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眼神转冷:“要不要设个陷阱,下次再来,留下他?”
“暂时不必。”陆长青沉吟,“打草惊蛇,反而让他们更谨慎。我们静观其变,他们总会露出马脚。”
“当务之急,是尽快提升实力。宁河镇之行,不会太平。”
周玲点头,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今早我去取饭食,有人塞在我门缝里的。”
陆长青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两行小字:
“卫十之死,矛头渐指张家。张狂昨夜遭袭,轻伤。卫家老祖已向张家递帖,三日后‘讲理’。”
没有署名,字迹工整,似是用左手书写。
陆长青将纸条在蜡烛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消息送得真快。”他淡淡道,“看来,有人希望我们知道这些。”
“会是谁?”周玲问。
“墨尘,张啸,甚至赵轩都有可能。”陆长青目光平静,“卫十之死,本就有嫁祸之嫌。如今张狂遇袭,更是火上浇油。”
“卫家老祖亲自递帖‘讲理’,这事就闹大了。”
在大乾,家族之间若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又不想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便会用“讲理”的方式——双方各派代表,在公证人主持下,摆事实、讲证据、论是非。
看似文明,实则凶险。
“讲理”过程中,允许“武证”,即双方可派武者切磋,以实力佐证言辞。
往往演变成另一形式的擂台搏杀。
“三日后...”周玲计算着,“正好是宁河镇灵实成熟前十天左右。时间卡得很巧。”
“嗯。”陆长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若卫、张两家在三日后‘讲理’中冲突升级,甚至爆发更大规模的争斗,郡城各方势力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过去。”
“届时,宁河镇那边...”
“压力会小很多。”周玲接口,“但也更乱。往生教、无拘教,乃至其他想浑水摸鱼的势力,都会趁虚而入。”
“所以,我们需在‘讲理’日前,做好一切准备。”陆长青起身,“今日我去藏经楼,再查查关于土遁、傀儡之类的记载。你继续精研剑法,尤其那式‘雨丝封脉’,务求更快、更准。”
“好。”
...
辰时,陆长青来到藏经楼。
他没有直接上三层,而是在一层的杂书区细细翻阅。
地理志异、江湖轶闻、宗门秘辛...这些看似无用的杂书,往往藏着意想不到的信息。
一个上午,他翻看了十几本与遁地、傀儡、驱尸相关的杂记。
其中一本《南疆见闻录》中,提到南疆蛮族有一种“土行尸傀”的秘术,以特殊药材浸泡尸体,再以秘法炼制,可使尸傀在地下短暂穿行,但行动迟缓,灵智低下,多用于侦察、传信。
炼制需“阴冥土”为基,辅以“腐心草”、“尸蜒液”等阴邪之物。
陆长青心中微动。
昨夜那监视者的气息,确有土腥与腐朽混合之感,且行动间有种呆板的规律感,与书中描述颇有几分相似。
“往生教与南疆有牵连?”他暗自记下。
另一本《江湖异术考》则记载,中土有一些左道门派,擅长“地行术”,但需借助“遁地符”或特殊法器,且对修为要求极高,至少暗劲巅峰才能勉强施展。
与昨夜那监视者表现出的“融入地面”的诡异方式有所不同。
陆长青将有用的信息默默记下,又找了几本关于妖物图谱、灵药鉴别的典籍翻阅,为宁河镇之行做准备。
午时,他离开藏经楼,前往理事堂。
今日理事堂人不多,陆长青正要离开,却被一名执事弟子叫住。
“陆师弟,且慢。”
陆长青回头:“师兄何事?”
执事弟子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方才有人送来,指明交给你。”
陆长青接过,信函入手微沉,封面空白。
“何人送来?”
“一名小厮,说是受人之托,放下便走了。”执事弟子摇头。
陆长青道谢,拿着信函回到自己院落。
关上门,他仔细检查信函,并无机关陷阱,这才拆开。
里面是一张质地坚韧的绢纸,上面以凌厉的笔锋写着一行字:
“三日后午时,城西‘观雨亭’,一见。张啸。”
没有客套,没有解释,直接了当。
陆长青看着那“张啸”二字,眼神微凝。
张啸主动约见。
在黑风涧援手之后,在卫张两家冲突升级的关口。
目的何在?
