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旗袍做好了。
樊胜美给岚岚发了条消息，让她有空过来取。
岚岚回得很快，说下午就过来。
下午两点多，岚岚到了工作室。
一进门，樊胜美已经把旗袍挂在了展示区的架子上。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墨绿色的缎面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
岚岚站在那儿，愣住了。
“这…这是我奶奶那件？”
樊胜美笑了：“不然呢？”
岚岚走过去，站在旗袍跟前，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敢伸手摸。
整件旗袍用的是墨绿色真丝提花缎，颜色浓郁，但不是那种扎眼的亮，是那种沉沉的、有分量的绿。
领口是一字扣，手工盘的，颗颗圆润。
刺绣从领口一路延伸到裙摆，是兰花的纹样，疏疏朗朗的，不密，但每一朵都绣得精细。
叶子是深浅两种绿，花瓣是月白色，用细线勾出轮廓，看着像刚刚绽开的样子。
岚岚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刺绣。
“我的天…”
她转过头，看着樊胜美。
“樊姐，这也太好看了吧？”
“试试？”樊胜美说。
岚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取下旗袍，进了试衣间。
过了几分钟，她出来了。
墨绿色衬得她皮肤白，刺绣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一字扣扣到领口，整个人看起来像从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岚岚站在镜子前，转了个身，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有点想哭。
“樊姐，我奶奶穿上这个，肯定特别好看。”
樊胜美靠在旁边，点点头。
岚岚又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旗袍换下来，小心叠好，装进礼盒里。
她把钱转给樊胜美，又连声道了好几次谢，才抱着礼盒走了。
两天后，岚岚带着旗袍回了老宅。
爷爷奶奶都住在老宅那边，是套老洋房，在梧桐区一条安静的马路旁边。
岚岚进门的时候，奶奶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
八十岁的人了，眼不花耳不聋，每天还坚持看报，戴着老花镜，一页一页翻。
“奶奶。”
岚岚走过去，把礼盒放在茶几上。
奶奶抬头看她一眼：“回来了？”
“嗯，给您带了个礼物。”
奶奶放下报纸，看着那个礼盒，没急着打开。
“又买什么了？”
“您看看就知道了。”
奶奶这才伸手，打开盒盖。
旗袍静静地躺在里面，墨绿色的缎面，银灰色的兰花刺绣。
奶奶的手顿住了。
她盯着那件旗袍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面料。
“这是…”
“给您做的。”岚岚说，“您试试？”
奶奶没说话，站起来，拿着旗袍进了卧室。
过了好一会儿，卧室的门开了。
奶奶走出来。
旗袍穿在她身上，比在岚岚身上更合适。
八十岁的老人，腰背还挺得笔直，墨绿色衬得她气色好。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了很久。
岚岚站在旁边，没说话。
她看见奶奶伸手，轻轻摸了摸领口的刺绣，又顺着裙摆往下摸了摸。
“奶奶，你穿上真好看。”
奶奶转过头，看着她。
“岚岚，这件旗袍，在哪儿做的？”
岚岚说：“一个朋友介绍的，手艺特别好。”
奶奶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如果可以，我想见见她。”她顿了顿，“或者寿宴那天，请她过来参加寿宴。”
岚岚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点头。
“好，我跟她说。”
从老宅出来，岚岚直接给曲筱绡打了电话。
把事情一说，曲筱绡在电话那头就笑了。
“行啊岚岚，你奶奶眼光可以啊！能看上樊姐的手艺！”
“那当然。”岚岚说，“我奶奶那眼光，一般人入不了她的眼。”
“行，邀请函呢？给我，我帮你送过去。”
“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不用，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拿。”
“我在老宅这边。”
