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靠近剑宗,他心中那股不安感越强烈。
生灵感应中,山脉深处隐隐有数道晦涩而强大的气息,至少是化劲层次。更远处,剑绝峰顶,更有一股如剑般锋锐、似要刺破苍穹的恐怖威压。
那是宗师。
七绝剑宗宗主,剑绝宗师。
“前面就是山门。”周玲勒住马,指向云雾中隐约可见的青石台阶。
台阶宽约三丈,共九千九百九十九级,直通山腰山门。台阶两侧立着两排剑形石柱,每根石柱上都刻有剑诀,散发着凌厉剑意。
此刻,台阶上正有数名剑宗弟子上下往来,皆穿青色剑袍,腰佩长剑,气息锋锐。
“直接上去?”周玲问。
陆长青沉吟片刻,摇头:“先在山下镇子打探消息。”
两人调转马头,朝山脚小镇行去。
...
天绝镇,因七绝剑宗而兴。
镇子不大,但颇为繁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多售卖兵器、丹药、剑谱等武者所需之物。街上行人半数以上佩剑,显然都是剑宗弟子或慕名而来的武者。
陆长青与周玲找了间客栈住下,要了两间上房。
“客官也是来参加‘论剑大会’的?”掌柜一边登记,一边笑着搭话。
“论剑大会?”陆长青心中一动。
“是啊。”掌柜道,“七绝剑宗每三年举办一次论剑大会,广邀天下剑道高手切磋交流。今年正好是第三十届,三日后举行。这几日,镇上来往的剑客越来越多,小店都快住满了。”
陆长青与周玲对视一眼。
论剑大会...倒是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掌柜的,向你打听个人。”陆长青取出蔡婉仪的画像,“可曾见过这位姑娘?”
掌柜接过画像,仔细看了看,摇头:“没有。不过...剑宗弟子成千上万,我不可能都见过。客官若是寻人,不妨去‘听风茶馆’问问。那里是剑宗弟子常去之处,消息灵通。”
“多谢。”
...
听风茶馆位于镇东,三层木楼,客似云来。
陆长青与周玲上了二楼,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茶馆内果然多是剑宗弟子,三五成群,谈论着即将到来的论剑大会。
“听说今年大会,宗主会亲自主持。”
“不止。据说太上长老也会出关观礼。”
“太上长老?那位不是闭关十年了吗?”
“据说已突破宗师中期,此次出关,怕是要重新执掌‘剑冢’。”
“剑冢啊...不知道今年谁能获得进入资格。”
弟子们议论纷纷。
陆长青静静听着,捕捉有用信息。
论剑大会、宗主亲自主持、太上长老出关、剑冢...
这些信息看似平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婉仪失踪,剑宗却大张旗鼓举办论剑大会,甚至太上长老出关...
太过巧合。
“小二。”陆长青招手。
“客官有什么吩咐?”小二殷勤上前。
陆长青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向你打听个人。”
小二眼睛一亮,收起银子:“客官请问,小的知无不言。”
“蔡婉仪,女,约莫十七八岁,半年前拜入剑宗。可曾听闻?”
小二想了想,摇头:“没听过。不过半年前剑宗确实新收了一批弟子,大概百余人。这些人大多在外门修行,很少下山。客官要找的人,可能在山上。”
“最近剑宗可有什么异常?”陆长青又问。
“异常?”小二挠头,“要说异常...还真有一件。半个月前,剑宗后山‘禁地’方向,夜里总传来奇怪声响,像是...剑鸣。持续了七八日,最近才消停。有弟子私下议论,说禁地里封印的某件东西,可能要出世了。”
禁地...剑鸣...
陆长青心中记下。
“还有吗?”
“还有就是...”小二压低声音,“最近剑宗执法堂的弟子频繁下山,像是在找什么人。但具体找谁,小的就不知道了。”
执法堂找人?
陆长青眼神微凝。
是找婉仪,还是找...别的?