示好?拉拢?还是...另有谋算?
陆长青将绢纸在蜡烛上点燃,看着火苗吞噬字迹。
“观雨亭...”
他记得那地方,在城西十里外的落霞山上,地势偏僻,亭子建在半山腰,可俯瞰部分城郭,平日少有人去。
是个适合密谈的地点。
“去,还是不去?”
陆长青沉思。
张啸此人,实力深不可测,态度暧昧不明。
但至少目前,他并未表现出直接恶意,反而两次间接相助。
此次约见,或许是个机会,能探知更多关于张家、关于武堂内部、乃至关于郡城局势的信息。
当然,风险亦存。
若张啸别有用心,在偏僻之处设伏...
陆长青权衡片刻,心中已有决断。
“去。”
“但需做些准备。”
...
接下来的两日,陆长青与周玲继续潜心修炼。
陆长青将更多时间投入到对苍龙荒象劲的揣摩中。
驯妖秘录残页中关于“妖力与气血关联”的描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之前未曾注意到的门扉。
他尝试以内视之法,观察丹田中那一丝源自花蝶妖虫的彩光能量。
以往,他只是被动感受其带来的感知增强,此刻却主动以心神牵引,尝试解析其结构。
彩光能量极其微弱,但在心神专注下,他渐渐“看”到,那并非纯粹的能量光点,而是由无数更细微的、不断变幻的奇异纹路构成。
这些纹路,与他自身气血流转的轨迹,有着某种隐约的呼应。
“妖力源于气血异变,却又超脱气血...”
陆长青回想起残页上的话。
他尝试将一丝《无量劲》的暗劲,缓缓靠近那彩光能量。
两者接触的刹那,彩光能量微微波动,竟主动吸附上来,与暗劲隐隐交融。
紧接着,陆长青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生机的感知,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
不是视觉、听觉的增强,而是...一种对“生命气息”的模糊感应。
他能“感觉”到院墙外一株老槐树缓慢而坚韧的生发之气,能“感觉”到地下虫蚁窸窣活动的微弱动静,甚至能“感觉”到隔壁周玲修炼时气血奔流的节律。
很模糊,范围也不大,仅限周身数丈。
但确确实实存在。
“这彩光能量,能增强我对生命气息的感应...”陆长青心中明悟,“花蝶妖虫擅幻惑、感知,这或许便是其特性之一。”
“那么,若我能主动炼化、掌控这股能量,是否能让这种感知变得更清晰、范围更大?”
他沉下心神,开始尝试以《无量劲》的心法,缓缓炼化那一丝彩光能量。
过程极为缓慢,且需全神贯注,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能量反噬。
但陆长青耐心十足,一点一点,如同雕琢美玉。
整整一日,他才将那一丝彩光能量炼化约十分之一。
成效显著。
他对生命气息的感应范围,从数丈扩大到了十余丈,清晰度也有所提升。
他甚至能隐约分辨出不同生命气息的“强弱”与“特质”。
比如,周玲的气息清冽而锐利,如出鞘之剑;而院外偶尔经过的武堂弟子,气息则较为杂乱,强弱不一。
“这能力,用于侦察、反侦察、甚至追踪,都有奇效。”陆长青心中微喜。
他给这种能力起了个名字:生灵感应。
虽只是雏形,但潜力可观。
...
