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收拾干净。

    晚晴和儿媳坐在院子里说话。

    声音轻轻的，和和气气。

    守业坐在一旁，远远看着。

    心里，慢慢漫上一层暖意。

    晓宇挨着父亲坐下。

    “爸，你看她们多好。”

    守业点点头，眼角泛着软。

    “好。”

    “真好。”

    “晚晴这辈子，总算有个贴心人在身边。”

    晓宇看着母亲的身影，轻声叹：

    “妈这些年不容易，一个人把我带大。”

    守业的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对不起她。”

    “让她苦了半辈子。”

    晓宇转头看他：

    “爸，你现在后悔吗？”

    守业望着夕阳，慢慢开口：

    “天天后悔。”

    “从她走的那天起，就没停过。”

    晓宇沉默片刻。

    “其实妈心里，一直有你。”

    守业苦笑。

    “有我，又能怎样？”

    “我伤她太深。”

    “深到，连靠近都不敢。”

    说话间，晚晴回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目光撞上守业。

    两人同时一顿。

    又轻轻错开。

    没有尴尬，没有怨怼。

    只有岁月沉淀下来的平静。

    儿媳笑着拉了拉晚晴：

    “妈，你看爸总盯着我们，是不是也想聊天呀？”

    晚晴轻轻拍了下她的手。

    “别胡说。”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温柔。

    守业连忙摆手。

    “你们聊，你们聊。”

    “我就是看看。”

    “看着你们好，我心里踏实。”

    晚晴没再接话。

    低头，继续择菜。

    可指尖，微微顿了顿。

    晓宇凑近父亲：

    “爸，你过去坐会儿呗？”

    守业立刻摇头。

    “不去。”

    “我在这儿就好。”

    “我一过去，她不自在。”

    晓宇心里一酸。

    “你就一辈子这么躲着？”

    守业轻轻“嗯”了一声。

    “躲着，也好。”

    “至少，能安安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笑，看着她舒心。”

    “我就满足了。”

    风轻轻吹过院子。

    带着海的咸味。

    也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儿媳忽然开口：

    “爸，你以后常过来吃饭吧。”

    “人多，热闹。”

    守业笑了笑。

    “不了，孩子。”

    “我偶尔来一次就好。”

    “来多了，麻烦。”

    晚晴这时轻轻抬眼。

    “不麻烦。”

    三个字，很轻。

    却清清楚楚，落进守业耳朵里。

    他整个人一僵。

    抬头看向她。

    晚晴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做事。

    像刚才什么都没说。

    守业的眼眶，悄悄热了。

    晓宇连忙打圆场：

    “听见没爸，妈说不麻烦。”

    “以后我们回来，就一起吃饭。”

    守业没应声。

    只是看着晚晴的背影。

    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

    她不是不恨了。

    是算了。

    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份平静，算了。

    守业轻声开口，声音很低：

    “晚晴。”

    晚晴的动作，停住。

    “谢谢你。”

    “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也把日子，过安稳了。”

    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慢慢开口：

    “我是为了晓宇。”

    守业点点头。

    “我知道。”

    “可我还是，谢谢你。”

    晚晴没再说话。

    嘴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守业看在眼里。

    心里，那根紧绷了几十年的弦。

    悄悄松了一点。

    晓宇看着眼前这一幕。

    终于松了口气。

    父母之间，没有了当年的剑拔弩张。

    没有了怨，没有了恨。

    只剩下客气，与淡淡的牵挂。

    儿媳笑着说：

    “以后我们常回来，一家人多聚聚。”

    “一家人”三个字。

    轻轻落在空气里。

    守业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多久，没听过这三个字了。

    晚晴的指尖，也微微一颤。

    没有反驳。

    守业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湿意。

    “好。”

    “常回来。”

    “你们幸福，比什么都强。”

    晚晴这时，忽然抬眼看他。

    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软。

    “你也照顾好自己。”

    守业的心，猛地一震。

    这是这么多年来。

    她第一次，主动关心他。

    他连忙点头，声音有些发颤。

    “我会。”

    “我会的。”

    夕阳慢慢落下。

    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业坐在角落。

    看着晚晴和儿媳说说笑笑。

    看着儿子安稳幸福。

    心里，满满都是欣慰。

    他这辈子。

    错过了爱人。

    弄丢了家庭。

    辜负了岁月。

    可此刻。

    看着眼前和睦的一幕。

    他忽然觉得。

    那些苦，那些痛，那些遗憾。

    好像，都有了一点点着落。

    晓宇轻声问：

    “爸，你现在心里，踏实了？”

    守业望着眼前的画面。

    缓缓点头。

    “踏实了。”

    “只要她好好的，你好好的。”

    “我怎么都好。”

    风轻轻吹过。

    带着花香，带着海味。

    也带着，迟来的平静。

    守业知道。

    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

    再也没有家人间的亲密无间。

    可此刻这份和睦安稳。

    已是他余生。

    最想守住的，人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