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如果您有时间，能否在教廷那边帮忙说几句话？毕竟您是前线的教廷骑士，或许能让某些保守派意识到这些研究的实用价值。”
格兰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在窗外流淌的河水与对岸灯火间游移。
许久，他才开口：“我会考虑。但前提是你们的研究不能触碰人格改造和人体实验的红线。这是教廷的底线。”
他看向歌薇，眼神变得柔和，“你母亲当年就是因为涉及类似领域，才被驱逐出研究中心。我不希望你和歌洛洛再走她的老路。”
歌薇抿了抿唇，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餐厅里的烛光在她侧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气氛一时沉寂。
李查德适时打破沉默，举杯向格兰示意：
“无论如何，感谢您提供的信息和帮助。东海的情况我会留意，暴风城也需要提前准备复苏季后，可能波及内陆的动荡。咱们先不说这些，好好吃菜。华莱士，这这个烤虾再上一份！”
李查德招呼华莱士添菜的爽快打破了稍显凝重的气氛。
烤虾的焦香混着柠檬汁的酸爽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格兰见状也舒展了眉头，将杯中葡萄酒一饮而尽。
“小子，你倒是很对我胃口！”
格兰接过侍者新斟满的酒，粗粝的手指敲了敲李查德的酒杯边缘，发出清脆的叮响。
“不像那些只会高谈阔论的贵族少爷……来，尝尝这个！”他指向侍者刚端上的一盘淋着黑醋汁的煎银鳕鱼，“前线补给可吃不上这么嫩的鳕鱼，只有回威尼斯才能解馋。”
李查德叉起一块雪白的鱼肉，入口即化的鲜甜带着醇厚的醋香在舌尖化开。
他由衷赞叹：“好东西！看来叔叔也是个懂行的老饕。”他顺势举杯，“为了前线凯旋，也为了歌洛洛的研究顺利，敬您一杯！”
“哈哈，这话听着顺耳！”格兰大笑，杯盏相碰，深红的酒液在烛光下荡漾。
老骑士的兴致显然被调动起来，开始讲述在东海巡航时惊心动魄的遭遇。巨浪中与虫兽周旋的战术、海盗船诡异的改装技术，居然把人的手臂彻底改造成虫体……
李查德听得专注，时而插话询问细节，时而补充自己对壁外虫群习性的见解。
两人从战术配合聊到虫甲弱点，从航海气象扯到武器改良，越聊越投机。
歌薇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紧绷的嘴角也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偶尔为父亲和李查德布菜添酒。
华莱士机灵地指挥后厨不断送上招牌菜，炭烤的整条海鲈鱼表皮酥脆，内里雪白多汁裹着面包屑炸得金黄酥脆的软壳蟹，连壳都能嚼得满口生香。最后是一大盆用白葡萄酒和番红花炖煮的贻贝，鲜甜的汤汁浸润着烤得焦香的蒜香面包片。
酒过三巡，窗外的贡多拉早已歇息，餐厅里的客人也陆续散去，只剩下他们这一桌依旧杯盏交错。
格兰已有了几分醉意，拍着李查德的肩膀：
“小子，今晚别去挤那老房子了！十几年没住人，灰都能埋人！跟我回营地，让你见识见识教廷骑士团的待客之道！歌薇也一起！”
李查德眼神清亮，他虽然酒量颇佳，但也乐得应承：“恭敬不如从命！正好想看看威尼斯骑士团的军威！”
李查德很是豪爽的，让华莱士去联系奥古斯特家族驻威尼斯城的办事处，支付这顿饭钱。这个家伙得知了李查德如此大的来头，自然是笑得合不拢嘴。
三人拒绝了华莱士安排的船只，在格兰熟门熟路的引领下，沿着静谧的河道步行。
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沉睡的楼宇。
穿过几道石桥，空气渐渐变得肃穆。很快，一片占据河道拐角处、壁垒森严的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高大的石砌围墙厚重无比，墙头可见巡逻士兵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入口处是两扇包裹着青铜铆钉的巨大橡木门，门两旁矗立着象征骑士团徽记，交叉长剑与圣徽的雕塑。
守卫的士兵身着镶嵌银边的白色制式铠甲，腰间佩剑，看到格兰立刻挺身行礼：“格兰大人！”
“嗯，开门。这两位是重要的客人，安排东侧最好的军官营房。”格兰挥挥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穿过大门，眼前豁然开朗。营区内道路宽阔平整，两侧是整齐划一的营房，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和淡淡皂角的干净气息。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匹嘶鸣和兵器碰撞的铿锵训练声。一座高大的灯塔矗立在营地中央，旋转的光柱扫过夜空，也照亮了停泊在内部小码头上的几艘轻型武装护卫艇。
歌薇低声对李查德解释：“这里是第十三骑士团在威尼斯的驻训营地，也是东海舰队轮休骑士的驻地之一。老爹就是这个军团的原体骑士长……”
李查德这些时间也是了解过基尔王国的军团制度的。
不仅以50人为一个小型骑士团…两千人为一个大兵团。
而军团中大部分主力士兵体内的虫子…都来自原体骑士长的繁衍体。至于具体的军团培养方式……这其中涉及教廷的机密，即便是奥古斯特的继承人也说不清楚。
回归现实。
侍从早已得到通知，很快将他们引到一栋相对独立、面向内河的石砌二层小楼。
房间陈设简洁实用又不失庄重：厚实的橡木家具，铺着深蓝色羊毛毯的行军床，墙上挂着基尔王国地图和骑士团箴言的挂毯。窗户正对着军营内部的小型训练场和更远处月光下的潟湖，视野开阔。
侍从送来了温热的蜂蜜水和干净的毛巾。格兰站在窗边，指着训练场和灯塔，带着几分自豪：
“看到没有？这就是守护王国东大门的基石！干净，有序，枕戈待旦！比那些软绵绵的贵族沙龙强多了！你们安心住下，明天一早，我让人送你们去科研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