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拖着行李箱,站在海坛岛的码头。
海风迎面吹来,带着熟悉的咸腥味。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四年大学,终于结束了。
这一天,他盼了很久。
不是为了毕业证,不是为了前程。
是为了回家。
为了回到这座,生他养他的小岛。
为了回到他最牵挂的两个人身边。
守业接到电话时,正在整理旧物。
指尖刚触到晚晴织的旧毛衣,听筒里传来儿子沉稳的声音。
“爸,我毕业了。”
守业手一顿,喉咙发紧。
“好,好啊……毕业就好。”
晓宇顿了顿,语气认真。
“我不留在外地了,我回福州工作。”
守业一愣。
“福州?不留在大城市?那边机会多,发展好……”
晓宇轻轻笑了。
“再大的机会,也比不上家里。”
“福州离海坛岛近,我能常回来。”
守业的心猛地一烫。
他瞬间明白了儿子的心思。
照顾。
照顾他,还有晚晴。
这孩子,一直都记挂着他们。
守业眼眶微微泛红,声音有些沙哑。
“你想好了?不后悔?”
“不后悔。”
晓宇答得干脆。
“我只想离你们近一点,方便照顾你们。”
守业握着手机,久久说不出话。
风吹进窗户,吹动桌上的书稿。
那是他写了无数个深夜的悔恨。
如今,儿子的一句话,竟让他心头酸涩难当。
他亏欠晚晴,亏欠家庭。
如今,儿子却在替他,弥补这份亏欠。
半晌,守业才缓缓开口。
语气里,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爸支持你。”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叮嘱。
“但是晓宇,你记住。”
“回去之后,多去看看你妈妈。”
“她一个人守着杂货店,不容易。”
“有空就多陪她说说话,别让她孤单。”
晓宇心头一酸。
他知道,父亲心里,从来都没放下过母亲。
只是骄傲,让他不敢靠近。
只是愧疚,让他只能远远牵挂。
“我知道,爸。”
“我会常去看妈,也会常回来看你。”
挂了电话,守业坐在堆满旧物的椅子上。
久久没有动弹。
儿子要回来了。
回到离这座岛最近的城市。
以后,晚晴身边,就有人照应了。
他悬了多年的心,终于能放下一半。
而另一边,晚晴的杂货店里。
晓宇也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毕业了,回福州工作。”
晚晴正整理着货架,闻言动作一顿。
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
“真的?回来好,回来好啊。”
“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踏实。”
晓宇轻声道:“离得近,我能常回来陪你。”
晚晴眼眶一热,指尖微微颤抖。
“傻孩子,妈不用你陪,你好好工作就行。”
“我身体好,店里也忙,过得充实。”
话虽如此,语气里的欢喜,却藏不住。
晓宇笑:“妈,我都安排好了。”
“等我安顿下来,就接你去福州转转。”
晚晴笑着应下:“好,妈听你的。”
挂了电话,晚晴靠在柜台上。
望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眼底满是温柔。
儿子长大了。
懂事了。
知道心疼她,知道照顾家。
所有的苦,所有的累,在这一刻,都值了。
没过几天,晓宇正式回到福建。
第一站,不是福州,是海坛岛。
他先去了杂货店,帮晚晴搬货、整理。
晚晴拦着他。
“一路累坏了,快坐下歇着,妈来就行。”
晓宇不肯。
“妈,我年轻,不累。”
“以后这些重活,都交给我。”
晚晴看着挺拔的儿子,满眼欣慰。
傍晚,晓宇又去了守业的老房子。
守业早早就备好了菜,都是儿子爱吃的。
桌上,摆着新沏的茶。
晓宇一进门,守业就迎了上来。
“回来了?一路顺利吗?”
“顺利,爸。”
守业盯着儿子,看了又看。
“瘦了,在外头没好好吃饭吧。”
晓宇坐下,笑着摇头:“没有,就是学习忙。”
守业给他夹菜,语气沉缓。
“工作的事,要是有难处,跟爸说。”
晓宇点头:“我知道。”
守业放下筷子,再次提起那句叮嘱。
“到了福州,第一件事,就是多去看你妈妈。”
“她嘴硬,不说孤单,但心里肯定盼着你。”
晓宇看着父亲眼底的恳切,郑重点头。
“爸,我记住了。”
“我会常去陪妈,也会经常回来看你。”
“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那么久了。”
守业闻言,猛地低下头。
掩去眼底翻涌的泪光。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曾经,他亲手打碎了一家人的圆满。
如今,儿子用行动,一点点把破碎的家,重新拼起来。
晚饭后,晓宇要回杂货店陪母亲。
守业送到门口。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回去吧。”
守业点点头,却没动。
只是又一次,轻声重复。
“记得,多去看看你妈妈。”
晓宇脚步一顿,回头看向父亲。
夕阳下,父亲的背影,早已不再挺拔。
满头青丝,也染了霜白。
他忽然懂了。
父亲不是叮嘱他。
是在托付。
托付他,照顾那个,父亲爱了一辈子,也亏欠了一辈子的女人。
晓宇眼眶一热,重重点头。
“我会的,爸。”
“一定。”
海风再起,吹过龙滩的木麻黄。
吹过守业孤单的院落,吹过晚晴热闹的杂货店。
儿子归来,像一道光,照进了两人各自孤单的岁月。
不远不近,却足够温暖。
守业站在门口,望着儿子远去的方向。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苦涩,却又安心的笑。
还好。
还好儿子回来了。
还好,他还有机会,看着她被好好照顾。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