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就是王国未来的心脏之一了。”歌薇望着眼前的一切，语气平静，但眼底深处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此刻她身着便于行动的冬日深色猎装，长发简单地束在脑后，英姿飒爽不减，只是收敛了战场上的锋芒。

    

    李查德也收回了好奇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头。面对如此宏大而陌生的环境，他习惯性地感到一丝疏离。他胯下的黯影极光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步伐沉稳而安静。

    

    两人骑着马，顺着学院的主干道向内城的报备中心前行。休学季的缘故，道路上行人稀少，偌大的学院显得有些空旷，但这空旷反而更衬托出其规模的惊人。

    

    然而，这份空旷很快被打破。

    

    当他们路过一处装备精良的室内战术模拟馆时，大门恰好打开，几个身着华丽骑士训练服的青年男女说笑着走了出来。

    

    其中一个眼尖的青年无意间瞥见了歌薇和那匹标志性的黯影极光。

    

    青年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这边：“喂！你们快看！那…那是不是歌薇学姐？！”

    

    这一声惊呼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歌薇·维多利亚？”

    

    “实战系上一届排名第11的那个？”

    

    “不是！你们怎么只注意到歌薇学姐，你看她前面那个人是谁？”

    

    “黑头发？阿…阿、阿斯代伦！”

    

    这些人显然把李查德认成阿斯代伦了。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阿斯代伦要染个黑头发。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认为歌薇身前的那人就是阿斯代伦。

    

    那几个认出两人的学员僵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远去的背影，却没有一个人迈步上前打招呼。

    

    “真的是他们……”一个扎马尾的女学员喃喃道，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歌薇学姐还是那么……生人勿近。”

    

    “阿斯代伦也是老样子。”短发的青年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习以为常的无奈，“你看他那副样子，连瞥都没瞥我们一眼，就差把别来烦我写在脸上了。”

    

    他们的印象中，歌薇·维多利亚是实战系有名的大忙人，除了训练和任务，几乎不与任何人深交。

    

    而阿斯代伦·查理曼，更是学院里出了名的荒唐贵公子，行事乖张，目中无人，除了些王室的公主，从不主动搭理旁人。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反常的事。

    

    “他们怎么会一起回来？”戴眼镜的学员推了推镜框，压低声音，“你们看，两个人做一匹马……歌薇学姐在后面，阿斯代伦在前面，那距离……前后距离不远不近的，但怎么看都有点微妙啊！”

    

    “休学季返校，还结伴而行……”马尾女孩的眼睛亮了起来，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阿斯代伦前辈，前阵子不是被家里叫回去了吗？听说是为了什么家族事务？歌薇学姐也正好休学了，现在又一起出现……”

    

    “你的意思是？”另一人问。

    

    “没什么意思。”短发青年嘿嘿一笑，但那笑容里的暧昧几乎要溢出来，“就是觉得……挺巧的。”

    

    流言蜚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迅速荡开涟漪。

    

    当李查德和歌薇终于抵达学院内城区的行政报备中心时。

    

    关于阿斯代伦与歌薇一同神秘返校，的消息已经如同长了翅膀，在休学季略显沉寂的学院里悄然传开。

    

    报备中心是一座高层建筑，风格庄重简洁，门前矗立着两尊持剑骑士的石像。平日里这里负责学员的课程登记、任务报备、外出申请等事务，此刻却因为休学季而显得格外冷清。

    

    歌薇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黯影极光的缰绳交给门口一名侍从。侍从训练有素，恭敬行礼，没有多余的表情或言语。

    

    李查德跟着下马，动作间刻意模仿着记忆中那些高傲贵族子弟的慵懒与随意。

    

    并非是有意模仿姐姐的身份，而是懒得去给那些人解释。并且教廷骑士学院是一个慕强的地方，让别人觉得自己不好惹…总归是好的。

    

    他掸了掸斗篷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平静地扫过敞开的橡木大门，然后看向歌薇。

    

    歌薇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跟上，便率先走了进去。

    

    大厅内空旷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以及书籍印刷后特有的气味。

    

    值班的是一位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文员。他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两人时，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但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恢复了平静。

    

    “歌薇小姐，阿斯代伦少爷。”文员站起身，微微躬身，“休学季期间，报备中心只处理紧急事务。二位这是……？”

    

    “办理科研项目学院担保文书的相关流程。”歌薇言简意赅，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取出那份盖着王国科研中心徽记和火漆的正式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这是已完成王国科研中心阶段报备的证明文件，以及玛格丽特女士的推荐信和奥古斯特家族的申请函。”

    

    文员接过文件袋，仔细检查了火漆的完整性，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抽出里面的文件快速浏览。他的表情从最初的公事公办逐渐变得凝重，眉头微微皱起。

    

    “歌洛洛小姐的……研究项目？”文员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这个项目等级……需要学院高层、至少是院长级别的安全评估与担保，并报备教廷学术监察处备案。流程非常复杂，而且……”

    

    他抬头看了看歌薇，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一脸漠然的李查德，斟酌着措辞：

    

