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终于感到了恐惧,所有的枝条开始疯狂抽搐,回缩,试图捂住那个巨大的伤口。
剧烈的震动带来了毁灭性的后果。
树梢上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的果子们,此刻脸上的优越感瞬间崩塌,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他们感受到了连接头顶的果蒂正在松动。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嘲讽声,瞬间变成了撕心裂肺的求饶:
“别打了!大爷!祖宗!别打了!!”
“断了!脖子要断了!我要掉下去了!”
刚才那个笑得最猖狂的村民,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误会!刚才都是误会!咱们是一家人啊!”
“外乡人……不!恩公!恩公饶命啊!我不想死!我才刚成仙啊!”
“树神救我!妈!救我!!”
然而,白墨对这些迟来的忏悔充耳不闻,他只是冷漠地将刺入树干的双臂猛地向下一压。
咔嚓!
随着树干的疯狂摇摆,连接它们的脆弱果蒂,再也承受不住这股力量,齐齐崩断。
啪!啪!啪!啪!
就像是下饺子一样。
成百上千颗红果从几十米的高空纷纷坠落。
它们在空中发出绝望的哀嚎,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不!救命!!”
“别晃了!我要掉下去了!!”
“妈呀!我不想落地!”
然而,没人接得住它们。
这些所谓的神果,一旦脱离了枝条的供养,脆弱得就像是个烂西瓜。
噗滋!
刚才还在嘲笑白墨的村民,直接在白墨脚边的泥地里,摔成了一滩红白相间的烂泥,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
密集的坠落声响彻广场,原本挂满枝头的家人们,此刻变成了一地分辨不出面目的果酱。
白墨站在血雨腥风中,任由那些树汁和果肉落在自己身上。
他看都没看地上一眼,只是机械地,不知疲倦地抬起手,对准那个已经血肉模糊的树干,再次蓄力。
“笑!”
轰!
神树的主干已经被打断了三分之一,整棵树呈现出一种危险的倾斜角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白墨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颤抖的树冠,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破坏欲:
“我准许你们停下了吗?”
“给我继续笑!!”
白墨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理智可言,只有纯粹的毁灭欲。
轰!
又是一拳。
整棵神树被打得像是一条断了脊梁的死蛇,无力地垂下了庞大的树冠。
那些幸存的枝条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起,再也不敢发出任何一丝声响。
广场上,终于安静了。
那棵神树现在看起来就是一摊烂肉,只剩下核心处一团紫红色的肉瘤还在微微抽搐。
白墨甩了甩手上的血,看向不远处一直安静站着的叶泠泠,语气放缓了一些:
“泠泠,那边那个紫头发的女人对我们很有用,你去看看她的状况。”
“好。”
叶泠泠乖巧地点了点头,小跑到了独孤雁身边。
看着眼前这个满身伤痕、衣服破烂的女人,叶泠泠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她轻轻扶起独孤雁,让她靠在青石上。
“九心海棠。”
她轻声呢喃,双手捧在胸前。
花瓣缓缓飘落,带着清香,融入了独孤雁的体内。
九心海棠被称为不死海棠,其蕴含的生命力确实磅礴。
肉眼可见的,独孤雁脖颈上被藤蔓勒出的,深紫色淤痕开始迅速愈合,皮肤重新变得光洁。
但是,当那股治愈的能量,试图触碰独孤雁体内的毒素时,却遇到了顽强的抵抗。
独孤雁原本惨白的脸色,反而泛起一阵诡异的青紫,眉头痛苦地皱紧。
“唔……”
昏迷中的独孤雁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叶泠泠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对方体内的毒素就像是有生命一样,早已和血肉纠缠在一起,根本无法剔除。
她只能咬着牙,勉强压制。
过了好一会儿,独孤雁的呼吸才勉强平稳下来。
虽然脸色依旧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但至少那股随时可能爆发的死气被压下去了。
确认对方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叶泠泠才长出了一口气,有些虚脱地收回了武魂。
她细心地帮独孤雁整理好凌乱的衣服,又擦了擦对方额头的冷汗,这才起身回到白墨身边。
“那个……”
叶泠泠低着头,双手有些局促地绞在一起,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歉疚:
“外伤都治好了。但是……她体内的毒很奇怪,早已深入骨髓。我……我能力有限,清不掉那些毒,只能勉强帮她压制住,暂时保住她的命。”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白墨,像是个做错了事怕挨骂的孩子。
“我是不是……很没用?”
“想什么呢。”
白墨温和地笑了笑,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
但他似乎忘了,自己的手上还沾满了暗红的树汁。
指尖划过,少女原本洁净的头发,瞬间被染上了一抹刺眼的污浊,几缕发丝被血垢黏在一起,贴在脸颊上。
叶泠泠感觉到了发间那股湿冷,甚至带着腥味的粘稠触感。
但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像只眷恋主人的小猫一样,主动蹭了蹭那只满是血污的手掌,眼神里只有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
“你能把它压制住,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棵残破的神树,转移了话题:
“好了,别多想。这棵树虽然看着吓人,但生命力很强。把它作为你的第三魂环,应该非常适合。”
叶泠泠顺着白墨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团还在蠕动、散发着腥臭味的肉瘤。
她咬了咬下唇,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好……那我试试。”
叶泠泠深吸一口气,抽出那把防身的匕首。
她的手有些抖,但脚步没有停。
走到树干前,她看着那团跳动的肉瘤,心里还是怕得厉害。
她闭紧双眼,双手握住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刺了下去。
噗嗤。
那团肉瘤剧烈痉挛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随即迅速干瘪枯萎。
随着黑紫色的光芒汇聚,一个由肉纤维编织而成的,深紫色魂环浮现出来,带着令人不安的血腥气。
“我在旁边守着你,不会有事的。”
白墨的声音适时响起,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
叶泠泠点了点头,看了白墨一眼,这才鼓起勇气盘膝坐下,释放武魂牵引魂环。
魂环入体的瞬间,她闷哼一声,眉毛紧紧皱在了一起。
……
这里只有漫无边际,浓稠如墨的永恒黑夜。
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央,盘踞着那株巨大的鬼面枯藤。
它是由千万根早已干枯、灰黑色的粗壮藤蔓相互死死缠绕,扭曲地抱团向上,形成的庞然大物。
那些干裂的藤皮上,天然生长着无数道扭曲的纹路,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张张痛苦尖叫的鬼脸,镶嵌在枯木之中。
叶泠泠站在藤下,借着微弱的幽光仰起头。
但在那死寂的黑暗中,那一根根主藤,突然开始了令人牙酸的缓慢蠕动。
喀啦、喀啦。
像是干枯的骨骼在摩擦。
藤蔓上那些天然的鬼脸纹路,竟然像真正的嘴巴一样缓缓裂开。
噗滋。
伴随着黏腻的声响,一只只苍白的手从那些裂开的藤蔓缝隙中艰难地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