忍不住笑了笑。
他脑海里针对岳丈山的计划,更加清晰了!
略作沉吟,他叩问天书。
接连几个问题之后,脸上笑容更盛几分。
妥了!
凝神定气,陆长青复盘刚刚的战斗。
不得不说,扎实的桩功,带来的效果,要比多那么一门两门大成技法强悍的多。
这便是道与术的区别。
陆长青桩功已然打到换血境三分之二的层次。
若是分前中后期来算,便是中期地步。
现在他打出的拳,踢出去的腿,挥出去的剑,威力都要比先前强悍数成。
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七品技法的魅力!
实战当中,相较于圆满疾风腿,实用性还不高。
但是在罗汉五阴步小成,临近大成之后,将其一部分真意,运用到实战里,效果便截然不同了。
若是能圆满,完全代替疾风腿,刚刚那番战斗,那两个人恐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同样黑石太阴手让陆长青没有持剑的左手,也能做事了...
只是现在他运用的不熟练。
否则今后实战里,完全可以与他人搏杀之际,再暗中投毒!丢镖!
效果必然更加强悍!
拿起刚刚缴获来的那枚铁令,又接过耗子递来的,其前任主人那枚铁令。
对比之下,陆长青发现了些许区别。
在思索过后,他还是打算,如果后续用“无拘教”身份行事时,用先前缴获的铁令。
毕竟他现在学习的技法,完全和前任吻合。
他低头,看向在脚旁候着,比原先长大了一圈的耗子:“待会,或者说这几天,你得给我出出力了。”
耗子连忙应道:“吱吱吱,吱!”
...
...
翌日。
陆长青前往的县衙。
一是问问那些当差的,账目查的怎么样了。
得到的结论是:数额庞大,内容颇多,估摸着要十来天。
对于这个信息,陆长青微微颔首,表示了然。
十多天...
那就更好了。
他还怕查出来的太快,没时间布局施压,使得岳丈山没机会动手。
现在日子久了,正好他实施计划!
...
问完之后,陆长青又前往了地牢。
韩裘这几天,询问还没有结束。
其对沙海县的信息掌握程度,仍然在不断累加。
陆长青可以确信。
韩裘这套“刑部”的手段问审结束后。
沙海县大大小小的事,其都能掌握了。
...
“朱兴大哥!”
地牢里,仍旧是暗无天日的模样。
问讯门口,朱兴佩刀站在左侧,右侧是另一个不太面熟的军伍。
朱兴看到陆长青后,微微颔首,“来找韩大人?”
陆长青:“对,韩大人的安排,这两天有了一点点进展。”
“汇报的同时,还有件事,需要韩大人协助。”
朱兴开口:“稍微等等,里面还有个人没审完。”
因为多了个生人,朱兴和陆长青没有闲谈太多。
地牢里一时间陷入静谧。
片刻,里头传来呼喊。
“带走吧!”
旋即,朱兴推门而入,将一个人带了出来。
那人身上无伤,出来时脸上都是庆幸和欣喜。
陆长青视若无睹,在另一个军伍的安排下,走了进去。
“韩大人!”
陆长青进门,拱手低头行礼。
韩裘嗯了一声,然后没有理睬,不断拿笔记录着什么。
几息过后,他才放下笔,抬头看来:“怎么?”
“查到东西了?”
陆长青开门见山:“有一些。”
“但主要还是,有件事,需要韩大人协助。”
韩裘挑眉,嘴角噙笑:“你小子是挺不客气。”
“说,怎么协助。”
陆长青直接将主意告知:
“往后的几天里,每隔两天,就让岳丈山少接触一些县衙内的讯息。”
“或者说,不断削弱他对于县城的掌控,还有增加一些传言,能让王家也有这样的待遇,最好。”
韩裘听完其话语,大概就懂了意思。
“可你光这样施压,有什么意义?”
他端起身旁的茶碗,抿了一口,“好歹是在官场混了十多年的老油条。”
“如果压力就能把他击溃,那这县丞,早该换人了。”
陆长青:“小子就是因为查到了一些东西,经过一些联想,才能猜测,他受不了这种高压。”
“前来寻求协助,也算是增添几分机会。”
“就看韩大人,是否允许了。”
对于无拘教和耗子的事,他不方便透露。
所以,只能用这套说辞。
韩裘默然,手指轻轻瞧着桌面,发出咚咚声,在审讯室回荡。
盏茶功夫过去,他抬头:“依你。”
“可丑话我得说在前头,他毕竟是县丞,没有确凿罪责,没有请示上面,我私自给予政治上的设阻,不合规矩。”
“如果没有效果,事后,你要担责...”