    “而且，通常需要项目负责人或直系担保人亲自到场，提交完整的实验数据、风险预案，并接受质询。歌洛洛小姐本人……”

    

    “她在北境进行关键阶段的实地数据采集与研究，无法亲自前来。”

    

    歌薇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她的姐姐，也是该项目在骑士学院层面的联络人与共同申请人。所有必要的文件、数据备份、风险控制方案都在这里。如果学院方面需要额外的说明或质询，我可以代表她回答。”

    

    文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快速翻动着厚厚的文件，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歌薇小姐，我理解您的情况。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您应该知道，最近教廷对涉及虫兽力量，尤其是……非传统方向的研究，审查力度非常大。学术监察处新上任的负责人是保守派的拉塞尔主教，他对这类项目的态度……相当谨慎。学院内部对此也有分歧。这个时间点来办理这种高敏感度的担保文书，恐怕……”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歌薇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文员，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流程就是流程。请按照规章，受理申请，并安排后续的评估与听证。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按章办事。”

    

    文员与她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几份空白的登记表格和一枚特殊的印章。

    

    “好吧。按照程序，我需要先登记备案，然后将申请材料提交给骑士学院学术委员会进行初审。初审通过后，会安排安全评估听证，需要至少三名学院领导到场。听证通过，才能起草担保文书，再转交教廷学术监察处做最终备案。”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填写表格，笔尖在纸上快速滑动。

    

    “整个流程，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最快也需要十天到两周。如果中间有任何环节需要补充材料或进行答辩，时间可能会更长。”

    

    文员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而且，我不能保证初审一定能通过。学术委员会最近……人员变动比较大。”

    

    歌薇点了点头：“我们明白。请问初审大概需要多久？”

    

    “今天是休学季，委员会轮值主席是实战系的汉密尔顿教授。他……脾气不太好，但对程序还算严谨。”

    

    文员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我可以现在就把材料送过去，但他今天是否愿意处理，就不一定了。你们可能需要等待，或者先找地方安顿下来，等通知。”

    

    “我们在这里等。”歌薇毫不犹豫地说。

    

    文员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收起填好的表格，将文件袋重新封装好，拿起它走向大厅内侧的一扇门。

    

    大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查德走到一旁靠墙的长椅边，随意地坐下，目光扫过墙上悬挂的历代学院团长肖像和学院规章。他的姿态看似放松，但余光始终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歌薇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学院城的景象。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晕，将那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冷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报备中心外偶尔有学员或教职人员经过，有些人会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看到两人后便迅速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离开，但低声的议论却隐约可闻。

    

    “……真的是他们。”

    

    “在里面等着呢，看来是办正事？”

    

    “办正事需要两个人一起来？阿斯代伦那种人，会陪别人来办正事？”

    

    “嘘——小声点……”

    

    流言在寂静中发酵。李查德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和低语，但他并不在意。

    

    这种程度的关注，比起在威尼斯面对的那些生死危机，简直微不足道。他只是有些好奇，姐姐这个阿斯代伦的身份，在学院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能让这些学员如此讳莫如深又津津乐道？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扇门打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刚才的文员，而是一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学术袍、满脸络腮胡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拿着歌薇的那个文件袋，眉头紧锁，步伐沉重地走到柜台前。

    

    “维多利亚。”他的声音粗犷，带着一种久经训练的沙哑，不像是个教授，反倒是像个军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歌薇身上，然后转向李查德，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阿斯代伦。”

    

    歌薇转身，微微颔首：“汉密尔顿教授。”

    

    汉密尔顿将文件袋往柜台上一放，双手抱胸，打量着两人：“歌洛洛的项目？你想替她申请学院担保？”

    

    “是的，教授。所有文件齐全，符合程序。”歌薇回答。

    

    “程序是程序。”汉密尔顿哼了一声，“但这个项目的内容……哼。超复合型魔虫？融合与分离？你们姓维多利亚的，是不是对虫子有什么特别的执着？你母亲的事还没完，你妹妹又在搞这种危险的东西，现在你还拉着阿斯代伦一起……”

    

    他的目光再次刺向李查德，语气里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怎么，查理曼家的大少爷现在转性了？开始关心起正经的学术研究了？还是说……另有目的？”

    

    李查德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汉密尔顿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还带有一丝有趣与好奇。

    

    没有什么攻击性，却莫名地让汉密尔顿感到一丝不适，那不像他记忆中那个桀骜嚣张的阿斯代伦会有的眼神。

    

    “教授，”李查德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冷淡，“办理担保文书，有奥古斯特家族继承人的担保。与学术研究本身无关，与个人目的也无关。如果学院规章允许，请按章办理；如果不允许，请指明依据。”

    

    汉密尔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阿斯代伦会如此回应。他盯着李查德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

    

    “奥古斯特家族继承人？你不会告诉我……你和叶卡琳那个小姑娘搞到一起了吧？你现在不找王室公主，改成勾搭北境继承人了？”

    

    他的语气更加不善，“但这里是骑士学院，不是你们贵族玩过家家的地方。想要担保文书？可以。但是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