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坐在九头狮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道黑色身影，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石矶？”
他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身下的狮子都跟着晃动，“贫道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个当年在骷髅山被贫道一把火烧了洞府，吓得连个屁都不敢放的石妖啊？”
太乙真人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广成子等人戏谑道：“诸位师兄，你们看，这截教是不是没人了？居然派这么个手下败将来送死？”
广成子轻蔑地扫了一眼，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连话都懒得回。
其余金仙也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在他们印象里，石矶不过是个截教外门边缘人物，修为平平，法宝更是寒酸。
当年哪吒无故射死她的碧云童子，她找上门理论，结果被太乙真人护短，用九龙神火罩活活炼死（原定命运）。哪怕如今还没死，这种货色，也配让他们金仙出手？
“太乙，你怕了？”
石矶并没有被激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灰色的长剑垂在身侧，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是那双眸子深处，燃烧着两团名为复仇的幽火。
“怕？”
太乙真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就凭你？贫道一根手指头就能碾死你！不过……”
他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杀鸡焉用牛刀。对付你这种不开化的顽石，何须贫道亲自动手？凡间兵法足矣！”
说完。
太乙真人对着下方的姜子牙一挥拂尘，傲然道：“子牙师弟！此等妖孽，交给你了。布阵，让她见识一下我阐教兵法的厉害！”
姜子牙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刚才被云霄吓破的胆，此刻面对石矶，又觉得自己行了。
“得令！”
姜子牙手持令旗，对着身后那重新集结的十万精兵大喝一声：“众将听令！布‘一字长蛇阵’！困杀妖女！”
咚！咚！咚！
战鼓擂动，号角齐鸣。
十万西岐大军迅速变阵。盾牌手在前，长戈手在后，两翼骑兵游走。远远望去，整支军队宛如一条蜿蜒盘旋的巨蛇，蛇头高昂，蛇尾摆动，杀气冲天。
“喝！！”
十万士兵齐声怒吼，声浪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煞气，直冲云霄。
这阵法虽是凡间武学，但经过姜子牙这个昆仑弟子的改良，隐隐暗合天干地支之数。寻常修仙者若是陷入阵中，被那滚滚红尘血气一冲，怕是连法力都要凝滞三分。
“怎么样？”
太乙真人得意洋洋地抚须，“石矶，别说贫道不给你机会。只要你能破了这凡人战阵，贫道就……”
他的话还没说完。
石矶动了。
她没有祭出法宝，也没有掐诀念咒。
甚至连那柄灰色的剑都没有抬起。
面对那如毒蛇般扑来的十万大军，面对那足以让普通仙人退避三舍的军阵煞气，她只是做了一个动作。
抬腿。
跺脚。
“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也配叫阵法？”
石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那是学自林峰的、对蝼蚁的不屑。
“给我……碎！”
轰隆！！！
右脚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纯粹是肉身的力量，与大地法则产生的共鸣。
那一刻。
大地仿佛变成了一张被用力抖动的地毯。
以石矶落脚点为中心，一道恐怖的土黄色波纹，呈扇形向前方疯狂扩散。坚硬的岩石地面瞬间崩碎，化作无数条狰狞的土龙，咆哮着冲向那所谓的“长蛇”。
咔嚓！
那是地壳断裂的声音。
“啊——！！”
“地陷了！救命啊！！”
刚刚还威风凛凛的一字长蛇阵，瞬间土崩瓦解。
处于“蛇头”位置的数千精兵，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翻滚的大地直接吞噬。无数战马嘶鸣着跌入深不见底的裂缝，盾牌、长戈被挤压成废铁。
原本严整的军阵，此刻就像是被顽童随手撕碎的画纸，支离破碎。
尘土漫天。
哀嚎遍野。
太乙真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下方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石矶？
那个只会躲在洞府里炼气的石头精？
这一脚之威，哪怕是擅长肉身搏杀的巫族大巫，也不过如此吧！她什么时候修成了这等恐怖的肉身？
然而。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咻！
一道灰色的残影撕裂了漫天尘土。
快。
快到了极致。
甚至连神念都难以捕捉。
负责指挥这长蛇阵阵眼的，乃是姜子牙新收的一名记名弟子，有着天仙初期的修为。此刻他正惊慌失措地想要驾云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想跑？”
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弟子浑身汗毛炸立，惊恐地回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绝美脸庞，和一只……不断放大的拳头。
“师祖救……”
嘭。
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血肉横飞的血腥场面。
在那只秀拳接触到那弟子胸口的瞬间，一股源自混沌的石化法则瞬间爆发。那弟子的护体金光、身上的铠甲、乃至他的肉身、元神，在这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
紧接着。
哗啦。
那变成石雕的弟子在空中炸开，化作一蓬细腻的石粉，随风飘散。
这才是真正的“粉身碎骨”。
连入封神榜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回归天地。
石矶收拳，身形悬停在半空。
此时的她，周身缭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色气流。那是林峰赐予她的“混沌不灭石体”所激发的护体罡气，万法不侵，诸邪辟易。
下方，是哀嚎遍野的残兵败将。
前方，是目瞪口呆的阐教众仙。
风，停了。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那漫天飘洒的石粉，像是一场凄美的雪，落在了太乙真人的脸上。
太乙真人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脸，看着指尖那灰白色的粉末，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死了？
一招？
不仅破了阵，还当着他这个阐教金仙的面，把他的徒孙给扬了？
“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阐教兵法？”
石矶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直视太乙真人。她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什么。
“太乙。”
“这就是你的底气吗？如果是的话……”
锵！
手中那柄灰烬之剑发出一声渴望饮血的清鸣，剑尖再次指向太乙真人的眉心。
“那就太让我失望了。”
“下来受死。”
哗——！
哪吒躲在太乙真人身后，狠狠咽了口唾沫，小声嘀咕道：“师父……这娘们儿有点邪门啊。刚才那一拳，要是打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莲花化身，突然感觉有点凉飕飕的。
太乙真人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黑得像锅底。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当着两教万仙的面，被一个曾经的手下败将指着鼻子骂，这要是还能忍，他这十二金仙的招牌还要不要了？
“妖孽！！”
太乙真人怒吼一声，声震九霄。
“既然你找死，贫道就成全你！！”
轰！
他猛地一拍座下九头狮子。那神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脚踏火云，载着太乙真人俯冲而下。
“九龙神火罩，去！！”
太乙真人一出手就是杀招。
袖袍一甩，一个金灿灿的罩子迎风暴涨。九条太古火龙在罩壁上游走，喷吐着足以焚天煮海的三昧真火，向着石矶当头罩下。
“当年贫道能把你炼出原形，今天照样能把你炼成飞灰！！”
面对那铺天盖地的火海，石矶没有躲。
她看着那熟悉的法宝，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当年，她就是在这罩子里，绝望地感受着生命流逝。
但现在……
“主人赐我新生，今日，便拿你祭剑。”
石矶双手握住剑柄，体内那股属于混沌魔神的血脉开始沸腾。
“斩！！”
一剑挥出。
天地间仿佛失去了一切色彩，只剩下那一抹极致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