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恐惧……”
比比东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紧接着又变成了担忧:
“可是,恐惧是一把双刃剑。如果压迫太甚,万一他们狗急跳墙?万一出意外呢?”
“意外!意外!又是意外!”
南枫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双手按住比比东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像是要把她脑子里那些多余的顾虑都晃出去:
“东儿,你能不能把那两个字从你的字典里抠掉?”
“真要出了意外,我来解决,行了吧?天塌下来我顶着,地陷下去我填着!”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能不能搞清楚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
南枫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你已经不是那个只能在千寻疾的阴影下瑟瑟发抖、凡事都要看人脸色的圣女了!”
“你是教皇!是武魂殿至高无上的主宰!”
“你刚刚打残了昊天宗!你让那个号称天下第一、宁折不弯的硬骨头都跪在你面前低头了!”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武魂殿历代先辈千百年来都想做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在这份功绩面前,什么狗屁的资历,什么见鬼的规矩,那都是废纸!那些老家伙现在都没资格在你面前放个屁!”
南枫盯着比比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自信一点!”
“把你的腰杆挺直了!”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说了。”
南枫松开手,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比比东,眉头紧锁,一脸嫌弃:
“自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
“你的气势有问题!很大的问题!”
“太弱了!太阴了!”
南枫毫不客气地指责道:
“作为一个凌驾于万人之上、掌握着天下魂师命脉的皇者,你的气势应该是霸道的!是光芒万丈的!是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跪拜、根本不敢直视的!”
“可你呢?”
“阴冷!晦暗!躲躲闪闪!”
“就像个常年躲在阴沟里、只会偷偷摸摸玩弄阴谋诡计的小人一样!完全没有那种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凶悍和霸气!”
“这也直接导致了你的杀神领域弱得一批!”
“真正的杀神领域,那是气势一开,尸山血海,千军万马都要为之胆寒!而你的呢?也就吓唬吓唬小孩子。”
“东儿,你到底在怕什么?”
南枫猛地凑近她,眼神炽热如火:
“怕输?怕死?还是怕那些腐朽的老古董?”
“有什么好怕的?”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啊!”
“谁敢不服,你就碾碎他!谁敢挡路,你就踢开他!”
“这才是教皇该有的样子!”
“……”
南枫看着比比东那双虽然燃起了些许斗志、却依旧潜藏着深深忧虑的眼眸,并没有再继续逼迫她。
他心里清楚,心态的转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过去的那十几年,她活在千寻疾的阴影下,活在密室的噩梦里。
为了生存,为了复仇,她学会了隐忍,学会了算无遗策,学会了把自己包裹在阴冷的壳子里。
这种长时间高压下养成的生存逻辑,早已刻进了她的骨髓。
她习惯了谋定而后动,习惯了把每一条退路都找好。
现在的她,就像是一个刚刚赢得巨额赌注的赌徒,虽然手里握着筹码,却依旧害怕输掉一切,不敢再去梭哈。
因为她输过,输得很惨,那是她一生的痛。
“慢慢来吧。”
南枫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怕是再锋利的剑,锈久了也得磨一磨。
他有的是时间,也有足够的耐心。
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日头正盛。
“行了,说了这么多,我都饿了。”
南枫拍了拍比比东的肩膀,转身走出偏殿,重新回到了那死寂的政务大殿。
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一群还在奋笔疾书的主教们,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行了,都停笔吧。”
“现在是午休时间。都去吃饭,休息一下脑子。”
“一个时辰后,还是这里,不见不散。”
“若是迟到了……”
南枫嘴角微扬,没说后果,但那森然的笑意已经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是!谨遵冕下法旨!!”
一众主教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充满了压抑气息的大殿。
见人都走光了,南枫也不避讳,直接拉起比比东的手,大摇大摆地朝殿外走去。
“走,带你去个好地方吃饭。这大殿阴森森的,看着就倒胃口。”
比比东挣扎了一下,没挣脱,也就由着他了。
于是,武魂殿内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教皇冕下,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回廊上。
这一路走来,路过的侍卫和侍女们虽然早就听到了风声,也有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到这一幕,还是一个个吓得眼珠子乱颤,只能把头埋得低低的,根本不敢多看一眼。
这正是南枫想要的效果。
不管是分身也好,双胞胎也罢,只要大家看习惯了,以后就算这个暴躁的分身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事、杀了什么不该杀的人……
大家也会下意识地觉得:哦,那是分身干的,跟那位高贵圣洁的教皇冕下有什么关系呢?
