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里,消毒水气味混合着火焰灼烧后的焦臭,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歌薇盯着地上那摊灰烬,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冲破铠甲。
“我要去索图斯家问个清楚。”她转身就要走,紫晶铠甲发出金属摩擦的铿锵声。
“站住!”李查德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量大得让铠甲发出闷响,“你现在去干什么?质问一位公爵为什么派人刺杀你父亲?你有什么证据?”
歌薇僵在原地,那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李查德:“那个死士已经说了。”
“他化成了灰。”李查德打断她,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
“焰出毙心虫是大贵族惯用的手段,谁都知道。但知道和证明是两回事。你现在冲过去,对方只会说这是栽赃,甚至会反过来告你污蔑公爵,挑拨大贵族与教廷的关系!这是王国与教廷双方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松开手,压低声音:“更何况,对方既然敢在威尼斯城动手,就说明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你以为那个死士是唯一的杀手?他们敢动手,就说明不怕被发现!我也了解了一些王国的格局,第13原体军团长的性命,显然还不能够王国舍弃一个公爵!”
歌薇的肩膀微微颤抖,她当然明白这些道理,但看着手术室里生死未卜的父亲,她无法保持冷静。
“那你说怎么办?”她的声音压抑着哽咽。
李查德环顾四周,走廊尽头还有几名第13军团的骑士在警戒,但刚才的动静已经引来了更多关注的目光。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低声说,“先把你父亲的安保提到可靠的级别,至少不能再让外人接近了!然后……我们去找舍尔曼。”
“那个地下头目?他就是华莱士都老大么?”歌薇显然是知道这个的,她虽然皱眉询问,但语气中却没有太多意外。
“金蛇集团能掌控威尼斯城的地下情报网络这么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李查德说,“而且舍尔曼已经释放了善意。我们需要的是能绕过教廷繁文缛节、迅速行动的力量。”
两小时后,金锚水香酒店的顶层套房。
壁炉里的火焰比上次烧得更旺,驱散了从运河飘来的湿冷寒气。舍尔曼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但这次他对面坐着李查德和歌薇两人。
华莱士守在门边,神情比上一次更加紧张。因为给老大和奥古斯特公爵家的继承人牵线搭桥,他现在在集团地位可不低。可以说,李查德就是他的福星,他自然不希望李查德出事。
套房内。
“两位深夜造访,看来医院那边有新进展了。”舍尔曼的视线扫过歌薇身上尚未卸下的铠甲变身,和让他都有些心悸的隐隐威压。
这个大块头又看向李查德阴沉的脸,“我能问问,格兰骑士的情况如何吗?”
“第二次袭击被阻止了。”李查德言简意赅,“一个伪装成医生的死士试图在药剂里动手脚,被歌薇当场制服。然后……”他顿了顿,“对方体内有焰出毙心虫。”
舍尔曼那双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好像明白了些什么。
习惯性地想要表达一些玩味的表情,但是被他立刻压制住!
“焰出毙心虫……大贵族家的标志性手段。这么说,你们确定幕后主使了?”
“死士临死前说了东海公爵。”歌薇的声音冷硬,“但这不够,我们需要证据,能在教廷和王国法庭上站得住脚的证据。”
舍尔曼靠回沙发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所以你们来找我,是想让金蛇集团去收集这些证据。”
“是合作。”李查德纠正道,“我们提供方向和支持,你提供渠道和人力。各取所需。”
“各取所需……”舍尔曼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李查德大人,请原谅我的直白。但对付一位公爵,这可不是小事。金蛇集团在威尼斯城还算有些分量,可面对掌控整个东海的索图斯家族这样的庞然大物……风险太大了。”
歌薇正要说话,李查德抬手制止了她。
“风险与收益成正比,舍尔曼先生。”李查德迎上对方的目光,“你帮我们,不只是因为格兰骑士救过你的人,也不只是因为你讨厌混乱。你有更大的图谋。”
房间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壁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发出迷离又充满侵略性的香气。
舍尔曼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大笑,浑厚的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好,很好!”他止住笑,眼中闪过赞赏,“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痛快。不错,我确实有我的打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夜幕中灯火璀璨的威尼斯城。
“金蛇集团掌控着威尼斯城七成的地下交易,三成的港口货运,还有近半的灰色产业。”
舍尔曼背对着他们说:“但这些都只是在威尼斯城。东海十座大城中的其中一处!而整个东海……那是索图斯家族的后花园!
东海所有的小贵族,都是他们家族的后裔!他们的舰队掌控着所有沿海重镇。到达内陆的所有航线,我的船要过路,得交护航费,我的货要出港,得看他们的脸色。”
他转过身,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野心:
“如果索图斯家族在这次事件中倒下,或者至少伤筋动骨……东海就会出现权力真空。金蛇集团就能把手伸进去,获取更大的利益。甚至让我这种商人,得到贵族的头衔也说不定……”
歌薇眉头紧皱,觉得舍尔曼的野心过于大了:“你想取代索图斯家族?”
