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建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却没有喝。
“外面的传闻,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范闲心里一紧。
他在回府的路上,确实听到不少百姓在议论。
范闲点了点头。
“听说了。”
“坊间传得很凶,都在说是陛下赐的毒酒。”
范建将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目光直视着范闲。
“空穴不会来风。”
“这么隐秘的事情能传得满城风雨,绝非偶然。”
“这传闻,未必就是假的。”
听到这话,范闲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整个人呆立当场。
他一直以为范建对庆帝忠心耿耿,是皇室最坚定的拥护者。
在朝中更是深得庆帝信任。
可现在。
范建居然当着他的面,也在质疑庆帝的所作所为。
这让范闲感到无比震惊。
范闲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他看着范建,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范建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行了,你先下去吧。”
“这几天在府里待着,少出门去蹚这趟浑水。”
“外面的事,少听少问。”
范闲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书房。
范闲一个人来到后院。
他在池塘边的凉亭里找了个石凳坐下。
初秋的风吹过水面,带起一阵凉意。
范闲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拧成了一个川字。
太平别院的案子查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眉目。
结果线索全断了。
唯一的知情人皇后,也被庆帝灭了口。
接下来该怎么查?
难道真要直接去质问庆帝?
那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范闲双手揉着太阳穴,越想越觉得头疼。
感觉自己就像是掉进了一张巨大的蜘蛛网里。
越挣扎,缠得越紧。
就在这时,院门处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哥!”
范若若提着淡青色的裙摆,一路小跑进了凉亭。
她今日特意回范府探亲。
本来高高兴兴的,手里还提着两盒刚买的点心。
想给范闲尝尝鲜。
结果一进凉亭,就看到范闲这副愁眉苦脸的模样。
范闲放下手,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若若回来了。”
“怎么没提前派人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范若若将点心盒子放在石桌上,在范闲身旁坐下。
她盯着范闲的眼睛,满脸担忧。
“哥,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看你闷闷不乐的,连笑都这么勉强。”
范若若心思细腻,一眼就看穿了范闲的伪装。
范闲叹了口气,端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
凉茶入喉,反而让他清醒了几分。
面对自己这个聪慧的妹妹,他倒是没有那么多顾忌。
加上心里的确压抑得难受,索性说了出来。
“我在追查当年太平别院的惨案。”
“本来顺着线索,已经锁定了一些人。”
“眼看着就要查出点什么了,结果线索突然就断了。”
“现在完全摸不着头绪。”
“真是让人头疼。”
范闲越说声音越低,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范若若看着范闲这般难受,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那件事对范闲有多重要。
那是范闲一直以来的心结。
范若若咬了咬嘴唇,犹豫了片刻。
“哥。”
“其实,你如果真想查清当年的事。”
“或许有个人能帮你解开这些谜团。”
范闲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范若若。
“谁?”
范若若凑近了一些,特意压低了声音。
“长生哥哥。”
“他在京都的势力极大,许多不为人知的秘事他都了如指掌。”
“而且,他手里掌握的情报网远超你的想象。”
“这件事,他或许知道一二。”
听到李长生的名字,范闲眼中猛地闪过一抹亮光。
是啊。
若说京都还有谁能拨开这层层迷雾。
非李长生莫属。
更何况,李长生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一直很友善。
范闲一拍大腿,直接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
“与其在这里瞎琢磨,不如直接去问他!”
范闲终于下定了决心,大步走出凉亭,朝着定安王府的方向赶去。
......
空荡荡的御书房内。
庆帝跌坐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回到了昨晚。
夜深人静。
荒凉的冷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朽气味。
木门被人推开,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侯公公低着头,双腿打着哆嗦。
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杯清澈的毒酒。
庆帝迈步走入冷宫,负手站在院子里。
他的目光看着前方,毫无波澜。
皇后披散着头发,跌坐在坚硬的石板地上。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死死盯着庆帝。
“陛下,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庆帝面无表情,连语气都没有任何起伏。
“为了大庆的江山稳定,你必须死。”
听到这话,皇后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中透着无尽的心酸和凄凉。
“江山?”
“我在你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是个工具罢了!”
“当年你利用我,除掉那个女人。”
“如今事情败露,你为了掩盖真相,又毫不犹豫地要除掉我。”
“你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能下毒手,这世上还有谁是你不能杀的?”
“你好狠的心!”
庆帝神色未变,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怪只怪你知道得太多,又管不住自己的嘴。”
皇后紧紧咬着牙,满眼的不甘。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你以为杀了我,一切就结束了?”
“叶轻眉不会放过你的!”
“她就算做鬼,也会回来找你报仇的!”
庆帝听到叶轻眉的名字,脸色猛然往下一沉。
重重冷哼出声。
“朕能杀她一次,就能杀她两次。”
“喝了它。”
“朕念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留你一个全尸。”
看着庆帝那冷酷无情的面孔,皇后彻底绝望了。
她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
多说无益。
皇后颤抖着伸出手,端起托盘上的毒酒。
仰起头,一饮而尽。
毒酒穿肠而过。
没过多久,皇后便痛苦地倒在地上。
抽搐了几下后,彻底没了声息。
庆帝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
转身大步走出了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