“这个刀,你肯定是做不了了,或者,你能给予足够的补偿。”
陆长青点头:“小子知晓。谢大人提前告知。”
丑话能说在前头,就比悄摸事后再甩锅清算来的强。
更别谈,陆长青他有信心了。
...
...
时间一晃。
日子过去十天。
一场铺天盖地的大雪过后,冰寒天气更甚。
别说城南,沙海县任何一条胡同,几乎每天都有躺着再也起不来的乞丐、流民、穷苦人家。
而作为一县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县丞,岳丈山,这些日子,也过得不如意,觉都睡不好。
王顺家里的账目被查,只是原因之一。
更重要的是,那个陆长青,似乎盯上王家了,还对着赵家施压,反复折腾。
本来光凭账目或许查不出来什么事。
但一番折腾,还真就揪出来一两条,足以让韩裘开始对他这个县丞动手的线索。
也因而...
岳丈山能清晰感知到。
韩裘的人,还有县令,在有意无意,削减他对外界信息的获取,还有县衙里的话语权。
最近,他连见王顺的面,都难了。
故此,他现在也明白,韩裘挑选出陆长青的原因。
鬼机灵!
岳丈山很想让大哥派来的两个好手,将其做掉。
时间拉长这么久了。
其即便是死了。
牵扯的人员,也极其宽泛,不可能精准定位到某个人。
偏偏就是,这十天,每隔两天,都有红鼻灰毛鼠传来书信。
几乎表达的都是同一个意思:机会难觅,不好靠近。
书房中。
岳丈山正紧锁眉头,端茶思索,忽然,就看到一个体型不大,这些日子一直和他联络的红鼻灰毛鼠,端着一封信而来。
“这大白天的,送什么信!”
“也不怕被人瞧见!”
岳丈山因为烦躁,情绪不好,厉声说着。
但还是把信接过。
结果打开一看,他“腾”的坐了起来。
原本不悦,烦躁的情绪,在短短几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全然消失不见!
“观测许久,规律摸清。”
“半夜二更,鸿运武馆看管陆长青的高手,轮班换岗。”
“有半刻钟的时间,我等可动手!”
“然,据传,其实力上佳,我等怕擒杀不成,反而惊扰,故此请五爷前来协助!”
落款,是只有无拘教人员才知道的暗语。
岳丈山眼神闪烁犹豫,将信件快速烧毁。
这种冒险的事,他这个身份,其实是不该去做的。
怎么算,都应该是再找人,前来行动。
但机会难得,时局逼人。
他等不了了...
一番踌躇过后,岳丈山眼神定下。
如果任由陆长青带人这样查下去,他迟早也会被韩裘盯上,
倒不如现在把水搅浑!
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杀了王顺,伪造其自杀,混淆视听...
心中做出决定,岳丈山开始筹备今晚行动。
以及...他希望不会有用的退路。
...
...
月光皎洁。
皑皑白雪在照应下,反衬的天地明亮。
岳丈山一身夜行衣,在二更时分,落到了陆长青家不远处的房顶,正好能瞧见其院落中的情况。
左右打量,他没看到大哥派来的两人。
但不等片刻,确实瞧见,院落里的武师,一脸无聊,打着哈欠,走出了陆长青家院子。
而街道远处,也有个慢悠悠走来的人影。
见到此情此景,岳丈山知道,这便是信中所述的机会!
他再次谨慎的打量周围。
静谧当中,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犬吠,还有寒风吹过,使得一些房梁上积雪坠落。
没有埋藏...
他凝神定气,一步,便纵跃到了陆长青院落当中。
看着屋内还亮着的火光,他眼神当中闪过狠辣之色。
袖口当中的短刃滑出...
就在他打算行动之际,他瞧见,屋内模糊的人影动了!
其在朝着屋门靠来。
岳丈山攥紧匕首,伏低身子,计划在瞬间,一击毙命!
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模糊身影越来越清晰,临近屋门口时,忽然脚步一顿。
然后抬起手,朝着他挥了挥,似乎是在打招呼!
岳丈山一愣。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
就听见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这位朋友,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岳丈山猛地扭头,就见韩裘带着人马,从偏房、草垛柴火后走出,将他包围起来。
这时候,屋门也被拉开。
但出现在他面前的,并非陆长青。
而是一直跟在韩裘身旁,境界不低的朱兴!
往屋子里头看,发现陆长青正在深处,对他咧着嘴笑了笑。
岳丈山瞬间瞳孔收缩。
中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