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凌乱的画面拼接出了一个真相。
白宝山被困在这座地下屠宰场,至少已有数年之久。
这几年里,天斗城外围乃至整个帝国境内,不断涌现出失控的虫群和狂暴的绽放者,平民流离失所,魂师死伤惨重。
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无法抗拒的末世天灾,是神明降下的神罚。
可谁能想到,这满城肆虐的怪物,根本不是什么天灾,而是天斗皇室为了对抗武魂殿的威胁,亲手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白墨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脚下白宝山那具破烂不堪的尸体。
那具躯壳已经被寄生虫污染得彻底畸变,就算发动暴食拟态将其吞噬,他也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能力或记忆。
“可惜了。”
白墨淡淡地自语了一句,随后重新穿上了一件外套。
他转过头,看向大厅角落。
“起来吧。”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内轻轻回荡。
“不用躲了,怪物已经解决了。”
角落里,独孤雁瘫坐在地板上。
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碧磷蛇传人,此刻面无血色,身体微微颤抖。
她的双眼死死瞪大,布满血丝,眼眶因为惊惧而几欲裂开。
只要一闭上眼睛,独孤雁的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
一遍遍回放白墨撕开自身躯干,抽出脑袋和脊椎,去战斗的骇人画面。
听到白墨的呼唤,独孤雁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贴着墙壁向后狂缩,试图拉开与眼前这头,披着人皮的怪物之间的距离。
“去你妈的怪物已经解决了……”
独孤雁像见鬼一样,死死盯着眼前站立的白墨,眼底的恐惧浓郁得几乎要化作实质。
“比起那堆虫子……你他妈的才是真正的怪物吧?!”
面对独孤雁崩溃的尖叫,白墨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看着刚才那个把自己拆了当剑使的男人逼近,独孤雁吓得紧紧闭上眼睛,以为对方要杀人灭口。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
“如果你觉得发泄情绪,能让你在这个鬼地方活下去,你可以继续喊。”
白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冰冷。
“但我必须提醒你,我们刚才弄出的动静不小,而且,白宝山的记忆告诉我,这底下藏着的东西,远比你看到的要棘手得多。”
独孤雁的声音猛地一滞,她颤抖着睁开眼,对上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漆黑的眸子。
“立刻联系叶泠泠。”
白墨没有理会她的恐惧,直接下达了命令。
“天斗皇室既然敢在地下搞出这种见不得光的怪物军队,上面的晚宴绝对不是什么简单的宴请。”
“让她想尽一切办法,立刻撤离晚宴现场,越快越好。”
独孤雁涣散的眼神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虽然恐惧白墨,但更清楚叶泠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战栗,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我现在就联系暗哨。”
独孤雁的声音还在发抖,但手上的动作却不慢。
她从怀里摸出一只骨哨,放在唇边,吹出了一段常人无法听见的音频。
“发……发送成功了。暗哨会很快通知泠泠。”
做完这一切,独孤雁仿佛虚脱了一般靠在墙上。
“很好。”
白墨点了点头,目光扫视着这座满目疮痍的大厅。
“现在,我们得弄清楚,当年这里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独孤雁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不去回想刚才那骇人的一幕,转身开始配合白墨在大厅内搜索起来。
大厅的结构已经被刚才的战斗破坏得七七八八,除了一地的虫卵和残尸,似乎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就在白墨准备暴力破开通往更下层的通道时,一直沿着墙壁摸索的独孤雁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除了腐臭和强酸的味道,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却又让她感到无比熟悉的腥甜气息。
那是碧磷蛇皇独有的毒瘴余味。
“这里……”
独孤雁猛地睁开眼,双手在一面看似平整的石壁上快速摸索。
咔哒。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原本坚不可摧的石壁竟然向两侧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
暗道内没有荧光石照明,但隐隐透出一股阴冷干燥的气息,与外面大厅的潮湿腐臭截然不同。
“这是……爷爷的气息!”
独孤雁的声音有些激动,也有一丝忐忑。
“他以前在外面布置据点时,习惯用这种隐藏的机关。”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暗道。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并不宽敞的密室。
密室里的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积满灰尘的石床,一张石桌,以及一个靠墙摆放的巨大药柜。
药柜上的瓶瓶罐罐大都已经空了,有些还残留着干涸的黑色药渣。
显然,这只是一间临时休息室。
独孤雁的目光,瞬间被石桌上的笔记吸引了。
那是一本陈旧的笔记,静静地躺在一盏早已熄灭的油灯旁。
她快步走上前,双手颤抖着,拿起了那本笔记。
但当她翻开扉页,看到上面那狂草般,透着一股桀骜的字迹时,眼泪夺眶而出。
“是爷爷的字迹……”
独孤雁用手背粗鲁地抹去眼泪,借着白墨手中提灯的光芒,开始快速翻阅笔记的内容。
起初,笔记上记载的只是一些关于药理和毒性的推演。
但随着数页翻过,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内容也越来越触目惊心。
“星罗帝国的攻势日益猛烈,武魂殿又在一旁虎视眈眈。”
“雪夜那个老东西病入膏肓,雪星亲王掌权。他不知道从哪个古迹里,挖出了一块东西。”
独孤雁读出笔记上的内容,声音微微发紧。
“它里面蕴含着一种……”
“一种无法用常理理解的力量,亲王称它为源。”
白墨闻言,眉头微微一挑。
“源?”
“是的,源。”
独孤雁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