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元旦，22楼的姐妹们又聚到了一起。
这次还是在安迪家。
下午的时候，群里就开始热闹了。
邱莹莹连着发了好几条消息：
“姐妹们，今晚跨年怎么过啊？我们要不要一起吃饭，一起跨年啊。”
曲筱绡：“今晚跨年，肯定得有点仪式感啊。”
邱莹莹：“怎么个仪式法？”
曲筱绡：“就是今晚怎么过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过。这种文艺的话，我一般不轻易说。”
邱莹莹发了一串呕吐的表情。
安迪回了一句：“都来2201。我让人准备了饭菜。”
晚上七点，人齐了。
安迪家客厅里，茶几上摆满了吃的。
有饭店送过来菜，有曲筱绡带来的红酒，有关雎尔买的水果，有邱莹莹拎来的零食，还有樊胜美自己做的两样小点心。
电视开着，放着跨年晚会的预热节目，声音不大，当背景音。
五个人围着茶几坐，沙发上坐不下，邱莹莹直接坐地毯上了，靠着沙发腿，怀里抱着一袋薯片。
“来来来，先干一杯！”曲筱绡举起酒杯。
“祝咱们22楼的姐妹们，新的一年，发财的发财，脱单的脱单，升职的升职！”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邱莹莹喝了一口，砸吧嘴：“这酒好喝，不涩。”
“那当然，不看看是谁挑的。”曲筱绡得意。
安迪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酒杯，没说话，但嘴角带着点笑。
樊胜美看她一眼，感觉她今天情绪不太一样。
不是不高兴，是有点像是心里有事。
果然，放下酒杯之后，安迪开口了。
“正好今天人齐，我跟你们说个事。”
几个人都看向她。
安迪顿了顿。
“我找到我弟弟了。”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两秒。
邱莹莹筷子停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弟弟？安迪姐，你还有弟弟？”
关雎尔也愣住了，小声说：“安迪姐，没听你说过。”
曲筱绡也收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她。
樊胜美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安迪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是个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后来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了。
但是我从小有个弟弟，比我小几岁，但被收养的时候，我们分开了。”
她顿了顿。
“后来我长大工作后，托人找他，但因为那家孤儿院没了，一直没什么消息。终于在前段时间找到了他。”
曲筱绡问：“那他现在在哪儿？”
“在老家黛山那边，一个福利机构。”安迪说，“我让人照顾着。”
邱莹莹嘴快，脱口就问：“安迪姐，那你怎么不把弟弟接过来呢？”
话刚出口，关雎尔轻轻碰了她一下。
示意她别问了。
安迪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一些原因，我弟弟他…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低了些，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屋里又安静了。
窗外远远传来烟花的声音，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预热，但这些都跟屋里隔着一层。
关雎尔看着安迪，心里有点酸。
这个平时雷厉风行、什么事都能自己扛的女人，原来也有这样一面。
她轻声开口：“安迪姐，人找到了就是好事。”
安迪看了她一眼。
关雎尔接着说：“我知道你肯定很担心他，但至少你们联系上了。
以后慢慢来，一步一步走，总会越来越好的。”
曲筱绡也接话：“是啊安迪，关关说得对。
再说现在医疗水平多发达啊，有什么问题不能治？你别太着急，慢慢来。”
安迪点点头，没说话。
坐在她旁边的樊胜美，这时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安迪侧头看了她一眼。
樊胜美看着她，眼神很稳。
那种眼神像是在说：有事，姐妹们在。
安迪垂下眼，过了一会儿，再抬起来的时候，情绪已经稳住了。
“我没事。”她说，“你们说得对，能找到就是好事。等他情况好点了，我就把他接到上海来。”
曲筱绡看气氛有点沉，举起酒杯，清了清嗓子。
“行了行了，今天是跨年夜，不说这些沉重的事。
来来来，继续喝酒！该轮到说新年愿望了吧？”
邱莹莹果然被带偏了：“对对对！小曲你快说！”
曲筱绡端着酒杯，一脸正色。
“希望新的一年，我能多多赚钱。然后狠狠打我那败家哥哥的脸。”
邱莹莹噗嗤笑出来：“小曲，你真庸俗！”
“庸俗怎么了？”曲筱绡斜眼看她，“你不庸俗啊？谁跟钱过不去？你说，你不想涨工资？”
