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大帝瞬间愣在原地，心中涌起一阵荒谬绝伦的错乱感。
多年来，他一直以帝国掌舵人自居。
为了维系天斗的统治，他默许了地下屠宰场，批准了用死囚做活体实验，他自认是一个为了帝国可以不择手段的激进派。
而在他的印象中，亲弟弟雪星亲王，永远是在朝堂上极力维护皇室体面，劝阻他不要越界的保守派领袖。
可如今，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保守派，竟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嘲笑他这个不择手段的激进派做事太保守，太仁慈？
雪星亲王双臂猛地张开，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狂热。
“哥哥，我们的时间早已耗尽！”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武魂殿那些疯子，早就已经超越了人类道德的极限！要想赢下这场席卷大陆的战争，唯一的出路……”
雪星亲王仰起头，双手仿佛要拥抱那摇摇欲坠的穹顶，宣读着他那救世的神谕。
“就是将全国境内的所有子民，全数转化为绽放者军团！”
“用数以千万计的怪物，去填平武魂殿的圣山！”
“用堆积如山的血肉，去淹没他们供奉的神明！”
雪星亲王的双眼，在幽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骇人的血光，一字一顿地宣告着。
“血肉苦弱，唯有虫群永存！”
疯了！
雪夜大帝跌坐在血泊中，如坠冰窟。
他终于明白，自己这个弟弟已经彻底疯了。
大势已去，但作为一国之君，他绝不甘心就此引颈就戮。
在这必死的绝局中，他通红的双眼疯狂扫视着大厅，试图寻找哪怕一丝破局的可能。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了不远处。
那是正处于痛苦与错乱中的独孤雁，以及她面前的独孤博。
“老毒物！你醒醒！”
雪夜大帝猛地挣开卫兵的压制，不顾一切地连滚带爬，冲到独孤博面前。
他指着几步之外的独孤雁，冲着独孤博声嘶力竭地大喊。
“老毒物！”
“你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她根本不是你的孙女！”
“她是雪星找来冒充的赝品！想乱你的心智！”
“你的亲孙女现在被我好好保护在密室里！”
“你若是不想她死，就给朕杀光这些叛军！”
这是雪夜大帝最后的困兽之斗。
他太清楚独孤博对这个孙女的溺爱了。
他试图用这种拙劣的谎言，去刺激独孤博的潜意识，妄图利用这股执念，唤醒怪物残存的理智，让这头杀戮机器反戈一击。
不远处的独孤雁惊得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披头散发的雪夜大帝，又转头看向那尊浑身散发着毒气，已经看不出人类模样的爷爷。
她的眼眶通红，满脸的茫然与无措，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然而，雪夜大帝期盼的奇迹并没有发生。
独孤博矗立在原地，浑浊的眼球死死锁定着眼前的独孤雁。
此时此刻，他心底只剩下纯粹的，几乎要将理智燃烧殆尽的怒火。
雪夜大帝那声嘶力竭的咆哮声，完全被他自己那狂躁的喘息声掩盖。
外界的任何言语，任何诱导，根本无法侵入他那已被暴怒填满的意识深处。
他眼底翻涌的血光中，唯有无尽的狂躁与杀意。
看着兄长这副狼狈的丑态，雪星亲王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出声。
那笑声在血腥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他止住笑意，缓缓走到瘫倒在地的雪夜大帝面前，盯着他那充满血丝的眼睛。
“别白费力气了，哥哥。站在这儿的独孤雁，当然是真的。”
雪星亲王叹了口气。
“你真的以为，独孤博还能认不出他的孙女吗？”
听到这句话，雪夜大帝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
那是几年前，一份被皇室封存的档案，一个太过灭绝人性，而被他亲自否决的禁忌实验。
他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雪星，嘴唇哆嗦着，颤声低喃。
“你们……你们居然瞒着朕，把那个实验……继续下去了？”
雪星亲王脸上的笑意愈发诡异。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了一枚暗红色的骨核。
大厅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枚骨核吸引。
在雪星亲王的掌心中，那枚骨核表面传来细密的碎裂声。
紧接着，“咔哒”一声，骨核缓缓裂开一条缝隙。
一条通体黏腻，散发着幽微莹光的灰白色涡虫，从骨核的裂缝中缓缓爬出。
它没有眼睛，头部呈三角形，前端长着一张布满细小环形倒齿的口器。
它在雪星亲王的指尖盲目地，贪婪地蠕动着，仿佛在寻找着可以寄生的温床。
“哥哥，当年皇家学者在地下暗河里，发现涡虫这种生物时，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评价的吗？”
雪星亲王把玩着指尖的软体生物，声音轻柔。
“将一条涡虫切成两段，它不会死，而是会长出新的头和尾，变成两条完整的涡虫。”
“切成一百段，就会诞生一百个拥有同样本能的独立生命……”
他看向不远处瑟瑟发抖的独孤雁，嘴角的弧度无限拉大。
“借助源的污染与骨核的催化，我们把这个奇迹应用在了人类身上。”
“为了完成了这个实验，我们切开了很多人。”
“也就是说，无论是在试验场里被毁掉的那个，你密室关着的那个，还是现在站在这里的这个……”
“她们拥有同样的记忆，同样的灵魂，同样的肉体。”
“她们每一个，都是百分之百真实的独孤雁啊！”
雪夜大帝如遭雷击，巨大的恐慌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雪星亲王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地上浑身颤抖，如坠冰窟的雪夜大帝。
他弯下腰，将那条蠕动的灰白涡虫，缓缓凑到雪夜大帝紧缩的瞳孔前。
“我亲爱的哥哥，既然你已经想起了那个实验，那你难道从来都没有想过……”
雪星亲王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恶魔的呢喃。
“现在坐在这里，拥有着雪夜大帝的记忆，有喜怒哀乐情感的这个你……”
涡虫的口器在雪夜大帝的眼前张开，黏液滴落在他的鼻尖上。
“真的是原本的那个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