“多谢。”
小二退下后,周玲低声道:“看来婉仪失踪的事,剑宗内部也有人在查。”
“未必。”陆长青摇头,“也可能是...做样子。”
他看向窗外,云雾中的剑绝峰。
“今晚,我上山一趟。”
“太危险了。”周玲急道,“剑宗戒备森严,又有宗师坐镇...”
“正因有宗师,才要去。”陆长青目光深邃,“若婉仪真在剑宗,且剑宗有意隐瞒,我们明着查,永远查不到真相。只能暗访。”
“我跟你去。”
“你留下。”陆长青道,“若我三日内未回,你便去流云郡找张啸,将此事告知他。”
“可是...”
“没有可是。”陆长青语气坚决,“我一个人,进退自如。两个人,反而容易暴露。”
周玲咬牙,最终点头:“你...小心。”
...
子时。
陆长青换上夜行衣,悄然离开客栈。
他没有走山门台阶,而是从侧面的悬崖攀爬而上。
《罗汉五阴步》与《白虹百丈步》结合,让他在陡峭崖壁上如履平地。再加上生灵感应提前避开巡逻弟子,一路有惊无险。
一个时辰后,他已潜入剑宗内部。
七绝剑宗占地极广,分为外门、内门、核心三区。外门是普通弟子修行居住之处,内门是精英弟子与执事长老所在,核心区则是宗主、太上长老以及剑冢、藏经阁等重要禁地。
陆长青的目标,是内门弟子居住区。
婉仪若还在剑宗,最可能在内门。
他藏身一株古松上,生灵感应铺开。
方圆五十丈内,一切气息尽收心底。
左侧三十丈,一处院落中有三名弟子正在练剑,修为皆在明劲巅峰。
右侧四十丈,一名长老模样的老者盘坐房中调息,气息深沉,至少暗劲后期。
前方二十丈,两名巡逻弟子正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执法堂昨天又抓了两个人。”
“又是外门弟子?”
“嗯。说是勾结外敌,泄露宗门机密。但我看...更像是灭口。”
“嘘!小声点!这话能乱说吗?”
“怕什么?这里又没人。你是没看见,那两个人被抓时,一直喊着冤枉,说他们只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不该看的东西?难道是...”
“禁地那晚的动静...有人看到了。”
两人声音渐低,匆匆离去。
陆长青眼神一凝。
禁地...不该看的东西...
他悄然跟上两名巡逻弟子。
...
一炷香后。
陆长青来到剑宗后山。
这里已属禁地区域,守卫明显森严许多。每隔百丈便有一处暗哨,更有阵法波动隐约传来。
但他有生灵感应,总能提前避开。
越往深处,那股凌厉的剑意越强。
仿佛有无数柄利剑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
终于,他来到禁地入口。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剑冢禁地,擅入者死”八个大字。石门紧闭,表面布满岁月痕迹,但缝隙中隐隐透出暗红色光芒。
更诡异的是,石门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摊暗红色的...血迹。
尚未完全干涸。
陆长青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前轻嗅。
血腥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莲香。
黑色莲花?
他心中一凛。
慧觉大师说的黑色莲花印记...难道真的与剑宗有关?
他正欲进一步探查——
“谁?!”
一声厉喝从身后传来!
陆长青身形急闪,藏入一旁乱石。
三名身穿黑色剑袍的执法堂弟子快步走来,为首者是个独眼中年,气息凌厉,竟是暗劲巅峰。
“刚才明明有动静...”独眼弟子皱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另一名弟子道:“师兄,会不会是禁地里那东西又...”
“闭嘴!”独眼弟子冷喝,“禁地之事,不得妄议。”
他走到石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异样,才松了口气。
“继续巡逻。宗主有令,论剑大会期间,禁地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是。”
三人离去。
陆长青从乱石后走出,眼神凝重。
禁地里...那东西?
是指什么?
他看向石门,犹豫片刻,最终没有冒险进入。
现在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找到婉仪。
他转身,准备离开禁地。
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
“嗡!”
怀中某物忽然发烫!
是那枚血精核碎片!
陆长青急忙取出碎片,只见碎片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
更诡异的是,这些纹路竟与石门上的某些刻痕...隐隐呼应!