邱莹莹噎了一下，然后嬉皮笑脸地说：“庸俗庸俗，我们都庸俗！”
曲筱绡满意地哼了一声。
轮到邱莹莹。
她放下筷子，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我希望新的一年，能赐我一个大帅哥！”
曲筱绡挑眉：“能帅过我家赵医生吗？”
邱莹莹不服气：“那必须啊！比你家赵医生帅一万倍。”
关雎尔在旁边小声说：“莹莹，你不是说前几天遇到一个帅哥？有没有赵医生帅？”
邱莹莹脸一垮：“别提了。”
“怎么了？”曲筱绡来劲了，“说说说！”
邱莹莹叹了口气，拿起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肉。
“是挺帅的，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心跳都漏了一拍。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闷葫芦！”邱莹莹一脸愤愤，“我跟他说了三句话，他就回了两个字。
我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说嗯。我说你在这儿等人吗，他说对。我说那我不打扰了，他说好。”
曲筱绡笑得前仰后合。
邱莹莹瞪她：“笑什么笑！”
“我笑你眼光好呗。”曲筱绡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专挑闷葫芦下手。”
“我没下手！”邱莹莹急了，“我就是…就是偶遇了！”
关雎尔在旁边投笑。
樊胜美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邱莹莹看她们都在笑，自己也笑了，摆摆手：“哎呀，轮到关关说新年愿望了！”
关雎尔收起笑，认真想了想。
“我希望…可以通过考核，留在公司。”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还希望22楼的姐妹们都如现在一样，亲如姐妹。”
曲筱绡听完，立马张开胳膊扑过去：“关关小宝贝，爱死你了！”
关雎尔赶紧躲：“小曲你别！”
曲筱绡追着要亲她，两个人绕着沙发跑了一圈，最后关雎尔躲到樊胜美身后，曲筱绡才罢休。
“行了行了，别闹了。”樊胜美笑着把两人拉开，“该我了。”
几个人安静下来，看着她。
樊胜美端起酒杯。
“我希望姐妹们的愿望都成真。”
邱莹莹眨眨眼：“樊姐，你不替自己许个愿啊？”
“我的愿望就是你们的愿望都成真。”樊胜美笑了笑，“你们好了，我就高兴。”
曲筱绡啧啧两声：“樊姐，你这觉悟，可以啊。”
“少贫。”樊胜美举着杯子，“来，干杯。”
五个人一起举起杯子。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邱莹莹跟着喊，声音越来越大。
关雎尔也轻声念着。
曲筱绡一边喊一边往窗边跑，看烟花。
“…三、二、一！新年快乐！”
窗外，远处有烟花升起来，噼里啪啦地炸开，五颜六色的光映在窗户上。
五个人站在窗边，看着那些烟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哎你们看那个，金色的！”
“那个紫色的好看！”
“怎么没声儿啊，离得太远了吧…”
樊胜美站在后面，看着前面四个人的背影。
邱莹莹趴在窗户上，脸都快贴上去了。
关雎尔站在她旁边，笑着指远处的烟花。
曲筱绡拿着手机在拍，嘴里念叨着要发朋友圈。
安迪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也看着窗外，嘴角有一点弧度。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
元旦过后，日子又忙起来了。
樊胜美的工作室单子越来越多。
口碑打出去之后，来的客人更多了。
有从直播间来的普通客户，也有从曲筱绡那边介绍来的有钱人。
后者出手大方，一来就定制礼服，价格往高了报，眼睛都不眨一下。
订单多了，人手就不够。
周师傅她们四个每天从早绣到晚，还是赶不上。
樊胜美算了一下，照这个速度，再过两个月，积压的订单能把工作室淹了。
看来得再招人了。
她把这事跟周师傅说了。
周师傅听完，想了想。
“樊老板，我认识几个人，手艺都不错。”
“在哪儿？”
“在老家那边。”周师傅说，“以前一起干过活的，后来厂子倒闭了，她们有的在家闲着，有的出去打工了。你要是愿意，我问问她们。”
樊胜美说：“行，你问。”
周师傅动作快，没几天就回了话。
有四个愿意来，都是老手，绣了十几年的。
其中一个还带过徒弟。
“她们说，只要待遇合适，马上就能来。”
樊胜美当场拍板：“来。待遇跟你们一样。”
周师傅眼睛一亮：“可以可以！那太好了！”
“那就行。”樊胜美说，“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跟我说。”
过了两天，人到了。
四个绣娘，年纪最大的四十多，最小的三十出头，都是干活利索的人。
周师傅带她们安顿好，第二天就来上班了。
工作室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订单终于能跟上趟了。
这天，她接了个单子，得去给客户送礼服。
