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查德走到窗边，夜风带着河水特有的微腥和军营特有的铁血气息吹拂在脸上。

    他看着月光下静谧又充满力量的营地，感受着与暴风城截然不同的秩序感，对格兰笑道：“确实比歌薇的老房子强百倍！今夜见识了，多谢叔叔款待！”

    格兰大笑，拍拍他的肩：“痛快！明日再叙！”说完便由侍从引着回自己房间休息。歌薇也对李查德点点头，走进了隔壁房间。

    李查德关上房门，军营特有的、混合着钢铁与汗水的沉静气息包裹了他。远处灯塔的光柱规律地扫过窗棂，伴随着隐约的梆子声。

    他倒在床上，旅途的疲惫和酒精的微醺涌上，脑海中却清晰回荡着格兰讲述的东海波涛、海盗诡影，以及明日科研中心即将开始的繁琐征程。

    在这片陌生的秩序之地，他闭上眼，仿佛能触摸到基尔王国更深处跳动的脉搏。夜，还很长。

    清晨薄雾未散，侍从引着李查德和歌薇穿过第十三骑士团营地冰冷的石板路，走出营区。

    找到了华莱士所说的那个的传音亭。然而并不劳烦他们去使用里面的传音海螺虫。金牙华莱士早已等在那里。

    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身上的衣服却浆洗得格外挺括，一见他们就咧开嘴，两颗金牙在灰蒙蒙的晨光里闪得晃眼：

    “大人！歌薇小姐！小的可是一宿没睡踏实，就盼着为您二位效劳呢！”

    李查德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家伙实在是殷勤得过头了。

    “你倒是有心了，行吧，带路吧。”

    登上一处候车高台，没等多久这附近的蒸汽轨道车就已经驶来。

    华莱士显然是提前处理好了所有的手续程序，准备好了三张车票。

    三人进入这铁黑色的大家伙的内部，里面粗犷而冰冷的装饰。

    列车内并不拥挤，全是些衣着打扮光鲜亮丽的先生与小姐。显然平民与底层人是买不起坐这种稀罕物件的车票。

    李查德仿佛就像回到了地球，他熟络地找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歌薇也在他旁边坐下。

    华莱士则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但这并不是重点。

    李查德透过玻璃窗，巨大的黄铜排气管正嘶嘶地喷吐着白汽，震耳的“哐当”声随着齿轮连杆的运转有节奏地敲打着铁轨。

    列车缓缓启动，将威尼斯水城鳞次栉比的尖顶和蜿蜒的水道甩在身后，朝着内陆驶去。

    车窗外，冬季的亚得里亚海岸呈现出别样的苍茫。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海面是深沉而冰冷的墨蓝，翻滚着白沫的浪花拍打着荒凉的礁石滩。列车很快远离了喧嚣的海岸线，驶入更为平缓宁静的内陆郊野。

    视野豁然开阔。广袤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像撒了一层盐粒。

    一片片连绵起伏的葡萄田映入眼帘，整齐的葡萄架如同大地筋骨毕露的脉络。

    在冬日的肃杀中静默延伸。一串串早已采摘完毕、仅剩枯藤的葡萄架上，积雪堆积在虬结的枝桠间，形成一道道毛茸茸的白色轮廓，偶尔露出深褐色的藤蔓本色。

    葡萄田旁零星坐落着尖顶的石砌农舍，烟囱里飘出淡淡的炊烟，在清冽的空气中笔直上升。

    列车继续前行，一片辽阔的坡地取代了葡萄园。

    这里是一大片薰衣草田，只是此时早已过了花期。曾经绚烂的紫色花海褪尽，只剩下大片大片低矮、枯槁的灰棕色植株，同样覆盖着积雪和薄霜，像铺着一张巨大而陈旧的绒毯。

    凛冽的风掠过空旷的田垄，卷起细碎的雪沫，在枯萎的薰衣草丛中打着旋儿，发出呜咽般的低鸣。远方，冬日黯淡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云隙，映照着远处铅灰色的大海，更衬出这片冬田的萧索与寂寥。

    当列车开始减速，呜咽的汽笛长鸣划破郊野的寂静，目的地王国科研中心，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它不是孤零零的一栋高大建筑，而是一个庞大、自成一体的建筑群。坐落在一片海浪影响微弱的内陆平原上。

    首先闯入眼帘的，是几座拔地而起的蓝色高塔，塔身粗壮敦实，如同守卫这片知识领域的巨人。塔顶覆盖着陡峭的深灰色石板瓦，在寒风中凝固而肃穆。

    塔身上镶嵌着巨大的黄铜齿轮装饰和粗大的蒸汽管道支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为古典的轮廓注入了强烈的工业力量感。

    环绕着这些标志性塔楼的是大片坚实的砖瓦建筑，墙壁厚重沉稳，窗户多是高大的拱形或方形，装饰着简洁的白色石材线脚，典型的维多利亚时代风格在寒冬里更显硬朗。

    而在这些科研核心建筑的外围，则是另一番景象。

    林立的厂房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着，巨大的钢铁框架支撑起宽阔的屋顶，镶嵌着大片用于采光的玻璃窗，此刻反射着冬日阴郁的天光。

    一根根粗大的烟囱刺向铅灰色的天空，虽然此刻并未浓烟滚滚，但那冷硬的姿态昭示着它们吞吐能量的本质。隐约的、有规律的嗡鸣声从那片钢铁森林中传出，低沉而持续，与核心区高塔的沉默威严交织成一首工业时代的序曲。

    蒸汽轨道车最终在一个同样由红砖砌筑、带有铸铁雕花顶棚的车站停下。

    李查德、歌薇在华莱士殷勤的引路下走下列车，踏上了科研中心坚实而冰冷的地面。

    眼前这片融合了古典秩序感与早期工业力量的庞大建筑群，便是他们此行的第一站。

    查德感觉不到了咸腥的海风，反而是刚才的薰衣草花海的味道还在。残留在鼻尖。

    但随后，寒风卷过站台，带着工厂区特有的铁锈和煤烟的气息，扑面而来。

    “华莱士，你老大的……呃，那个小女友，她那边怎么说？”

    “少爷，您尽管放心。我昨晚斗胆把你的事情告诉了老大，所有的事情都解决完了。等会进入科研中心内部，不会有人拦截我们的。跟着流程走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