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的脸上,写满了骄傲。
“只要让这种菌株寄生于世间生灵的的体内,我的菌丝就会接管他们脆弱的肉体,重塑他们!”
“在这个过程中,宿主就会提前适应异化,从而在体内产生抵御源同化的抗体!”
“这就是我赐予这个世界的疫苗!”
阿银盯着白墨,那双蓝色的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疯狂。
“只要接纳我的菌株,提前完成这场进化,众生不仅能抵御未来的毁灭,甚至能彻底摆脱生老病死的轮回,达到另一种意义上的……”
“永生!”
回音在幽暗的溶洞中层层激荡,阿银的躯体,因这宏大的愿景而止不住地微微战栗。
可就在下一瞬,她眼底的狂喜突兀地冷彻下来,圣洁的笑容渐渐收敛,化作一抹怨毒。
“可惜……”
“这等恩赐,本该早就遍布整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当年,我已经成功培育出了这完美的疫苗。它分为两部分……”
“最核心的真菌本源,以及经过大幅弱化的白色孢子。”
“凡骨肉身要想彻底抵御那源的同化,必须要用真菌本源作为核心钥匙。但众生实在太脆弱了,只能先从最微弱的白色孢子开始,一步步被寄生,一点点去适应,一点点去进化。”
“我和唐昊怀揣着这能拯救世界的火种,本欲先将白色孢子洒向人间,让整个大陆的生灵提前开启初级进化,免遭最终被吞噬的命运。”
“可是……”
阿银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五官,此刻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
“武魂殿那群愚蠢的畜生!”
“他们那狭隘的眼界,根本无法理解共生的伟大!”
阿银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着些什么。
“他们拒不接受我的疫苗,甚至想要夺取这种力量为他们所用,若得不到便要将其彻底抹杀!”
“千寻疾亲自带队,对我和唐昊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我们逃亡至绝境,退无可退。”
“唐昊身负重伤,我也无力抵御武魂殿那么多强者的围攻。”
阿银猛地睁开双眼,眸子里满是决绝。
“世间仅存这一份真菌本源,它是一切进化的钥匙。若失去它,散播出去的孢子任凭如何进化,也绝对达不到抵御灾厄的效果。”
“为了保住这颗能够拯救世界的火种,防备我的心血付诸东流……”
“我决定,向唐昊献祭。”
“在献祭的最后一刻,我将自己的灵魂,连同那唯一的一份真菌本源,不顾一切地,强行注入了唐昊那个人类的躯壳中!”
“后面的事情,我便不知晓了。”
阿银的目光从白墨身上移开,温柔地落在周围那些闪烁着暗红色荧光的菌丝上。
“我只晓得,唐昊最终活了下来,他带着我的本源逃回了这里。”
“在这个远离尘嚣的深处,他将我最后凝结出的一枚,裹着普通孢子的草籽,种了下去。”
白墨静静地听着,在心底推演着当年的过往。
唐昊作为人类,肉身根本无法承受阿银强行注入的,那份至纯至强的真菌本源。
强大的菌丝在他的体内疯狂增殖,反噬了他的躯体。
这便解释了,为何唐昊在接受献祭,获得了十万年魂环后,实力未曾大增,反倒大幅暴跌。
当年武魂殿教皇千寻疾,正巧抓住了唐昊被真菌反噬,痛不欲生,几乎丧失战斗力的破绽,才得以将其重创。
这也说通了为什么,唐昊余生隐居在圣魂村,病到连床都下不了。
那个男人,其余生一直在用自己强悍的魂力与意志,和体内那股想要将他同化为怪物的真菌本源,做着殊死斗争。
他用自己的命,死死锁住这股灾厄!
直到那一天,唐昊的意志终于崩溃,生命走向了尽头。
白墨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他想起了自己在唐昊的尸体旁,吸入的那口暗红色尘埃。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当初之所以没有当场暴毙,完全是因为那些孢子,早就经过唐昊多年压制,削弱!
唐昊用自己的命,无意间替白墨稀释了,那股纯粹的毁灭力量。
而唐三……
白墨的目光转向半空中那个凄惨的躯壳。
那天唐三在房间里安然无恙,白墨曾一度怀疑是玄天功在起作用。
“真是可笑的推测啊……”
白墨摇了摇头。
唐三之所以免疫,根本和什么玄天功没有任何关系。
他之所以免疫,只是因为他的体内流淌着蓝银皇的血脉!
他亲爱的母亲,就是这场席卷大陆的瘟疫灾厄的最初的开端!
所以,从一开始,唐三就是最完美的温床。
“你在想什么?”
阿银的声音打断了白墨的思绪。
“我能感觉到你的灵魂在战栗。是在恐惧即将到来的救赎吗?”
阿银并没有给白墨回答的机会,她微微仰起头,眼眸仰视着洞顶那些根系网络。
“岁月流转,十几年过去了。”
“当年种在水潭深处的那枚草籽,它汲取着这片土地的养分,它的根系早已在地下不断生长,彻底接管了这方圆百里的地下网络。”
巨树内部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你看不到吗?”
阿银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
“迟早有一天,我的根须将突破此地的束缚,顺着地下脉络,顺着地壳的裂缝,覆盖斗罗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到那时,更强大的孢子,会源源不断地从地下喷涌而出。”
“它们会洒满整个世界,改造世间所有生灵脆弱的肉体。”
阿银的声音在溶洞里不断回荡。
“我,终将以这种方式,拯救世间!”
白墨微微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可阿银说的一切。
“我大概理解你的逻辑了。”
白墨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令人发指。
“为了躲避一场绝对的同化,你选择抢先一步,用你的菌株把他们同化。你管这叫拯救,管这叫永生。”
白墨抬起眼眸,直视着阿银悲悯的面孔。
“但是,阿银,你有没有问过你自己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