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穿过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乘坐一部装饰着黄铜雕花的蒸汽升降梯直达顶层。华莱士在一扇厚重的橡木门前停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进。”

    

    房间内是一间极为宽敞的套房，装饰奢华却不显浮夸。深色的胡桃木家具，墙上挂着描绘海战场景的油画，壁炉里的火焰正熊熊燃烧，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那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光头壮汉，目测身高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得像一堵墙。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但绷紧的布料仍能隐约看出底下虬结的肌肉轮廓。俊朗的面容粗犷，额头和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一双浅灰色的眼睛锐利如鹰，正盯着走进来的李查德。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沙发：“请坐，李查德大人。我是金蛇集团的负责人，舍尔曼·勒菲弗。你可以叫我老蛇。”

    

    他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压迫感。

    

    李查德感觉他不像蛇，倒是像是一头蛰伏的盘龙。

    

    华莱士恭敬地退到一旁，关上了房门。

    

    李查德在沙发上坐下，直视着对方：“谢谢你愿意见我。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关于袭击格兰骑士的虫兽，你知道些什么？”

    

    舍尔曼拿起桌上的水晶酒杯，缓缓晃动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华莱士已经把你要查的事情告诉我了。”他说道，“你猜得没错，最近威尼斯城……或者说科研中心，确实不太平。”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盯着李查德：

    

    “大概一周前，科研中心生物样本库发生了一起失窃案。丢失的是一件严格保密级别的实验体样本，编号…算了，我植入主题吧。那是一种三年前从北境雪原某处蘑菇森林边缘回收的。疑似某种高阶虫兽共生，或者次级关联的菌类活性虫兽组织。”

    

    李查德的呼吸微微一顿，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样！

    

    舍尔曼继续说道：“失窃案被压下来了，对外只说是一次常规库存盘点误差。但内部几个知情人清楚，东西是在严密的安保和监控下凭空消失的。没有闯入痕迹，没有人员伤亡，就像……有人用钥匙打开了保险库，然后从容地把它带走了。”

    

    “科研中心有内鬼。”李查德沉声道。

    

    “或者是有权限的人。”舍尔曼没有否认，“而且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很微妙，就在教廷向科研中心增派监察官之后不久，也在东海局势开始紧张之后。”

    

    他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李查德大人，你让我查的两件事，异常人员流动，以及科研中心实验体失窃……现在看起来，可能指向同一批人。有人在利用东海海盗制造的混乱作掩护，做灰色领域这么多年，我可以肯定，这其中存在一些，危险的实验，或者非法的交易。”

    

    李查德沉默了片刻，问道：“失窃的样本，具体能造成什么样的伤害？”

    

    “根据有限的记录，那具虫兽样本具有高度的精神干扰特性和生物腐蚀性。它能释放孢子状的神经毒素，影响近距离生物的意识，同时其分泌物能快速分解有机组织，并植入菌丝网络进行控制或吞噬。”

    

    舍尔曼的语气凝重起来，“如果这东西被制作成生物武器，或者被移植到某种载体虫兽身上……那么格兰骑士遭遇的袭击，恐怕只是开始。”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李查德缓缓开口：“你告诉我这些，不只是出于好心吧？”

    

    舍尔曼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欣赏：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不错，我帮你有三个原因。第一，格兰·维多利亚是个值得尊敬的人，他在东海护航时，曾救过我手下几条船的货和人。第二，我不喜欢有人在威尼斯我的地盘上，玩这种可能引发全面混乱的危险把戏。这会严重影响生意。”

    

    他想了想，眼神变得深邃：“第三……我认为，和奥古斯特家族的继承人建立良好的关系，是一项有价值的长期投资。尤其是在这个多事之秋。”

    

    李查德迎上他的目光，十分欣赏这个人的坦诚。不愧是一个地头蛇势力的统领：“感谢你对我报以的好意，奥古斯特家族会记住你的帮助。那么，你建议我下一步怎么做？”

    

    舍尔曼继续回忆，摸着衣袖开口：“样本失窃的线索在科研中心内部就断了，对方手脚很干净。但东西既然被偷出去，总是要用的。我的人会继续在黑市和地下渠道留意异常的生物材料交易或委托。另外……”

    

    他微微眯起眼睛：

    

    “东海那边，我有些朋友。我会让他们留意，最近有没有船只或人员，携带非常规的货物在灰烬群岛附近活动。

    

    高阶虫兽的本体在那边，它的衍生物被偷出来，说不定最终是要被这些人送回去，或者……用来进行某种召唤或链接。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李查德站起身：“我明白了。再次感谢你的情报和帮助。”

    

    舍尔曼也站了起来，他的身材显得更加庞大。“不必客气，各取所需。”他伸出宽厚的手掌，“保持联系李查德大人。华莱士会作为我们之间的联络人。”

    

    李查德与他握了握手，感觉对方的手掌粗糙有力得像钢铁。

    

    离开金锚水香酒店，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李查德回头看了一眼顶层套房窗口透出的暖黄灯光，眼神凝重。

    

    科研中心失窃的菌类虫兽样本、格兰遇袭、东海异动、教廷监察……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安的图景。

    

    他翻身上马，朝着医疗中心的方向疾驰而去。

    

    现在，他至少知道敌人用的是什么武器了。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谁在挥舞它？目的又是什么？

    

    而答案，很可能就藏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报复的索图斯家族？还是不愿意看到歌洛洛实验进展的教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