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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一十九章灵儿，好好活着

    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泞糊满小小的身躯，伤口被凉水浸泡，钻心的痛感密密麻麻爬遍四肢，可鹿灵浑然不觉。

    她手脚并用地在湿冷的泥地里爬行，指尖抠进冰冷的泥土，朝着月清霜彻底消散的那片黑雾缓缓挪动。

    那里空无一物，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被黑雾吞噬，只剩下满地断枝残叶，与漫天刺骨冷雨。

    心口那道撕裂般的疼不曾消减半分，反而沉沉压着五脏六腑，让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她呆呆跪坐在那片空地上，空洞的眼眸凝着虚无，方才娘亲血肉碎裂的声响，一遍遍在耳畔反复回响，刻进神魂深处。

    就在这份死寂的绝望快要将她吞噬时，林间黑雾再度翻涌，阴冷的风声卷着妖魔的低嘶，缓缓逼近。

    鹿灵想要起身逃离，可周身依旧被无形的枷锁禁锢，双脚牢牢钉在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下一刻，一道火红的身影冲破层层黑雾，踉跄跌落在不远处。

    是赤焰绫。

    往日里一袭白衣的她，此刻她满身血污，肩头被妖魔利爪撕裂，白骨若隐若现，手中的赤焰绫断裂残缺，染满暗沉的黑血。

    数只黑雾妖魔蜂拥而上，尖牙利爪泛着森寒的冷光。

    她死死咬牙，哪怕灵力耗竭，身躯摇摇欲坠，依旧不肯后退，拼尽最后余力挥舞赤焰残绫抵挡，还在喊着。

    “灵儿别怕，姐姐护你……”

    话音未落，数道利爪同时贯穿她的脊背与胸腹。

    衣衫瞬间被暗红血色浸透，原本洁净的白衣，变成了刺目的惨红。

    赤焰绫身躯猛地一僵，眼底的桀骜与热烈寸寸熄灭，艰难地望向鹿灵的方向，唇角艰难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最终身躯一软，被妖魔撕扯成漫天飞灰，消散在冷雨黑雾之中。

    又一个。

    鹿灵的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眼底的死寂又浓了几分，依旧没有哭声，只有微微收紧的指尖，泄露了翻涌的剧痛。

    冷风卷过，黑雾不散，幻境的折磨依旧没有尽头。

    黑雾翻涌间，一抹飒爽银白战甲破开浓雾，稳稳立在残林之中，没有半分怯弱。

    是安宋淑。

    她从尸山血海的沙场一路走来，半生披甲征战，杀伐凌厉，傲骨铮铮，从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往日里她虽待人和善、沉稳通透，可骨子里藏着百战将军的铁血与刚烈。

    此刻她一身残破银甲布满裂痕，甲胄缝隙渗满黑血，长发散乱，额角伤口狰狞，手中长剑依旧紧握，剑锋稳稳斜指地面，哪怕灵力透支、身受重创，腰背依旧挺得笔直，未有半分佝偻。

    成群黑雾妖魔嘶吼着围杀而来，腥风扑面，戾气滔天。

    安宋淑眸色冷厉，不见半分慌乱，抬手挽出决绝剑花，孤身直面群妖。

    她沙场战法炉火纯青，招招狠戾致命，哪怕灵力不断溃散、经脉寸寸刺痛，依旧死守不退，以残躯硬生生扛住数波猛攻。

    她从不惧死，唯一放不下的，是原地被禁锢、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小小孩童。

    她遥遥看向鹿灵，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悲戚，只剩护犊的决绝。

    “灵儿，闭眼，莫看。此生护你，我无憾。”

    妖魔诡谲狡诈，数量无尽，很快便耗尽了她最后的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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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柄随她征战沙场多年的长剑寸寸崩裂、碎作飞尘。

    失去兵刃护身，漫天利爪瞬间落在她的战甲之上。

    银甲碎裂，血肉飞溅，那位镇守一方、百战不败的女将军，未曾败于千军万马，最终陨于这片幻境绝境。

    她至死未曾弯腰，眼眸依旧凌厉，傲骨长存，最终伴着漫天黑雾，彻底湮灭无存。

    沙场铁血、护她周全的安宋淑，没了。

    未等鹿灵心神震颤的剧痛平复，又一道挺拔飒爽的身影自黑雾中踏出。

    是文英。

    与安宋淑一般，她是久经沙场的铁血女将，性子刚烈如火，桀骜不屈，上阵可浴血杀敌，卸甲能沉稳守御，一身风骨硬得从未弯折半分。

    往日里她待鹿灵素来爽朗护短，看似凌厉严苛，实则满心温柔偏袒。

    此刻的她战袍破碎，满身疮痍，手臂皮肉外翻，伤痕累累，却依旧攥紧断刃，浑身战意未灭。

    面对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黑雾妖魔，她没有丝毫退缩，踏步迎上，断刃挥杀间带起阵阵血风，以残破身躯死死阻拦妖魔逼近鹿灵的去路。

    她早已看透幻境死局，却偏要逆势而战，偏要为身后的孩童争最后一丝安稳。

    妖魔层层叠叠疯狂扑杀，蛮力滔天，彻底碾碎了她最后的抵抗。

    断刃崩碎，筋骨断裂，文英猛地呕出一大口鲜血，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死死盯着妖魔，眼底戾气凛然，直至最后一刻，都未曾露出半分惧色。

    “灵儿，好好活着——”

    最后一句铿锵嘱托落定，她刚烈的身躯被黑雾彻底吞噬，转瞬消散，尸骨无存。

    两位浴血沙场、傲骨铮铮的女将，双双陨落，尽数湮灭在她眼前。

    接二连三的离别，层层叠叠压在年幼的鹿灵心上，那是钝刀割肉般的煎熬，痛得人喘不过气，却连昏厥的资格都没有。

    还未等她从这份窒息的痛苦中缓过神，一声软糯稚嫩的嘶吼响起，小小的身影猛地冲了出来。

    是饭团。

    往日圆滚滚毛茸茸、整日黏在她怀里撒娇、贪吃又软糯、会用小脑袋蹭她手心的饭团，是她身边最可爱的小玩伴。

    此刻幼麒麟雪白的皮毛沾满污泥与血迹，稚嫩的麟角断裂一支，小巧的爪子布满伤口，明明害怕得浑身发抖，却凭着本能挡在妖魔前方，想要保护它的小主人。

    它太小了，力量太过微弱。

    在狰狞可怖的黑雾妖魔面前，如同蝼蚁撼树。

    冰冷的利爪轻易划破了幼弱的身躯，雪白绒毛被鲜血染红，小麒麟发出细碎又痛苦的呜咽，那双懵懂纯粹的兽瞳，最后一眼望向鹿灵，满满的依赖与不舍。

    不过瞬息，小小的身躯便被黑雾吞没，彻底消失，连一声完整的呜咽都没能留下。

    身边所有温暖的存在，正在一个个离她而去。

    雨水越下越冷，寒意渗入骨髓，鹿灵浑身冰凉，连牙齿都开始微微打颤，心口像是被万千冰针密密麻麻刺穿，痛到麻木。

    可幻境的残忍，远不止于此。

    黑雾缓缓聚拢，最后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是阿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