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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百二十章爱别离，怨长久

    她只是个年仅七岁的小姑娘，和鹿灵一般大，小小年纪却格外沉稳寡言，从不娇气哭闹。

    阿满小小的身躯早已伤痕累累，黑色的短衫破碎不堪，纤细的肩背绷得笔直，浑身灵力紊乱溃散，嘴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迹。

    她望见被禁锢在原地、面色惨白、眼睁睁看着亲友接连离世的鹿灵，稚嫩的眼底瞬间涌上极致的慌乱与心疼，不顾自身濒临溃散的肉身，攥紧手中短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劈向围拢的妖魔，拼命想要冲破黑雾，冲到鹿灵身边护住她。

    “灵儿……”

    她稚嫩沙哑的轻声呼唤，是这片死寂绝望之地，最后一丝残存的温柔温度。

    可这片幻境本就只为碾碎她而生，怎会给她留下最后一丝念想。

    漫天黑雾妖魔一拥而上，密密麻麻封锁了她所有退路。

    短刀崩裂碎裂，纤细的筋骨层层断裂，剧痛席卷全身，小小的身躯摇摇欲坠，可她自始至终盯着鹿灵的方向，半步未退，哪怕痛到视线模糊，也执拗地想要靠近自己最珍视的伙伴。

    最终，利刃穿身，黑雾吞噬。

    那个年仅七岁、默默护她、陪她长大的小姑娘阿满，最终也在她眼前，被黑雾彻底吞没，缓缓消散，化作虚无。

    密林彻底归于死寂。

    月清霜、赤焰绫、安宋淑、文英、小麒麟、阿满……

    所有爱她、护她、伴她长大的人，尽数在她眼前惨死，一一湮灭，尸骨无存。

    生离死别，层层剜心之苦，轮番碾压着她稚嫩的神魂。

    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人间八苦最极致的煎熬，尽数落在她一人身上。

    鹿灵依旧立在原地，无形的禁锢缓缓消散，可她却再也挪不动半步。

    浑身伤口，满身泥泞，雨水打湿她单薄的衣衫，冷风肆意撕扯她的身躯。

    她澄澈的眼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

    小脸惨白如纸，唇瓣干裂泛青，胸口剧烈起伏，压抑到极致的悲痛堵在喉间，沉甸甸的，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依旧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落。

    太过极致的悲伤，早已抽干了她所有的情绪，连哭泣的资格，都被这片残忍的幻境剥夺。

    暗处虚空里，那道黑色身影静静伫立，深邃的眼眸淡漠俯瞰着下方崩溃死寂的小小身影，无悲无喜，无动于衷。

    人心的打磨，意志的摧毁，才正要开始。

    冷雨淅沥，黑雾沉沉。

    孤零零的小女孩站在满地荒凉之中，孤身一人，一无所有，被无尽的黑暗与绝望，彻底围困。

    鹿灵浑身伤口，满身泥泞，雨水打湿她单薄的衣衫，冷风肆意撕扯她的身躯。

    幻境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外界不过弹指一瞬，可这幻境之中，时间被无限拉长、扭曲。

    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

    春夏秋冬往复更迭，却永远只有灰暗的天、死寂的地、无边无际的黑雾，还有孤身一人的她。

    起初，她每日都会站在娘亲消散的地方静静伫立，一遍遍呼唤娘亲的名字，日复一日尝试破阵，日复一日期盼奇迹降临。

    她饿过、冷过、怕过。无人庇护，无人温暖，无人陪伴，漫无边际的孤独日夜蚕食着她的心神。

    怨憎会，孤独与绝望如烈火般反复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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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曾怨恨这片幻境的残酷，怨恨自己太过弱小，怨恨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至亲离世，无能为力。

    可无论她如何呼唤、如何挣扎、如何拼命冲击屏障，回应她的永远只有冰冷的风声和无尽的死寂。

    她体会到生之渺茫，老之将至，病之无助。

    漫长孤寂里，她看着自己一身稚嫩灵力渐渐稳固，心性被迫飞速成长，无人呵护的岁月，让她早早褪去了孩童的天真懵懂。

    最初撕心裂肺的疼痛，日复一日被漫长的时光打磨、冲淡。

    第一年，她夜夜难眠，心口剧痛不止，思念汹涌如潮，几乎将她淹没。

    第十年，她依旧记得娘亲温柔的眉眼，记得娘亲掌心的温度，只是心口的疼痛，已然淡了许多。

    第一百年，思念还在，却再也掀不起滔天波澜，只剩浅浅的怅然。

    第五百年，她站在这片荒芜天地间，心境早已平和无波。

    第一千年。

    幻境千年，孤寂千年，历遍八苦，熬尽天真。

    鹿灵依旧孤身立在断壁残垣之间，小小的身躯早已褪去所有稚气。

    她眼底再也没有往日的软糯天真，没有懵懂烂漫，只剩一片沉静的寒凉与通透。

    对娘亲的思念没有消失，只是被漫长岁月，深深沉淀进心底最深处，化作了无声的执念，不再尖锐刺痛，不再失控崩溃。

    爱恨、离别、求而不得、孤寂无助、世事无常……人生八苦，她在这方寸幻境里，尽数尝遍，无一遗漏。

    曾经需要人人呵护的小丫头，在千年绝境里，无人庇护、无人救赎，硬生生靠着自己的隐忍与毅力，熬过了无尽黑暗，磨平了心性的稚嫩，长出了坚韧冰冷的铠甲。

    她不再慌乱，不再迷茫，不再依赖任何人。

    她缓缓抬手，掌心灵力安稳流转，澄澈而沉稳，没有半分躁动。

    目光望向无边黑雾，眼底只剩历经沧桑的麻木与清醒。

    暗处的黑衣身影静静凝视，看着那个天真烂漫的小丫头，在千年孤寂与血泪中，彻底蜕变重生。

    稚嫩褪去，锋芒暗藏。

    如今的灵儿，长着一张绝世容颜，千年的法力沉寂在体内。

    岁月太过漫长，太长了，长得她都快忘记春夏秋冬是什么感觉了。

    她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小木屋，木屋里有很多很多书。

    她看了好久好久。

    只是，她这张脸，却依旧停留在十八岁。

    暗处那个黑色的身影，看到灵儿已经没有了斗志，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凌厉，最终抬手，又化出一些妖魔。

    这些妖魔，化成了强大的阴气，丝丝绕绕，朝着林中的小木屋走去。

    这小木屋的院中，种满了鲜花，一旁从左到右，是几个人的坟墓。

    这些阴气一冲进来，灵儿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又来了吗？

    既如此，那就给娘亲他们报仇。

    若是报不了仇，那就……

    那就求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