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青没有立刻回答。
代表张家出战，意味着公开站在张家一方，势必彻底得罪卫家，且会卷入两家争斗的漩涡。
但张啸的提议，诱惑力也极大。
情报支援，甚至一次出手机会...这对于争夺碧髓青灵实，至关重要。
“张师兄为何选我？”陆长青问。
“因为你有潜力，且...你与张狂有怨。”张啸坦然道，“你若代表张家出战并取胜，既能彰显张家气度，也能狠狠打卫家的脸。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深沉：“我想看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陆长青听懂了。
张啸这是在投资，也是在试探。
投资他的未来，试探他的实力与心性。
“我需要考虑。”陆长青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张啸也不逼迫，“明日此时，给我答复。”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山下：“陆长青，这世道，独木难支。即便你是潜龙，在未腾飞之前，也需借势。”
“张家或许并非良木，但至少，眼下我能给你一些遮护。”
“至于以后...等你足够强了，自然可以自己选择。”
说完，他身形一晃，已如大鹏般掠下山崖，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亭中，只余陆长青一人。
山风猎猎，吹动衣袍。
陆长青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张啸的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
借势...
确实，以他如今之力，想要在群狼环伺中夺得碧髓青灵实，难如登天。
若得张啸之助，成功率大增。
但代价，是卷入卫张两家的争斗，且与张家绑定更深。
利弊得失，需仔细权衡。
他缓缓坐下，闭目沉思。
远处城郭，屋舍连绵，人流如织。
看似繁华安宁的表象下，暗流已汹涌至临界。
三日后“讲理”，十日后宁河镇灵实成熟...
陆长青在观雨亭中静坐了近半个时辰。
山风渐凉，暮色开始从山脚弥漫上来。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迟疑。
起身，下山。
回到郡武堂时，已是酉时初刻。
周玲正在院中等候，见他回来，快步上前。
“如何？”
陆长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以“生灵感应”扫过四周。
十余丈范围内，只有几个熟悉的武堂弟子气息，并无异常。
“进去说。”
两人进屋，关上房门。
陆长青将张啸的提议，原原本本告知周玲。
周玲听完，沉默片刻，道：“张啸此人，不可全信。”
“我知。”陆长青点头，“但他至少暂时不会害我。他要的是投资，是让我欠下人情，日后或许有更大图谋。”
“那你的意思？”
“我应下了。”陆长青平静道。
周玲并不意外，只是问：“理由？”
“三点。”陆长青竖起手指，“其一，宁河镇之行，若无外力相助，我们成功可能不足三成。张啸的情报和一次出手机会，至少能将此提升至五成以上。”
“其二，代表张家出战，看似卷入漩涡，实则也是一种掩护。卫家矛头会更多指向张家，我们反而能趁乱行事。”
“其三...”他顿了顿，“我需要实战磨砺。‘讲理’中的武证，对手不会弱，是检验我近期所悟的好机会。”
周玲思索片刻，缓缓点头：“利弊你已权衡清楚，我便不多言。只是...张啸要你出战，对手恐怕不简单。卫家既能请外援，必会选精锐。”
“卫十之兄卫九，已入暗劲中期，在卫家年轻一辈中排前三。此外，卫家与‘黑山武馆’交好，馆主之子‘石烈’，二十四岁，暗劲巅峰，擅长大开碑手，实力强悍。”