“行，发定位，我二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岚岚发了定位过去。
二十分钟后，曲筱绡到了。
她从车上下来，接过邀请函看了看。
“行，交给我了。”
“你到时候来不来？”岚岚问。
“来啊，当然来。”曲筱绡把邀请函收进包里。
“你奶奶的寿宴，我肯定得来。再说了，樊姐这不是也被邀请了，我正好跟她一起来。”
岚岚点点头。
“行，那到时候见。”
曲筱绡摆摆手，上车走了。
回去后，曲筱绡把邀请函给了樊胜美。
樊胜美接过来看了看。
烫金的封面，里面写着时间和地点，是一家老牌饭店的宴会厅。
“岚岚奶奶邀请我参加寿宴？”她问。
“对。”曲筱绡往沙发上一坐，“她奶奶可喜欢你那件旗袍了，专门让岚岚请你过去。”
樊胜美点点头，把邀请函收好。
“到时候你去吗？”
“去啊，当然去。”曲筱绡说，“岚岚家是老牌世家，她奶奶的寿宴，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而且她奶奶穿上你做的旗袍往那儿一坐，就是活广告。你这一趟，不去亏了。”
樊胜美笑了。
“行，那到时候一起。”
曲筱绡站起来，拍拍裙子。
“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咱俩开你的车去？”
“行。”
转眼到了寿宴那天。
下午四点，曲筱绡准时出现在2202门口。
樊胜美已经收拾好了。
她今天穿的一套绿丝绒刺绣套装
墨绿色的丝绒外套，无领V领设计，版型宽松但利落。
下装是同色系的长款半身裙，垂坠感很好，拉长了身形。
全身绣着银灰色的松枝纹样，刺绣细腻，辅以亮片点缀，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里面搭了件白色蕾丝边的吊带，浅色打破了丝绒的厚重感，露出一点锁骨。
脚上是银色高跟鞋，跟刺绣的颜色呼应。
头发全部盘起来，露出清晰的颈部线条。
配饰只戴了一对简约的银色耳环，不抢眼，但恰到好处。
曲筱绡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睛都亮了。
“樊姐，你这身也太好看了吧！”
樊胜美笑了笑，拿起包。
“走吧。”
两个人下楼，上了樊胜美那辆奥迪。
曲筱绡坐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她。
“樊姐，你这套什么时候做的？我怎么没见过？”
“前段时间做的，一直没穿。”樊胜美发动车子，“今天正好合适。”
曲筱绡啧啧两声。
“你这手艺，真是服了。这套拿出去，卖两万都有人抢。”
樊胜美笑了笑，没接话。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路上有点堵，走走停停。
曲筱绡靠在副驾驶上，刷着手机，偶尔跟樊胜美聊两句。
“对了樊姐，岚岚奶奶你知道是谁吗？”
“不知道。”
“姓徐，徐家，她家是老牌世家。以前做纺织起家的，现在也是上海排得上号的。”
樊胜美点点头。
“她奶奶年轻时候可厉害了，据说自己管过厂，后来才交出去。你的手艺被她看上，你就多了一个大主顾了。”曲筱绡说。
樊胜美打着方向盘，拐进一条小路。
“那也是你介绍的。”
“那当然。”曲筱绡得意洋洋，“我介绍的人，能差吗？”
开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到了饭店。
饭店门口停的车一辆比一辆贵。劳斯莱斯、宾利、迈巴赫，排成一溜。
樊胜美找了个停车位，把车停好。
两个人下车，往饭店里走。
大堂已经布置过了，到处是鲜花和气球，还有一块签到板。穿着制服的迎宾站在门口，微笑着迎接来宾。
曲筱绡递上邀请函，迎宾看了一眼，客气地把她们领进去。
宴会厅很大，已经来了不少人。穿着讲究的男士女士三三两两地站着聊天，服务员端着托盘穿梭其中。
曲筱绡扫了一眼，凑到樊胜美耳边。
“看见没，那边那个穿藏青色西装的，是做投资的，身家十几个亿。那边那个女的，她老公是开医院的…”
樊胜美笑了笑，没说话。
两个人往里走，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小曲！”
是岚岚。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比平时成熟些。
她快步走过来，先跟曲筱绡打了个招呼，然后看向樊胜美。
“樊姐，您来了！”
樊胜美点点头。
岚岚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我奶奶一直念叨您呢，说想当面谢谢您。来，我带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