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宇婚后的日子，过得安稳又踏实。

    他总记挂着岛上的父母。

    一有空，就带着妻子回海坛岛。

    车停在村口。

    小两口先去看母亲，再来看父亲。

    两边跑，却从不说累。

    “爸，我们回来了。”

    守业听见声音，总会快步迎出来。

    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回来就好，快进屋。”

    儿媳手脚勤快，进门就收拾屋子。

    守业拦也拦不住。

    “孩子，别忙了，坐会儿。”

    儿媳笑着摇头：“没事爸，一会儿就好。”

    晓宇站在一旁，看着父亲难得的笑意。

    心里又暖，又酸。

    这天，晓宇提议：

    “爸，晚上去妈那边吃饭吧。”

    守业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微微闪烁。

    “不了吧……”

    “我过去，不方便。”

    晓宇叹气：“有什么不方便的，都是一家人。”

    守业低下头，没再拒绝。

    傍晚，他换了件干净的衬衫。

    慢慢走到晚晴的小院。

    院门虚掩着。

    里面飘出饭菜香。

    守业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

    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吧。”

    晚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推开门进去。

    晚晴在厨房忙活。

    儿媳在一旁打下手。

    晓宇迎上来：“爸，坐。”

    守业点点头，在桌边坐下。

    目光，不自觉看向厨房的身影。

    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离婚后，他们第一次，坐在同一张饭桌前。

    饭菜很快端上桌。

    四菜一汤，都是家常味道。

    晚晴坐下，拿起筷子。

    没有看他，轻声说：

    “吃饭吧。”

    “嗯。”守业低声应着。

    饭桌上，很安静。

    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晓宇努力找着话题。

    “爸，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

    “妈，你腰还疼吗？”

    “老样子，不碍事。”

    儿媳也跟着搭话，说说工作，说说岛上的变化。

    气氛，一点点缓和下来。

    算不上热闹，却也还算融洽。

    守业小口吃着饭。

    目光，时不时落在晚晴身上。

    她瘦了些，头发也白了更多。

    他想开口，问问她的近况。

    想问问她夜里睡得好不好。

    想问问她，还会不会偶尔想起从前。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唐突。

    怕尴尬。

    怕打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晚晴偶尔抬眼，与他目光对上。

    两人都会迅速移开。

    客气，又疏离。

    没有争吵，没有怨恨。

    却也，没有了家人的亲密。

    晓宇看在眼里，轻轻叹气。

    他知道，父母之间，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墙。

    饭吃到一半。

    晚晴给儿媳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看你最近瘦了。”

    “谢谢妈。”儿媳笑得甜。

    守业坐在一旁，看着两人和睦的样子。

    嘴角，悄悄扬起一抹欣慰。

    “晚晴，”他忽然轻声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桌上一静。

    “你把孩子，教得很好。”

    晚晴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抬眼看他，眼神平静。

    “应该的。”

    简简单单三个字。

    没有多余的情绪。

    守业点点头，没再说话。

    一顿饭，吃得漫长又安静。

    没有欢声笑语，没有家长里短。

    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吃完，守业起身告辞。

    “我先回去了。”

    晚晴“嗯”了一声。

    “路上慢点儿。”

    一句叮嘱，客气得像对陌生人。

    守业走出小院。

    身后的门，轻轻关上。

    也关上了，最后一点靠近的可能。

    晓宇追出来。

    “爸。”

    守业回头，笑了笑。

    “我没事，你回去陪她们。”

    “爸，你刚才怎么不多说几句？”

    晓宇忍不住问。

    守业望着渐暗的天色。

    “说了，又能怎样？”

    “现在这样，就很好。”

    “气氛融洽，不吵不闹。”

    “至于亲密……”

    他轻轻摇头。

    “我们，早就没有资格了。”

    晓宇眼圈一红。

    “可你们……”

    “晓宇，”守业打断他，

    “爸妈这辈子，错过了。”

    “只要你幸福，我们就知足。”

    “别强求，也别为难。”

    守业慢慢转身，往回走。

    背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孤单。

    晓宇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终于明白。

    有些关系，断了就是断了。

    有些亲密，散了就是散了。

    再客气，再融洽。

    也回不到，曾经一家人的模样。

    而守业回到空无一人的小院。

    坐在门口，望着晚晴家的方向。

    久久没有动。

    饭桌上的融洽，是真的。

    心底的遗憾，也是真的。

    他们可以平静同桌吃饭。

    可以客气彼此问候。

    可以为了孩子，放下所有怨恨。

    却再也找不回。

    那份属于夫妻，属于家人的

    亲密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