第三日清晨。
陆长青结束一夜修炼,推开房门。
周玲已在院中等候。
“今日去观雨亭?”她问。
“嗯。”陆长青点头,“你留在武堂,留意各方动静。若我申时未归,便去找周胜师兄,告知此事。”
周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小心。”
“放心。”陆长青拍了拍她的肩,“张啸若真想对我不利,不必如此麻烦。”
他换上一身普通青衫,将必要物品收好,便独自离开武堂,朝城西而去。
落霞山不高,但林木葱郁,山路蜿蜒。
观雨亭建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平台上,三面悬空,仅有一条小径相通。
陆长青抵达时,刚过午时。
亭中已有一人。
正是张啸。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武堂服饰,负手立于亭边,俯瞰山下城郭,身形挺拔如松。
听到脚步声,张啸转过身,虎目看向陆长青,脸上并无笑容,但眼神还算平和。
“来了。”他淡淡道。
“张师兄相邀,不敢不来。”陆长青走入亭中,与张啸相对而立。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石桌。
张啸打量了陆长青几眼,忽然道:“你比黑风涧时,气息又凝实了些。进步很快。”
“侥幸有所悟。”陆长青不动声色。
“坐。”张啸率先在石凳上坐下。
陆长青随之落座。
山风穿亭而过,带着林木清香。
“卫十之事,你听说了?”张啸开门见山。
“略有耳闻。”陆长青点头。
“张狂遇袭,轻伤。”张啸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下手之人很谨慎,用的是一柄普通短刀,刀法杂乱,看不出路数。”
“卫家认定是张家报复,老祖已递帖,三日后‘讲理’。”
陆长青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张啸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此事背后有人推动。目的,是挑起卫、张两家争斗,搅乱郡城局势。”
“你觉得,会是谁?”
陆长青沉吟片刻,缓缓道:“往生教、无拘教,皆有可能。甚至...其他想坐收渔利之家族。”
“赵家?”张啸挑眉。
“晚辈不敢妄测。”陆长青滴水不漏。
张啸笑了笑,笑容有些冷:“赵永昌那老狐狸,确实做得出来。但他眼下更想拉拢你,未必会此时动手。”
“倒是往生教...黑风涧埋伏你们,拍卖会出手抢夺驯妖秘录,昨夜又派人监视你院落...这一连串动作,急促了。”
陆长青心中微动:“张师兄知道昨夜监视之事?”
“略有察觉。”张啸没有否认,“那土行尸傀的手法,是往生教南疆一脉的伎俩。炼制不易,用来监视你,可见他们对你的重视。”
他顿了顿,直视陆长青:“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不只是驯妖秘录。”
陆长青面色不变:“晚辈愚钝,不知除了秘录,还有何物能入往生教之眼。”
张啸目光深邃,看了他几秒,忽然转开话题:“宁河镇的碧髓青灵实,快成熟了。”
陆长青心中一凛。
张啸连这个都知道?
“不必惊讶。”张啸淡淡道,“郡城各大家族,但凡有点眼线的,都知道宁河镇有灵物将熟。只是具体是何物、何时成熟,知者不多。”
“往生教、无拘教盘踞宁河镇,所为也正是此物。”
“你对此物有兴趣?”他问。
陆长青坦然承认:“是。晚辈根骨寻常,需借此物改善。”
“诚实。”张啸点头,“碧髓青灵实确能改善根骨,但争夺者众。往生教、无拘教至少有三位暗劲巅峰,一位化劲长老坐镇。此外,卫家、赵家,甚至我张家,都可能派人暗中插手。”
“你虽登上潜龙榜,但修为尚浅,独自去争,九死一生。”
陆长青沉默。
张啸说得是实情。
以他如今暗劲初期的修为,即便有诸多底牌,对上暗劲巅峰都极为吃力,更遑论化劲。
“张师兄告知这些,是何意?”陆长青抬眼。
张啸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我可以帮你。”
“条件?”陆长青不动声色。
“很简单。”张啸目光锐利,“三日后的‘讲理’,我要你代表张家出战一场。”
陆长青瞳孔微缩。
代表张家出战?
“卫、张两家‘讲理’,按规矩,双方可各请三位外援,但外援年龄不得超过二十五,修为不限。”
“张狂受伤,张家适龄子弟中,能拿得出手的不多。你若出战,至少可稳胜一场。”
张啸缓缓道:“作为交换,宁河镇之事,我可为你提供情报支援,必要时,亦可出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