客户是通过安迪那边介绍的。
对方定的是一件母女同款的礼服，说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
樊胜美把两件礼服仔细包好，放进车里，开车出门。
国坤集团她知道，上海有名的大公司。
董事长夫人姓付，叫付闻樱，据说是个挺厉害的人物。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到了付家。
是一栋独立的别墅，在安静的街区里，门口有保安，进去还得登记。
樊胜美把车停好，拎着礼盒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阿姨，问清楚是谁，把她领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是那种低调的奢华，看着不扎眼，但每样东西都贵。
落地窗外是花园，冬天没什么花，但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中年女人，盘着发，穿着深灰色套装，坐得很直，手里端着杯茶。
她看见樊胜美进来，目光扫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
她旁边坐着的年轻姑娘，二十五六，穿着件浅色毛衣，头发披着，低着头看手机。
听见动静才抬起头，看了樊胜美一眼，没什么表情。
应该是她女儿，许沁。
樊胜美走过去，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付太太，许小姐，你们定的礼服，我今天送过来了。”
付闻樱点点头，放下茶杯。
“打开看看。”
樊胜美把礼盒打开，两件礼服叠得整整齐齐，一件深蓝色，一件淡青色，都是改良旗袍的款式，绣着同款的花纹。
付闻樱站起来，走到跟前，伸手摸了摸面料。
“料子不错。”
她又看了看刺绣的细节，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
“手工的？”
“对，纯手工刺绣。”樊胜美说，“是苏绣师傅做的。”
付闻樱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沁沁，过来看看。”
许沁这才站起来，慢吞吞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件淡青色的。
“还行。”
就两个字。
付闻樱看了她一眼。
“什么叫还行？你试试。”
“妈，不用试了吧，看着挺好的。”
“看着挺好也得试。”付闻樱语气没变，但带着不容商量的意思，“万一不合身，现在还能改。”
许沁没说话，接过礼服，跟着阿姨上楼去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付闻樱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看了樊胜美一眼。
“你坐。”
樊胜美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听说是安迪介绍的你？”付闻樱问。
“对，安迪是我邻居。”
付闻樱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十来分钟，许沁下来了。
那件礼服穿在她身上，确实挺好看。
剪裁合身，刺绣精致，衬得她肤色更白。
付闻樱上下打量了一遍，点点头。
“还行，合身。”
许沁站在那儿，任她打量，脸上没什么表情。
“转一圈我看看。”
许沁转了一圈。
“袖口那边是不是有点紧？”付闻樱问樊胜美。
樊胜美看了看：“不紧，正好。许小姐胳膊细，这个尺寸是合适的。”
付闻樱点点头，又看了看许沁的领口。
“领子会不会太高？”
“不会，旗袍领子就是这个高度。”樊胜美说，“再低就不像旗袍了。”
付闻樱没再说什么。
许沁站在那儿，被看得有点不耐烦，但又不好说什么。
“行了，换下来吧。”付闻樱终于开口。
许沁嗯了一声，转身上楼。
付闻樱看向樊胜美。
“衣服不错。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款式，可以再给我看看。”
“好的付太太。”樊胜美站起来，“那我就先走了。”
付闻樱点点头，示意阿姨送客。
樊胜美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楼梯方向。
许沁刚走到楼梯拐角，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不是讨厌，也不是喜欢，就是有点空。
出了门，樊胜美坐进车里，发动车子。
她想起刚才许沁被付闻樱打量着试衣服的样子。
那姑娘全程没怎么说话，说什么都是“还行”“可以”“随便”。
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就是那种习惯了的感觉。
但刚才上楼前回头那一眼，她看见了。
那眼神里，有东西。
不是对衣服的不满，是对别的东西。
樊胜美没多想，打方向盘，往工作室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