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头颅、躯干……
那些人，就像是从枯死的木头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蛆虫，滑落在黑暗的地面上。
他们像被打断脊骨的软体动物一样，拖着残破的肢体，在黑暗中朝着她，慢慢爬了过来。
无数张嘴在同一时间开合，发出细碎，黏腻，如同虫蚁啃噬骨头般的低语：
“太慢了……”
“你走得太慢了……”
“跟不上的……”
这些声音并不尖锐，却不断钻进她的脑海。
“他走得那么快，从不回头……你这种累赘，怎么可能跟得上？”
“九心海棠又怎么样？你太软弱了，你护不住他的。”
“变成枯藤的一部分吧……扎了根，就不用辛苦地追赶了……”
随着这些声音的钻入，叶泠泠感到一股燥热的剧痛从皮肤深处炸开。
她低下头，瞳孔在黑暗中剧烈收缩。
她的双手、脖颈、乃至脸颊的皮肤下，竟然开始透出诡异的红光。
噗。噗。
伴随着轻微的破裂声，一颗颗指甲盖大小的，散发着暗红色荧光的肉瘤，刺破了她白皙的皮肤，从血肉里钻了出来。
它们在黑暗中一明一灭，每一次闪烁，都在疯狂汲取她的生命力，试图将她同化成那株枯藤的一部分。
侵蚀。
那些爬过来的人影抓住了她的裙摆，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睛里映照着她身上诡异的红光。
“融进来吧……这里很安静，没有痛苦……”
叶泠泠看着自己正在快速异化的身体，看着那如同瘟疫般蔓延的红光肉瘤。
变成怪物，很可怕。
被这株鬼面枯藤吞噬，也很可怕。
但是。
就在那一瞬间，一个比这些更庞大、更冰冷、足以冻结她灵魂的恐惧，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想起了白墨的背影。
那个总是走在前面，替她挡下所有血腥，却也从未为她停留过的背影。
如果她变成了无法移动的枯藤……
如果她变成了只会拖后腿的累赘……
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行，将她彻底遗忘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
那种被他抛弃的画面，那种只能看着他越来越远的绝望感，瞬间压倒了对眼前一切鬼怪和异变的恐惧。
比起变成怪物，她更怕被他丢下。
“我不要……留在这里。”
少女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那是因为极度恐惧，而滋生出的反抗本能。
“我是……九心海棠的传人！”
“我是……治疗师！”
“我也要……一直走下去！绝不能被丢下！！”
嗡——！
粉色的海棠光辉在黑暗中骤然炸亮。
但这一次，这光芒不再是温柔的抚慰，而是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决绝。
她调动起所有的魂力，疯狂地冲击着体内蔓延的红光。
“滚开！！”
她在意识里无声地尖叫。
她操控着九心海棠庞大的生命力，疯狂驱赶着它们。
她将那些蔓延到全身的荧光肉瘤，那些正在钻出皮肤的异物，硬生生地往一个方向逼退。
从双腿逼退到腰腹，从右臂逼退到胸口，最后
所有的诅咒，所有的红光，所有的怨念低语，都被她死死地压缩在了左臂之上。
那些从藤蔓里爬出来的人影发出了不甘的嘶嘶声，在粉色光芒的照耀下重新化为枯骨。
黑暗中，少女喘着粗气，死死按住自己的左手。
……
半个时辰后。
一直盘膝而坐的叶泠泠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赢了。
在那个漆黑的意识空间里，她凭借着那种不想被丢下的执念，硬生生将鬼面枯藤的侵蚀压制到了极限。
但这种胜利，是有代价的。
当她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左手擦汗时，袖口下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不再是柔软的皮肤，而是一种坚硬、冰冷、且凹凸不平的触感。
叶泠泠有些慌乱地拉起被撕破的袖口，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的整条左臂，从指尖到手肘，已经完全变成了树皮。
那些干裂的纹路深深勒进了她的血肉里，而在那粗糙的树皮裂缝中，密密麻麻地长出了一簇簇指甲盖大小的小红果。
每一颗果子上都长着一张微缩的人脸，正死死盯着叶泠泠，发出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嘻嘻嘻……”
“好挤啊……”
“陪我们玩嘛……”
那种尖细的嬉笑声，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顺着血管往心里钻。
叶泠泠试着调动魂力，却发现左臂沉重得像块烂木头，那些红果正在贪婪地吸食她的魂力，把原本纯净的海棠花香，弄得充满了一股腐烂的腥味。
“脏了……”
叶泠泠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
她站起身，像个受了欺负找家长告状的小孩一样，举着那只怪异丑陋的左手，快步走到白墨面前。
“白墨……”
她把左手伸过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颤音：
“弄不掉了……它们在咬我，好疼。”
一直靠在旁边闭目养神的白墨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泪汪汪的少女，又看了看那只长满了人头果，正在发出嬉笑声的手臂。
他的眼神很平静，反而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托住了那只干枯的手腕。
“嘻嘻！坏人！咬你！”
手臂上的小人头果察觉到外人，立刻张开微小的嘴巴试图攻击。
白墨没有躲，任由它们咬在指尖上。
“没事，别怕。”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用指腹擦去了叶泠泠眼角的泪珠，语气里带着一种安抚小动物般的温柔：
“你已经赢了，这些只是赖着不走的垃圾而已。”
“既然它们赖在你身上不走，那我就帮你了结它们。”
“忍一下，可能会有点疼。”
叶泠泠看着白墨那双深邃的眼睛，原本慌乱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
她乖巧地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怕疼，但还是主动把手臂往白墨面前送了送，然后偏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还在微微颤抖。
“嗯……我不怕。”
白墨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柔色。
随后，他的脸部肌肉发生了一阵诡异的蠕动。
肉·第二魂技·暴食拟态
咔吧一声，他的嘴角裂至耳根，露出了那口森白细密的利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