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这几乎快和骷髅没有区别了!惨白的皮肤像一层即将碎裂的羊皮纸,紧紧贴在嶙峋的骨头上。
凸起的青筋不再是蓝色或青色,而是呈现一种诡异的、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漆黑色,如同蛛网般布满了全身。深深凹陷的眼窝里,眼珠浑浊不堪,瞳孔涣散,几乎失去了焦距。
“这还治个毛线,让黯影极光准备开饭吧。”
李查德脱口而出,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和怜悯。
他可没有救死扶伤的圣母心,这里又不是地球华夏!救一个明显被诡异病症侵蚀到这种地步、还疑似小偷的家伙,纯粹是给自己找麻烦。
门外的黯影极光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仿佛在应和,表示自己刚才确实没吃饱,不介意加个餐。
“救我……医生……最后一个……疗程……”
但男人的求生意志简直顽强得可怕,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还能断断续续地发出声音。
李查德被这执念弄得有点烦躁,只能没好气地问道:
“他之前几个疗程,怎么完成的?我可不知道你的病历。”
病人气若游丝,几乎是用尽灵魂的力量在回答:“放……放血……”
李查德一惊,音量都拔高了:
“还放?!再放木乃伊都要管你叫爷爷了!你看看你自己还有血可放吗?”
病人濒死的瞳孔似乎凝聚了一瞬,死死望向李查德的方向:
“放……治疗……”
李查德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真是从没听过如此离谱的要求。”
不过,既然是你自己坚持的,而且收了钱,即便来路可疑,那就……勉为其难动动手吧。
就当完成一桩交易,或者满足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心愿。
他从旁边布满灰尘的工具台上,随手拿起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手术刀。
没有消毒,没有擦拭,上面甚至还有不知名的暗红色血污。他捏住病人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腕,上面已经布满了新旧交织的刀痕。
“都这副样子了,还怕伤口感染吗?”李查德自言自语着,就要割下去。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干巴巴的手臂上,惨白的皮肤下,黑色的经络猛然间疯狂虬结、凸起,瞬间撑起一张由血肉和黑色脉管构成的、狰狞的虫类口器虚影!
獠牙开合,仿佛在无声地咆哮和威胁,散发出冰冷污秽的气息。
随后,这恐怖的景象又倏地隐入皮肤之下,消失无踪,仿佛只是幻觉。
“我尼玛!吓老子一跳!”
李查德本来还带着点懒洋洋的不情愿,被这么一吓,瞬间清醒了,汗毛倒竖,心脏狂跳。
惊吓过后,一股被挑衅的怒火蹿了上来。你不让我放是吧?我特么偏要放!放放放放放!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顾及什么手法,手术刀飞快地在男人那早已伤痕累累的手腕上,又划出好几道新鲜的口子。
粘稠得如同沥青般的黑血非常缓慢地、一滴滴渗出,已经几乎流不出鲜红的血液了。
李查德不得不用力挤压他干瘪的手臂,才能让那诡异的黑血多流出一些。
而此时,病人已然彻底陷入了休克昏迷,无论李查德如何操作,都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反应,只有胸膛极其微弱地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李查德看着眼前好不容易挤出的大半杯黑色、粘稠、散发着不祥腥气的血液。
莫名地,脑海中忽然闪电般掠过一张插图,是在吉德医生那本诡异笔记里看到过的。
那插图描绘得像炼金术或某种邪教仪式:
在盛满鲜血的器皿中撒入奇珍的香料和草药,用乌鸦的羽毛蘸取,在病人赤裸的身体上绘画出复杂而诡异的图案,最后,将调配后的血水,从鸟嘴面具嘴部特殊的孔洞中倒入……
整个过程,像极了巫师在做法。
这么做……会有什么结果?
李查德的好奇心,在这种诡异的气氛和眼前这杯黑血的刺激下,竟然不合时宜地、强烈地翻涌起来。
香料和草药都是现成的,在吉德医生那个分类整齐、却落满灰尘的药柜里都有。
李查德像被某种无形力量驱使着,真的转身,开始照着记忆中书页上的模糊绘画,在药柜前翻找起来。
他辨认着那些干燥的根茎、奇形怪状的叶片和颜色各异的粉末,笨拙而认真地开始调配。
莎莉莉扒在卧室门框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一切。
她现在不害怕那个黑衣病人了,反倒对李查德的行为感到无比困惑和好奇:
“少爷……真的会治病吗?他看起来好像在……做某种法事?”
她吸了吸鼻子,空气中弥漫开混杂的草药味。
叶卡琳终于从书本上完全抬起了头,红宝石的眼眸注视着李查德那副煞有介事、却又透着外行和莽撞的背影。
公爵小姐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觉得有些荒谬的好笑:
“不知道,反正这个家伙看起来有模有样的。”
她的目光随后落回书页,手指在关于仪式、血液、梦境的段落上轻轻划过。
李查德并没有理会身后的议论。
他完全沉浸在记忆和直觉中的这种古怪的操作中。
研磨,混合,搅拌……一系列仪式感十足、但在莎莉莉,以及理智状态下的李查德自己看来,这些绝对没卵用的步骤完成后,器皿中的黑血变成了更加暗沉、仿佛有星光在其中隐隐流转的粘稠液体。
只剩下最后一个步骤,把血倒入鸟嘴面具。
李查德看着手中那一个冰冷、带着皮料腐朽气味的鸟嘴面具,犹豫了。
这玩意也太恶心了,万一倒进去,发生什么奇怪的反应呢?溅自己一脸?或者召唤出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想了想,目光投向门外。
有了!
