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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里行军,比海上更难。
太阳一出来,沙子就烫脚,隔着鞋底都感觉要冒烟。
呼吸进肺里的空气像火,烧得喉咙发干,嘴唇裂开一道一道口子,舔一下,咸的,是血。
到了晚上,风从沙丘后面灌过来,冷得人骨头疼。
白天流的汗贴在身上,变成冰水,衣服硬邦邦的,像穿了一层铁皮。
沙子无孔不入,灌进鞋里,磨得脚底全是泡。
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了。
倒在沙地上,脸朝下,嘴里全是沙子。
华姝跪在他身边,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
她把他的眼睛合上,站起来,继续走。
她走在队伍中间,给每一个倒下的人喂水。
她的水壶早就空了,挂在腰间,一晃一晃的,像一块石头。
她把别人的水壶凑到干裂的嘴唇边,一滴,两滴,看着喉结滚动一下,才放下。
三天了,她一口水没喝。
孙尚香走在前面,走着走着,忽然回头,看见华姝把水壶递给一个伤员,自己的嘴唇已经白得像纸。
她冲过去,一把夺过水壶,拧开盖子,塞进华姝手里。
“喝!”
华姝摇头。“我不渴。”
“你死了谁救人?”孙尚香的声音很凶,但眼眶红了。
华姝看着她,看了很久。
接过水壶,喝了一小口。
水是温的,带着铁锈味,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她把水壶递回去。孙尚香不接。
她又递了递。孙尚香还是没接。
她把水壶放在孙尚香手心里,转身走了。
孙尚香攥着那只水壶,攥得指节发白。
第五天,他们经过一个部落。
帐篷是黑色的,骆驼围成一圈,挡着风。
部落的人拿着刀从帐篷里冲出来,围成一圈,刀尖对着他们。
赛义德走上前,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
部落的人没动,刀还举着。
他又说,说了很久。
部落里走出一个老人,胡子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
他听赛义德说完,指着陈远,问了一句。
赛义德翻译过来:“他问,你是不是那个打林牧的皇帝。”
陈远往前走了一步。
刀尖离他只有一尺,他没停。
“我是。”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刀放下了。他跪下去,跪在沙地上,额头贴着滚烫的沙子。
身后那些人跟着跪下去,刀插在沙子里,枪杵在地上,人跪着,像一片被风吹倒的草。
老人站起来,拉着陈远的手。
他的手很粗,像老树皮。
“我的儿子,”他的声音很慢,像沙子从指缝里漏,“被林牧抓去修城墙,再也没回来。”
他抬起头,眼睛是浑浊的,但里面有光。
“你能把他带回来吗?”
陈远看着他,看了很久。
“朕会把林牧的脑袋带回来。”
老人哭了。
没有声音,眼泪从浑浊的眼睛里流出来,流进皱纹里,流进胡子,滴在沙地上,一下就没了。
部落给了他们水、食物、骆驼,还派了向导。
临走的时候,老人站在帐篷前,望着他们走进沙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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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像一棵长在沙地里的枯树。
第十天,他们到了一片绿洲。
水是清的,能看到底下的沙子。
树是绿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响,跟外面的沙漠像两个世界。
孙尚香第一个冲过去,一头扎进水里,水花溅了华姝一身。
华姝站在岸边,看着她像鱼一样在水里扑腾,笑了。
陈远坐在树下,看着她们。
水珠从孙尚香的头发上甩下来,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华姝蹲在岸边,用手捧水喝,喝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一趟再苦也值了。
从绿洲出发前,赛义德来报,前面是最后一关。
一个部落的首领跟林牧有交易,林牧给他枪,他给林牧放行。
不会放我们过去的。
陈远说那就打。
当夜,月亮升到最高处,把沙漠照得像铺了一层霜。
帐篷是白的,一顶挨着一顶,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坟包,静静地蹲在沙地上。
风停了,旗也不飘了,只有偶尔从某个帐篷里传出一声骆驼的鼻响,又沉下去。
赤凰营的女兵们伏在沙地上,像一群猎食的猫。
她们穿着深色的衣袍,脸用黑布蒙着,只露一双眼睛。
沙地很软,踩上去没有声音,连影子都是淡的。
孙尚香走在最前面,手按着剑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沙丘的阴影里。
她数着帐篷,一,二,三。
首领的帐篷在正中间,最大,门口插着一面旗,旗上画着弯刀,在月光下泛着白。
她停下来,蹲在帐篷侧面,听了一会儿。
里面只有鼾声,很沉,像拉风箱,一下接一下,中间停顿很久,像是喘不上气。
她掀开帐帘。
帐帘是骆驼毛织的,厚实,掀起来没有声音。
月光跟着她一起溜进去,在地上铺了一条白道。
帐篷里很暗,有股羊膻味和汗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发慌。
首领睡在毯子里,裹得很紧,只露一颗脑袋。
他的胡子很长,编成辫子,辫梢缀着几颗绿松石,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嘴巴张着,鼾声就是从那张嘴里漏出来的。
孙尚香走到他身边,站定。
她低头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抬脚,踹在他肚子上。
那一脚不重,但很准。
踹在胃的位置,软的地方。
首领的鼾声断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他猛地睁开眼,嘴巴还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看见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黑布蒙面,只露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冷,像冬天河面上的冰。
他想喊,嘴刚张开,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刀刃贴着他的皮,凉飕飕的。
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蹭着刀刃,刮掉一层皮,血珠子渗出来。
他被绑着拖出帐篷,跪在沙地上。
月光很亮,亮得他眯起眼。
他的裤子湿了一片,从裆下一直湿到膝盖,在月光下泛着光,一股尿骚味散开来。
他的身子在抖,抖得像筛糠,牙齿磕得咯咯响。
陈远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站得很直,影子投在首领身上,把他整个人罩住了。
“放不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