她显然早已打听过。
陆长青眼神微凝：“石烈...我听说过此人，去年曾挑战潜龙榜，虽未上榜，但战力不俗。”
“若对上他，你有几分把握？”周玲问。
“若不动用底牌，三成。”陆长青实话实说，“若全力以赴，五五之数。”
周玲蹙眉：“太低。”
“所以这三日，我需再进一步。”陆长青眼中闪过一丝锐意，“《百脉辨穴》已熟，但实战应用尚需磨炼。生灵感应初成，范围与精度都还不足。”
“还有苍龙荒象劲...我隐约感觉，若能将那丝彩光能量完全炼化，或许能有新突破。”
周玲沉吟道：“武堂有‘试炼塔’，可模拟不同境界对手，虽需消耗大量功绩点，但效果不错。你可去试试。”
“试炼塔...”陆长青记得此物，据说塔内以阵法凝聚虚拟对手，可自行设定实力、功法，是磨炼战技的好去处，但一个时辰便需百点功绩，寻常弟子根本用不起。
他如今功绩点还有近千，倒是可以一试。
“好，明日我去试炼塔。”
“我陪你去。”周玲道，“我的剑法也需实战检验。”
两人议定，简单用过晚饭，各自修炼。
陆长青回到房中，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丹田。
那一丝彩光能量，经过两日炼化，已消融近半。
此刻，他决定加快进程。
《无量劲》全力运转，气血奔流如潮，将那彩光能量包裹、渗透、炼化。
过程比之前更加艰难，彩光能量似有灵性般挣扎，但终究无源之水，在陆长青坚韧的心神与浑厚气血的压制下，一点点消融。
时间流逝。
窗外月色渐明，又渐暗。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陆长青周身气息忽然一震！
丹田中，最后一缕彩光能量彻底消融，化作一股清凉气流，散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他脑海“嗡”的一声，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
“生灵感应”的范围，瞬间从十余丈扩张至三十丈！
清晰度也大幅提升。
三十丈内，虫鸣蚁走、草长花开、乃至地下水流潺潺，种种细微的生命气息，都如掌上观纹般映照在心。
他甚至能隐约“感应”到更远处，几道强大而隐晦的气息——那是武堂深处潜修的教习或长老。
“成了。”
陆长青睁开眼，眸底似有微光流转，随即隐去。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只觉神清气爽，五感敏锐度都提升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身气血、劲力的掌控，似乎也因炼化彩光能量而更加精微。
“这生灵感应，或许还有更多妙用...”陆长青心中思索。
比如，战斗中感应对手气血运转节点？或者，追踪时捕捉残留的生命气息？
需实战验证。
...
辰时，陆长青与周玲来到武堂深处的试炼塔。
塔高九层，古朴厚重，塔身刻满繁复的阵纹。
入口处有执事弟子值守。
“入塔修炼，一个时辰一百功绩点。可自选对手实力、功法、数量，但不得超出自身两个大境界。”执事弟子例行公事地说明。
陆长青与周玲各划了三百功绩点，预定三个时辰。
“我先来。”周玲持剑踏入塔门。
塔内第一层空旷，中央有一个丈许方圆的阵法平台。
周玲站上平台，四周阵纹亮起，光线交织，很快凝聚出一道持剑的人形虚影。
她将虚影实力设定为“暗劲初期”，功法为“快剑”。
战斗开始。
虚影剑法极快，如疾风骤雨，但周玲的细雨剑法绵密如网，将攻势尽数接下，同时剑光中暗藏流云之变，不时反击。
三十招后，周玲一式“雨丝封脉”，剑尖连点虚影手腕、肘、肩三处穴位，虚影动作一滞，被她一剑穿心。
虚影溃散。
“过关。是否继续？”塔中响起机械的声音。
“继续，对手实力提升至暗劲中期，功法改为‘重剑’。”
新的虚影凝聚...
