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掠过龙滩成片的木麻黄。
枝叶沙沙作响,像极了多年前,他伏在晚晴耳边说的那句不离不弃。
守业立在远处的礁石后,指尖死死攥着粗糙的树皮,指节泛白。
他看见了。
晚晴就坐在那棵他亲手种下的木麻黄树下,安安静静地望着大海。
鬓角的碎发被风吹起,她抬手轻轻捋到耳后,动作依旧温柔,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守业的喉咙发紧,一股酸涩从心底直冲眼眶。
他想走过去。
想跟她说一句,好久不见。
想问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脚步却像灌了铅,牢牢钉在原地,半步都挪不动。
他不敢。
不敢打破眼前这份平静,不敢惊扰她如今安稳的生活,更不敢面对她可能冷漠的眼神。
离婚的那一天,晚晴没有哭,没有闹,只是平静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
她说:“守业,我们到此为止吧。”
语气淡得像海面的雾,却字字戳心,让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是他亲手毁了一切。
是他被外面的繁华迷了眼,被所谓的事业冲昏了头,忽略了她的等待,辜负了她的深情,把一个家熬成了只剩冰冷的空宅。
如今,她在海坛岛守着一家杂货店,日子简单充实,身边有儿子晓宇孝顺,有邻里照应,活得从容自在。
而他,只剩满屋子的旧物,和一本写满悔恨的回忆录,日夜被思念折磨。
晚晴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肩膀。
守业的心猛地一揪。
他记得,她肩膀一到阴雨天就会酸痛,当年他总会帮她揉按,温声细语地哄着。
可现在,他连递一杯热水的资格都没有。
风又起,木麻黄的叶子落在她的肩头。
守业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又猛地顿住,慌忙缩回脚,躲得更深了些。
他怕她回头。
怕她看见自己狼狈的模样,怕她眼中泛起一丝一毫的厌烦。
就这样看着就好。
远远地,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平安,看着她喜乐。
晚晴没有察觉远处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海浪拍岸的声音,眼神平和而淡然。
她偶尔会想起过去,想起年少时的心动,想起曾经的相守,也想起那段不堪的别离。
但都过去了。
她早已放下怨恨,只专注于眼前的生活。
守业望着她的背影,眼眶渐渐湿润。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
晚晴,对不起。
晚晴,谢谢你,还留在这座岛上。
晚晴,愿你往后余生,平安顺遂,无忧无虑,再无风霜。
他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奢求原谅。
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看不见的角落,把所有的思念、悔恨与牵挂,都化作心底最虔诚的祝福。
海风依旧吹,树叶依旧响。
树下的人安稳,树后的人沉默。
一近一远,一安一伤。
咫尺之距,却隔了万水千山,隔了无法挽回的岁月,隔了他用尽余生也跨不过的遗憾。
守业就这样站着,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夕阳西下,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
晚晴缓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步伐从容,背影坚定。
守业依旧没有动,只是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彻底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全是冷汗。
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这样就好。
真的,这样就好。
只要她好好的,他便别无所求。
哪怕一生遥遥相望,哪怕一生默默守护,哪怕一生,都只能在心底,说一句祝福。
这是他欠她的,也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
龙滩的海,潮起潮落。
木麻黄树,枝繁叶茂。
思念无声,祝福无言。
守业站在暮色里,成了海边最孤独的影子,守着一份不敢靠近的牵挂,守着一段回不去的过往,守着对她,此生不变的祝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