李查德拿起鸟嘴面具,走到门外,不由分说地套在了正无聊打着响鼻的黯影极光那巨大的马头上。
面具歪歪斜斜地挂着,配合黯影极光茫然的眼神,显得滑稽又诡异。
“老兄,你先试试。”
李查德说着,将半杯调配后的诡异血水,小心翼翼地倒进了鸟嘴面具前端那个用于喂药的孔洞里。
液体流了进去。
片刻之后,黯影极光甩了甩头,把面具抖落,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角,那双巨大的马眼看向李查德手中剩下的半杯血水,眼神里分明传达出一个意思:
味道有点怪,但……还想喝。
“……我靠。”
李查德拿着剩下的半杯血和那个湿漉漉的鸟嘴面具皮套,一时无语。
“莫非鸟嘴医生真的只是一群故弄玄虚、骗钱的庸医?这病人的血还能是什么大补药不成?”
这让他不免深深怀疑起来,然而,就在他怀疑的当口,手中那个沾着血渍的皮套,摸起来似乎有些异样。
皮质仿佛变得微微温热,甚至……有种轻微的吸力,仿佛在无声地催促、引诱着他套上去。
李查德看了看杯子里剩下的暗沉血水,又看了看手中似乎活过来的面具皮套。
“算了,恶心就恶心吧,做戏做全套。万一,真的有点什么呢?”
好奇心最终压倒了一切。李查德心一横,屏住呼吸,将那个还带着黯影极光体温和口水面料、内侧沾着可疑液体的鸟嘴面具皮套,猛地套在了自己头上。
皮套紧紧贴合在皮肤上,感觉闷热而怪异,视线因为鸟嘴的凸起而变得狭窄,呼吸间,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混杂着陈旧皮料和草药的味道直冲鼻腔。
“少爷!你、你的样子真吓人!”
莎莉莉忍不住小声惊呼,又往后缩了缩。
“吓人就对了。”
李查德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显得有些沉闷失真。
“就没听说过哪个鸟嘴医生不吓人的。真尼玛邪门。”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很不习惯,现在,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那粘稠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荡漾的暗色液体,再次犹豫了很久。那液体在烛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都是难闻的气味,但还是将杯子举起,对准鸟嘴面具侧方一个隐蔽的、用于灌注的小孔,缓缓倾斜。
粘稠的血水顺着皮套的缝隙滴落进来,一些淋在他的头发和额头上,冰冷滑腻,大部分则沿着内壁,缓缓流向嘴部那个带有过滤装置的孔洞。
李查德心理上恶心得想吐,但味蕾传来的反馈却截然相反。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草药清香和某种醇厚铁锈感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并不难喝,甚至还有点上瘾?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信息流,突兀地、直接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居然是……梦虫小萝莉?
“主人?”
那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感受到了……某种进化的召唤?是打算给我转职了吗?”
李查德愣住了,鸟嘴医生的神秘仪式,怎么会和一直寄生在他脑子里的梦虫扯上关系?
梦虫小萝莉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点雀跃的试探:
“这里的味道……很特别。有一种同源但更高阶的家伙在共鸣。要继续进行吗?我觉得我可以变得不一样!”
“进化总是好事吧?”李查德在脑海中不确定地回应。
“那就……进化吧。”反正他也不知道梦虫还能怎么进化,难道真像玩宝可梦一样?
话音刚落。
一阵强烈至极的眩晕感猛地攫住了李查德!
仿佛整个灵魂被从身体里粗暴地抽离出来,投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漩涡。
他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砰地一声摔在冰冷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而,这次进入的,并非他熟悉的、由自己主导的梦境。
这是一个冰冷、污秽、充满压抑感的……他人的梦境!或者说,是那个垂死男人的梦境领域!
梦境展开。
眼前是极致昏暗的街道,天空悬挂的月亮并非银白或皎洁,而是散发着不祥的、粘稠的鲜血红色。
月光给一切蒙上诡异的红纱。街道两旁是扭曲高耸的哥特式建筑,尖顶仿佛要刺破血月。
那些建筑的窗户后,影影绰绰,仿佛有无数不可名状的鬼影在蠕动、窥视。
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蹒跚走过,它们形态扭曲,似人非人,散发着浓郁的恶意。整个空间,处处透露出绝望与不祥。
常常跟着李查德在梦境里一起玩游戏的梦虫小萝莉,此刻她的声音似乎也染上了这个梦境的色彩。
变得有些空灵而机械,甚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戏谑,以字幕的形式直接呈现在李查德眼前:
「提示:梦境链接成功。目标个体:代号神偷。状态:深层意识已被诡异大面积入侵并同化。」
「当前场景:神偷的执念与恐惧交织形成的堕落街巷。」
「主线任务:偷盗迪奥币!」
「任务描述:避开所有梦境守卫,即被诡异控制的梦境造物的视线。在街巷中寻找并窃取足够数量的迪奥币。迪奥币是神偷的执念,也是维持他最后一丝清醒意识的锚点。」
「成功条件:收集到规定数量的迪奥币,并找到梦境核心。」
「成功奖励:稳定神偷意识,驱散部分侵蚀,使其暂时脱离濒死状态。我们将获得相应的梦境反馈与……进化」
「失败惩罚:任务执行者意识将受污染,可能永远迷失于此梦境,或被诡异反向侵蚀。」
「注意:在此梦境中,无法直接调用现实中的力量与装备。请依靠你的技巧、智慧与运气。」
“梦境……变成副本了?”
李查德,或者说,他的梦境意识体站在血月照耀下的冰冷街道上。
看着眼前浮现的、风格无比熟悉的游戏提示,感到一阵荒谬和隐隐的兴奋,有意思。
他下意识地习惯性伸手,想召唤或者抚摸自己那威武的十四翼噬杀骑士虫,寻求一点安全感和力量感……
然而,摸了个空。
手里什么都没有,体内也没有那熟悉的、蕴含着毁灭性力量的四阶虫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