陆长青在外面等候，同时以生灵感应探查塔内情况。
虽被阵法阻隔，但周玲那清冽锐利的气息，他仍能隐约感知。
“她在适应不同风格的对手...”陆长青暗自点头。
一个时辰后，周玲从塔中走出，面色微白，气息略有凌乱，但眼神明亮。
“如何？”陆长青问。
“暗劲中期的重剑手，力道太强，我接了五十招便觉手臂酸麻，最后以游斗拖到百招，才寻隙以‘雨丝封脉’险胜。”周玲喘息道，“暗劲后期...我只撑了二十招。”
“已很不错。”陆长青递过水囊，“你剑法绵密，擅守，但爆发不足。对上力量型对手，需更注重卸力、借力。”
“我明白。”周玲点头，“你进去吧，小心些。”
陆长青踏入试炼塔。
站在阵法平台上，他略作思索，将对手实力设定为“暗劲中期”，功法“幽煞掌”。
——模拟张狂。
阵纹亮起，一道与张狂气息相似的虚影凝聚，双掌泛着幽黑光泽，直扑而来。
陆长青没有立刻动用身法，而是以《无量劲》硬接一掌。
“砰！”
劲气四溢。
陆长青退后三步，手臂微麻。
虚影的幽煞掌劲果然阴毒，有一丝渗透进来，但被早有准备的陆长青以《无量劲》迅速化解。
“威力比真正的张狂强三成，但变化稍逊。”陆长青心中评估。
他展开身法，开始游斗。
《白虹百丈步》直线突进，《罗汉五阴步》诡谲短距，两种步法交替使用，虚影虽攻势凶猛，却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
同时，陆长青尝试以生灵感应捕捉虚影的气血运转节点。
感应很模糊，虚影毕竟是阵法凝聚，并非真实生命，但那种能量流动的轨迹，仍能被捕捉到一二。
三十招后，陆长青窥得一个破绽，身形陡然贴近，并指如剑，连点虚影肋下“章门”、腰侧“带脉”、膝弯“委中”三穴。
虚影动作一滞。
陆长青抓住机会，一掌印在其胸口。
虚影溃散。
“过关。是否继续？”
“继续，对手实力暗劲后期，功法‘裂石掌’。”
——模拟张骏。
新的虚影凝聚，掌风刚猛，开山裂石。
陆长青依旧以游斗为主，但压力大增。
暗劲后期的劲力浑厚凝实，掌风笼罩范围极大，他的身法虽妙，但被劲力压制，腾挪空间越来越小。
五十招后，陆长青被迫硬拼一记，气血翻腾，连退七步。
“差距明显...”他深吸一口气，改变策略。
不再追求正面抗衡，而是将生灵感应催到极致，全力捕捉虚影发力时，那短暂的气血汇聚节点。
终于，在第七十三招，虚影一式“裂山劈”全力下劈时，陆长青敏锐地感应到，其右肩、右腰、右膝三处气血骤然沸腾，而左半身则相对空虚。
就是此刻！
他身形如鬼魅般侧滑，避开劈掌，同时左手并指，以《黑石太阴手》的阴柔指劲，闪电般点中虚影左肋下“京门穴”！
虚影左半身劲力一滞，劈掌之势顿时失衡。
陆长青趁势进身，右手一掌拍在其右肩“肩井穴”，暗劲透入！
虚影右臂软垂，攻势瓦解。
紧接着，陆长青一记扫腿，将其绊倒，脚尖轻点其咽喉。
虚影溃散。
“过关。是否继续？”
陆长青喘息片刻，道：“继续，对手实力暗劲巅峰，功法...随机。”
他想试试，自己与暗劲巅峰的差距。
阵纹光芒大盛。
一道气息磅礴如山的虚影凝聚，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威压，让陆长青呼吸都微微一窒。
虚影没有立刻攻击，而是淡淡开口：“能连过两关，不错。但暗劲巅峰，非你能敌。”
声音机械，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严。
陆长青凝神以待：“请赐教。”
虚影动了。
没有花哨，只是一步踏出，右拳直击。
拳速不快，但拳势如山，仿佛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逼得陆长青只能硬接。
陆长青咬牙，将《无量劲》催至极限，双臂交叉格挡。
“轰！”
巨力涌来，陆长青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塔壁上，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仅一拳，便已重伤。
虚影没有追击，只是道：“境界之差，如隔天堑。你技巧再精，劲力不足，亦是枉然。”
说完，虚影缓缓消散。
陆长青以剑拄地，艰难站起，抹去嘴角血迹。
“暗劲巅峰...果然强悍。”
但他眼中并无气馁，反而燃起更盛的斗志。
刚才那一拳，虽让他重伤，但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暗劲巅峰的劲力特质——凝练如钢，收发由心，且隐隐有了一种“势”的雏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