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霜骑士们还想冲上去接住他,但李查德岂会让他们如愿。
他像是找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单手随意地拎着莱昂纳多那头被扯得稀烂的金发,提到半空,停顿一瞬,然后松手。
莱昂纳多惨叫着下坠,眼看就要砸进人堆。
就在寒霜骑士们慌忙张开手臂的刹那,银翼虚影一闪,李查德的身影鬼魅般再次出现在下落轨迹上,又一次将他凌空攥住。
如此循环往复了两三次,莱昂纳多早已不是惨叫,而是吓得彻底昏死过去,像条破麻袋般被随意摆弄。
直到叶卡琳带着嗔意的声音透过梦虫在脑中响起:
“玩够了吗?都说了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她佯装恼怒,四镜重瞳里却藏着一丝了然——她太清楚李查德的性子了,若不摆出生气的架势,这家伙恐怕真能把那黄毛折腾到散架。
而李查德偏偏就吃这一套。
他撇了撇嘴,悬在半空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下方死寂的大厅:
“没意思,不玩了。”
话音落下,他随手一抛,将那条死狗般的莱昂纳多朝着寒霜骑士们的方向丢了下去。至于这些忠心耿耿的骑士能不能接稳他们的主子,会不会再摔断几根骨头,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寒霜骑士们手忙脚乱地接住了瘫软的主子,连头都不敢抬,在一片狼藉与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灰溜溜地抬着人迅速退出了晚会大厅。显然,也没有太多人真正关心他们的离去。
晚会……或者说这场闹剧后的残局,总得继续。
显然,这场从一开始就谈不上公平的“骑士决斗”,以如此荒谬而戏剧性的方式收场,让在场的贵族小姐与公子哥们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至于那个所谓的“家畜评比”游戏?早就没人记得了。
看过银翼凌空、人皮剥落这样震撼的戏码,谁还有心思看那些稚奴拙劣的把戏?
当然,为了驱散这弥漫整个大厅的冰冷和尴尬,几个机灵的公子哥交换了眼色,扬声提议道:
“诸位,这古堡历史悠久,结构复杂,听说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角落……反正长夜漫漫,不如我们一起去探索一下?”
声音里带着鼓动的笑意,
“就当是玩一场鬼屋探险,找点乐子,也醒醒神!”
窃窃私语和零星的附和声渐渐响起,方才的惊悸似乎被一种新的、蠢蠢欲动的好奇所取代。
夜色深重,城堡沉默地矗立着,阴影幢幢,仿佛真的藏着无数秘密,等待着被这些不请自来的访客的脚步惊醒。
男同学们大多兴致勃勃,女同学们则除了卡珊伊莎,几乎都嫌那城堡底下脏旧晦暗,不愿去钻,仍留在大厅里品着美酒、尝着佳肴。
李查德觉得这种游戏实在幼稚,懒得多掺和,只顺手将刃虫茧弹出,嵌进一个雕成人脸的南瓜头里,由它悄没声息地隐入古堡深处的黑暗中去吓唬人。
“嘻,没看出来,你也会使这种捉弄人的把戏。”叶卡琳靠在沙发里,挽着李查德的胳膊轻笑。
李查德整个人往大衣里一缩,枕上她膝头:“睡觉。”
叶卡琳也不多话,取出一只传音海螺虫,低声吩咐了几句,将仍守在山脚下的手下唤了上来。
叮嘱他们,把那个兰斯洛特家的少年带回暴风城去。
卡珊伊莎一身剑士劲装,活像个假小子,举着火把,跟着几个男同学钻进了古堡黑漆漆的角落里去探险了。
这城堡虽荒废了几年,但莱昂纳多的管家早已带人仔细排查过,确认并无危险,因此众人玩得放心,只当是寻刺激。
不知过了多久,李查德从昏沉中醒来,发现自己仍躺在沙发上,叶卡琳却已不见踪影。
好在,她留下了一张字条。
上面写着:
「我又被一群贵族小姐拉去聊关于你的八卦了,你醒后不妨逛逛这座将来属于自己的堡垒。」
李查德揉了揉额角,顺手抹去颈间残留的唇印……
起身离开了已然冷清下来的宴会大厅。
独自在古堡廊道间穿行,走着走着,一股腥甜的血腥气忽然渗入冰冷的空气,清晰得不容忽视。
李查德本不想多事,可那气味却越来越浓,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缓缓裹挟。
“古堡,灰雪,和杀人夜……倒是绝配。”
他面色平静,循着气息向前。
直至一座塔楼之上,看见一道高挑身影,细枝的身形,却结着惊心动魄的硕果。
那人正将一柄短剑,从容地从一名男同学胸膛中抽出。
手腕轻灵地一振,甩落锋刃上的血珠,动作丝滑地将短剑收回腰间皮质剑囊。
直到李查德走近,借着昏暗光线,才彻底看清。
“我操!”
李查德难得爆了句粗口。
那名女子,分明是先前在白鹭教堂遇见的那位暴风骑士!
而地上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正是莱昂纳多!
卧槽卧槽卧槽,李查德脑中疯狂地跑马车,试图理解现状。
他虽然不喜这位权贵少爷,却也从未想过取其性命。而现在,人就在他眼前被了结……
但他迅速压下了波澜,脸上并未显露太多惊慌。
“白鹭教堂的教廷骑士?”李查德缓步走近,目光甚至未在那尸体上多停留一秒。
那位身材傲人、气质却冷冽如冰的暴风骑士,闻声转过头来。
眼神中并无半分杀人现场被撞破的慌乱,反而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会在此地遇见这位王室成员。
她最终冷冷开口:
“你不在名单里,不必送死。”
既然她神智清醒,并非疯狂虫人,李查德内心也定了大半。
“杀这种顶级贵族,不是疯了,便是背后有故事与缘由。”
他语气平静,从腰间解下一只纯银酒壶,搁在积满灰雪的地上。
“我有酒,你有故事吗?”
暴风骑士沉默了片刻,霜冷的眼底似有微澜。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凛冽:
“我叫莱茵·兰斯洛特。”
听到这个姓氏,李查德瞳孔微缩,脑中思绪飞转。
幸好,藉由梦虫的记忆检索,他迅速抓住了某个曾被忽略的线索。
在《夜潮堡日志》中,伯明翰公爵曾提及,这座堡垒是由一位名叫约翰的兰斯洛特家族的开拓领主所建。
而白鹭教堂的那位神父,名字正是约翰。
这种大众化的名字,此前李查德只当是重名巧合,未曾深究。
如今,结合眼前这位暴风骑士,莱茵·兰斯洛特,反向推之……
“约翰神父……就是当年建立夜潮堡的那位约翰领主?”
李查德缓缓说出这句话。
莱茵看着他,只是点了点头。
而此刻的
塔楼之上,风雪无声,血腥气与秘密一同弥漫在寒冷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