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开了狂欢的人群,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马戏团帐篷的背面。
在一面斑驳的化妆镜前,那个刚刚还逗得全场大笑的小丑,此刻正瘫坐在破旧的木椅上。
她呼吸急促,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甲死死扣进木质的扶手里。
“该死……偏偏在这个时候……”
嘶哑的低语声响起。
她一把扯掉了头上那顶闷热的彩色爆炸头假发,狠狠摔在地上。
哗啦。
一头标志性的深紫色短发,如瀑布般散落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脸颊上。
接着,她用手背,胡乱擦掉了脸上那厚重的油彩。
原本白皙俏丽的脸庞,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铁青色。
嘴唇紫得发黑,眉心处更是凝聚着一团化不开的黑气,就连那双原本灵动的眸子,此刻也变成了诡异的碧绿色竖瞳。
躲在阴影中的白墨,瞳孔猛地一震。
深紫短发。
碧磷蛇瞳。
还有那种即使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的、带着腥甜味的毒气。
向来淡定的白墨,此刻在心里也不禁爆了句粗口。
卧槽……
独孤雁?!
那个老毒物独孤博的亲孙女?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画成这副鬼样子,在乡下马戏团当小丑?
就在白墨震惊之时,独孤雁动了。
她颤抖着手,从化妆台上抓起一颗早已准备好的圣果。
并没有任何犹豫。
看着那颗鲜红欲滴的果实,独孤雁那双因痛苦而浑浊的绿眸中,竟然爆发出一股近乎贪婪的渴望。
那是溺水者对氧气的渴望。
咔嚓!
她张开嘴,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红色的汁水四溢,顺着她的嘴角流淌。
随着果肉入口,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独孤雁脸上那种濒死的铁青色,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退。
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痛苦的呻吟变成了满足的叹息。
“哈……”
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她吃得很香,甚至伸出舌尖,意犹未尽地舔掉了,沾在手指上的红色汁液。
“真甜啊……”
独孤雁看着手里剩下的半个果核,眼中满是迷离的愉悦。
“真有那么甜吗?”
白墨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独孤雁的身体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就像是一条受惊的毒蛇,瞬间从椅子上弹射而起。
“谁?!”
她反手扣住一枚蛇牙状的飞镖,双瞳瞬间竖立,死死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别紧张,别紧张。”
白墨双手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们只是刚才在台下的观众。我看你在台上好像突然不舒服,有些担心,就跟过来看看。”
“观众?”
独孤雁并没有立刻放下戒备,那双绿幽幽的眸子上下打量着白墨。
白墨刚想开口解释,就在这时,他的风衣后面,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一颗小脑袋,小心翼翼地从白墨的身侧探了出来。
那是叶泠泠。
她似乎有些害羞,两只白皙的小手轻轻抓着白墨的衣袖,把大半个身子藏在他后面,只露出半张清丽的脸庞。
她歪着脑袋,那双大眼睛眨巴了两下,有些怯生生地看着独孤雁,就像是一只误入陌生领地的小鹿。
也就是在她探出头的那一瞬间。
一股极淡、极清冽的气息,顺着夜风,像是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了独孤雁紧绷的脸庞。
那是九心海棠武魂独有的、纯净到极致的生命花香。
原本炸毛的独孤雁,鼻翼突然微微动了一下。
瞳孔猛地收缩。
她体内那些刚刚被红果强行压制下去、还在隐隐作痛的余毒,在这股气息的安抚下,竟然奇迹般地彻底安静了下来。
“呼……”
随着身体疼痛的彻底消失,独孤雁紧绷的身体慢慢舒展开来。
她那双原本竖立的瞳孔,重新变回了圆润明亮的样子,脸上的阴鸷一扫而空。
她优雅地理了理凌乱的短发,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风情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毒女不是她。
“哎呀,真是失礼了。”
独孤雁的声音变得慵懒而磁性,她将那枚蛇牙飞镖收回袖口,眼神流转,最后定格在了叶泠泠身上。
“刚才疼得姐姐脑子都要炸了,没吓着你们吧?”
她并没有理会白墨,而是径直走到叶泠泠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叶泠泠平齐,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的歉意。
白墨在一旁看得挑了挑眉。
“没……没关系。”
面对独孤雁那突然凑近的精致脸庞,叶泠泠有些紧张地往后缩了缩,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
“你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多亏了你这身好闻的味道。”
独孤雁眯起眼,深吸了一口气。
她这举动把叶泠泠吓了一跳,头又缩回了白墨背后一些。
独孤雁的眼睛,快速在两人间来回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叶泠泠抓着白墨衣袖的那只手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哎,我说小妹妹。”
独孤雁往前凑了一步,直接无视了白墨这个大活人,伸手轻轻挑起了叶泠泠的一缕碎发,帮她别到耳后。
“大晚上的,跟着个男人钻到这种黑漆漆的马戏团后台来……”
独孤雁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坏心眼的调侃。
“你和小男朋友,胆子挺大呀?”
“啊?!”
叶泠泠猛地抬起头。
小脸在刹那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一直红到了耳垂。
“不……不是……”
她慌乱地松开了抓着白墨衣袖的手,两只手绞在一起,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了,声音细若蚊蝇。
“我们……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只是队友……”
“噗嗤——”
看着叶泠泠这副羞得快要冒烟的可爱模样,独孤雁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
“队友?”
独孤雁瞥了一眼旁边的白墨,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叶泠泠,语气里满是不信。
“我看他刚才护你护得那么紧,眼神都要吃人了。”
她伸出手,有些爱不释手地捏了捏叶泠泠滚烫的脸颊。
“哎呀,脸皮这么薄。姐姐逗你两句就红成这样,真是可爱死了。”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挽住了叶泠泠的胳膊,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闺蜜。
“我叫雁儿。”
独孤雁挽着叶泠泠,心情大好。
“刚刚姐姐都要疼死了,但看到你这小可爱,姐姐心情好多了。”
她看了一眼外面热闹的灯火,兴致勃勃地提议道。
“既然来了,姐姐带你们去逛逛?这红果镇有些好玩的地方,外乡人可找不到,只有我知道哪儿的果子糖最甜,哪儿的杂耍最好看。”
然而,就在这时。
铛——!!
铛——!!
一声声沉闷的钟声,突然从镇中心的广场方向传来。
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独孤雁,脸色瞬间变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猛地停下。
“啧……”
她有些烦躁地咂了咂嘴,看了一眼钟声传来的方向,眼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真扫兴……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雁儿姐姐,怎么了?”
叶泠泠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小声问道。
“没时间了。”
独孤雁松开了挽着叶泠泠的手,刚才那副轻松的大姐姐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
她转过身,看着白墨和叶泠泠,语气急促地说道。
“这是熄灯钟。树神要休息了。”
“听姐姐一句劝,赶紧回你们住的地方去,把门锁好,别出来瞎晃悠。”
说完,她不再多做解释,匆匆忙忙地从后台的另一侧小门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