“这碎片...与剑冢有关?”陆长青心中震撼。
他忽然想起,蚀心魔种来自南疆矿坑,而那矿坑曾是灵脉所在。
剑冢...据说也是建在一处上古灵脉之上。
难道两者有什么联系?
正思索间,碎片忽然挣脱他的手掌,飞向石门!
“糟了!”
陆长青想要抓住,却已来不及。
碎片没入石门缝隙,消失不见。
下一刻——
“轰隆隆——!!”
石门剧烈震动!
暗红色光芒大盛!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剑意,从石门内爆发!
仿佛有无数柄绝世凶剑,即将破封而出!
“何人擅闯禁地?!”
数道厉喝从四面八方传来!
十几道身影如鬼魅般掠至,将陆长青团团围住!
为首者,赫然是一名白发老者,身穿紫金剑袍,气息如渊,竟是化劲宗师!
剑宗执法长老,剑无痕!
“拿下!”剑无痕冷冷道。
四名执法堂弟子同时出手,剑光如网,罩向陆长青!
陆长青咬牙,知道自己暴露了。
不能硬拼。
他身形急退,同时甩出三枚黑血针,直取四人面门。
四人挥剑格挡。
趁此间隙,陆长青脚踏《白虹百丈步》,身形如虹光掠出包围圈,朝山下疾奔。
“想走?”剑无痕冷哼,抬手一指。
一道剑气破空而至,快若闪电!
陆长青只觉后背一凉,剑气已至!
他强行拧身,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但左肩仍被剑气洞穿,鲜血迸溅。
剧痛传来,但他不敢停留,速度再提。
“追!”剑无痕下令。
十几名执法堂弟子紧追不舍。
陆长青一边奔逃,一边处理伤口。
剑气中蕴含的剑意极其凌厉,不断侵蚀经脉。他只能以枯木禅镇压,暂时压制。
但追兵越来越近。
尤其是剑无痕,虽未亲自追击,但那道宗师气机始终锁定着他,如芒在背。
这样下去,逃不掉。
必须想办法摆脱锁定。
陆长青心念电转,忽然转向,朝禁地方向折返!
“他往回跑了!”追兵惊呼。
剑无痕眉头一皱:“拦住他!绝不能让他再靠近禁地!”
众弟子加速追赶。
陆长青却已冲入一片密林。
林中雾气弥漫,视线受阻。
他趁机施展《罗汉五阴步》,身形如鬼魅般在树影间穿梭,气息收敛到极致。
生灵感应全开,捕捉着追兵的轨迹。
三名弟子冲入密林,呈品字形搜索。
陆长青藏在树冠阴影中,屏息凝神。
等三名弟子从他下方经过时——
他动了。
如苍鹰扑兔,凌空而下!
青雨剑出鞘,剑光如水,悄无声息地抹过三人咽喉。
三人闷哼倒地,气绝身亡。
陆长青落地,迅速剥下一名弟子的剑袍换上,又将尸体藏入灌木。
然后,他改变方向,朝外门区域潜去。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
半个时辰后。
陆长青藏身于外门一间废弃柴房中。
肩上的伤口已止血,但剑气残留的剑意依旧在侵蚀经脉。他盘膝而坐,运转枯木禅与《无量劲》,缓缓化解。
这次潜入,虽然暴露,但收获不小。
第一,确认禁地确有异常,且与血精核碎片有关。
第二,剑宗内部,有人在掩盖什么。执法堂抓人灭口,绝非正常。
第三,婉仪的失踪,恐怕也与禁地之事脱不了干系。
“必须找到婉仪...”陆长青睁开眼,眼神坚定。
但如何找?
剑宗太大了,弟子成千上万,且他现在被通缉,寸步难行。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陆长青警惕,握紧青雨剑。
柴房门被推开。
一个娇小身影闪了进来。
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外门弟子服饰,脸上脏兮兮的,但一双眼睛格外灵动。
她看到陆长青,先是一惊,随即竖起手指:“嘘!别出声!”
陆长青皱眉:“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