“取代?”舍尔曼摇头,“我不敢有那样的野心。但分一杯羹,占据一席之地……这个目标还是现实的。更何况,索图斯家族这些年行事越来越霸道,东海沿岸的商会、船主、甚至他们家,自己分出去的一些小贵族,早就对他们不满了。只是缺一个领头反抗的人,和一股足够强的外力支持。”
他的目光落在李查德身上:“奥古斯特家族就是最合适的外力。”
李查德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桌上的水晶酒杯,轻轻摇晃着里面琥珀色的液体。
“你的野心不小。”他缓缓道,“但我要提醒你,就算索图斯家族真的倒了,教廷和王室也不会允许一个地下组织掌控东海。”
“当然。”舍尔曼坐回沙发,姿态放松了些,“所以我需要一张合法的外皮。一个能在明面上活动的身份,一个能让教廷和王室接受的合作者形象。这需要……某位大贵族的背书和支持。而我愿意做那个在阴影处的毒蛇,适当的喷洒毒液,然后饱餐一顿……”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歌薇看向李查德,等待他的决断。
李查德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说眼前的事。”他说,“格兰骑士需要针对性的解毒血清,科研中心失窃的菌类样本必须追回或至少确定下落。袭击的凶手要找到,索图斯家族参与的证据要收集——所有这些,都需要快速、隐蔽地行动,等不了教廷的调查令。”
他盯着舍尔曼:“你能在多长时间内,给我一个可行的方案?”
舍尔曼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生意人谈判时的认真。
“三天!给我三天时间,我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摸清科研中心失窃案的内部线索,查出样本可能的流向。同时,我在东海的眼线会开始搜集索图斯家族最近半年的异常动向,特别是与海盗、黑市生物交易有关的记录。”
“我们的代价呢?”歌薇问。
“两个条件。”舍尔曼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第一,李查德大人以奥古斯特家族继承人的名义,给我一封推荐信。不需要承诺什么具体内容,只是承认金蛇集团是合法、可靠的商业合作伙伴。这封信能让我在东海开展业务时,少很多麻烦。”
“第二呢?”
“第二,如果事情顺利,索图斯家族因此受到打击……我希望奥古斯特家族能支持金蛇集团获得东海的部分贸易特许权。不需要太多,一两个港口的优先通关权,几条固定航线的合法运营许可,就够了。”
李查德沉默了片刻。
舍尔曼的条件其实很聪明。推荐信看似简单,却是一张护身符,能让他从地下走到明面。贸易特许权则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但又不至于贪心到引起反感。
“推荐信我可以给。”李查德最终开口,“但只能以我个人名义,但绝对没有奥古斯特家的权力支持,毕竟我没回继位……至于贸易特许权,那要看事情的结果。如果索图斯家族真的倒台,东海势力重新洗牌,奥古斯特家族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支持可靠的合作伙伴。”
他没有把话说死,但已经给出了足够的承诺。
舍尔曼显然明白这一点,他满意地点点头:“公平。那么……合作成立?”
“合作成立。”李查德伸出手。
两只手再次握在一起,这一次,双方都用了些力。
“现在,说具体的行动计划。”李查德收回手,“医院那边,第13军团加派了人手。格兰骑士的解毒血清,科研中心那边我已经通过玛格丽特女士在催了,但还需要你的人在黑市上留意,有没有类似效果的替代品或者原料。”
“明白。”舍尔曼点头,“我会让华莱士专门负责这条线。他在威尼斯城混了十几年,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他现在的身份也足够办这些事。”
站在门边的华莱士立刻挺直腰板:“保证完成任务!”
“至于调查索图斯家族……”李查德看向歌薇,“这件事需要更小心。我们不能直接出面,但可以给你提供一些方向。”
歌薇从铠甲内侧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后是一份名单。
“这是我父亲这些年在东海可能结下的仇敌,以及可能与索图斯家族有利益冲突的势力。”她说,“其中有几个小贵族和商会会长,我父亲曾经帮过他们。可以试着接触,看看他们愿不愿意提供信息。”
舍尔曼接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闪过惊讶:“维多利亚小姐准备得很充分啊。这份名单……很有价值。”
“我父亲教过我,任何时候都要做好最坏的准备。”歌薇的声音依然冰冷,但已经恢复了理智,“只是我没想到,最坏的情况来得这么快。”
舍尔曼收起名单:“我会让我的人以做生意的名义的接触名单上的人。不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还有一件事。”李查德想起什么,“那个菌类样本……既然是从科研中心偷出来的,偷的人要么是自己用,要么是要交给别人。如果是后者,威尼斯城一定有交接点或中转站。我需要知道,最近一个月,有哪些可疑的船只或人员离开威尼斯?。”
“这个范围有点大。”舍尔曼皱眉,“威尼斯每天进出港的船只上万艘,人员流动更是数十万计。”
“那就缩小范围。”李查德说,“重点查那些有冷冻或特殊保存设备的货船,还有……教廷或贵族的私人船只。对方能潜入科研中心偷东西,肯定不是普通人。”
舍尔曼若有所思地点头:“有道理。我会让人去查港务记录和码头工人的目击证词。如果真有这样一艘船,一定会留下痕迹。”
谈判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双方敲定了初步的行动方案、联络方式和信息共享机制。窗外的天色已经开始泛白,威尼斯城即将迎来新的一天。
离开金锚水香酒店时,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运河。歌薇站在酒店门外的石阶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你觉得他能信任吗?”她低声问李查德。
“不能完全信任。”李查德看着黎明时期,远处港口边的小船,船头的灯笼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光,“但现阶段,我们需要他的力量。至于之后……”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冷意:
“如果舍尔曼遵守承诺,我们不介意多一个东海的朋友。但如果他敢耍花样……对付一个地下组织,比对付一位公爵简单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