教皇冕下是无辜的,是仁慈的。
脏活累活,让那个疯子分身去背锅就好。
……
御花园。
南枫早就吩咐人在这里备好了午膳。精致的菜肴摆在凉亭的石桌上,微风拂过,花香扑鼻,确实比那个死气沉沉的政务殿要令人食欲大开。
然而。
南枫拉着比比东刚一踏进花园,脚步就顿住了。
在那凉亭旁,一道小小的金色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已经等候多时了。
千仞雪。
见到两个“比比东”同时出现,千仞雪的小身板明显僵硬了一下。
她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左边的那个,神色淡漠,眼神冰冷深邃,哪怕只是静静地站着,都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靠近的威严与疏离。
那是她熟悉的“妈妈”,也是让她畏惧的教皇。
右边的那个,虽然长着同一张脸,但站姿随意,甚至有些懒散,嘴角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眼神里没有那种刺骨的寒意,反而透着一种熟悉的……“坏”。
那是昨天给她做乱炖、骂她傻逼、却又让她叫“老师”的人。
千仞雪的眼神复杂地在那个冷冰冰的比比东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渴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长期冷落造成的畏缩。
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南枫,小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
“老师!”
这一声“老师”,喊得自然而亲昵。
在千仞雪的心里,虽然她依旧渴望那个有着血缘关系的真妈妈能抱抱她,但她也清楚地知道,那是个奢望。
而眼前这个“老师”,虽然嘴上说着是怪物,是寄生虫,但他会给她做饭,会骂醒她,会让她留下来。
这就够了。
哪怕是替代品,哪怕是自欺欺人,她也愿意抓住这一丝温暖。
人,总是趋利避害的生物,哪怕是孩子也不例外。
然而。
这一声“老师”,却让旁边的比比东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眉头紧锁,那双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南枫,一道充满质问的意念顺着灵魂链接直接炸响在南枫的脑海里:
“这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老师?!她为什么叫你老师?!”
“前天晚上你不是跟我说,你已经跟她把话说绝了吗?你不是说你已经跟她撇清关系了吗?!”
“你又背着我搞什么鬼?!”
“……”
南枫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这要怎么解释?
难道跟她说:“哦,因为昨天我觉得你不要我了,所以我开始不择手段了?”
这话要是说出来,昨晚好不容易才哄好的关系,怕是瞬间又要降至冰点,甚至可能直接当场打起来。
“咳……”
南枫眼神闪烁,只能在灵魂链接里硬着头皮,开始半真半假地忽悠:
“那个……东儿,你听我解释。”
“昨天我是真的想赶她走的!我话都说得很难听了,我说我是怪物,是寄生虫,甚至骂她是傻逼,让她滚蛋!”
“但是……你是不知道这丫头有多死心眼!”
“她就在那儿哭,哭得那是撕心裂肺,抱着我的腿死活不撒手,还要死要活的。”
“我看她实在是太可怜了,而且她毕竟是千道流的孙女,我要是真动手把她扔出去,万一伤着了,千道流那个老疯子不得找我拼命?”
“你也知道,你又不让我真的接触她,我也不想跟她有过多的牵扯。”
“但我实在没办法啊,打不得骂不走。”
“所以……我就只好退了一步。”
“我跟她说,我可以让她留下,但前提是必须改口,不能叫妈妈,只能叫老师。”
“我这是为了帮你撇清关系啊!省得她天天缠着你喊妈妈,你也不好受是不是?”
南枫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全是无奈之举。
但是。
比比东看着他,感受着灵魂链接那边传来的波动。
那股波动里,混杂着明显的心虚、躲闪,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真的?”
比比东在心底冷冷地反问了一句:
“南枫,你觉得……我信吗?”
“当然!”南枫深情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当然会信!”
比比东冷笑一声,“哦?为什么?”
南枫:“因为爱情!”
比比东:“……”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