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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45章 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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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尚香拔剑。

    剑光一闪,映得周围的人脸上都白了一下,像闪电,像刀光,像她眼睛里那团火。

    “赤凰营——跟我上!”

    她冲进烟尘里,身后的人跟着她。

    靴子踩在碎石上,踩在碎木头上,踩在碎铜皮上,踩在血上,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烟尘呛得人睁不开眼,她闭着眼冲,剑举着,朝前,朝前。

    烟尘里有人影晃动。

    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敌兵,端着枪,枪口对着她。

    她一剑砍过去,剑锋砍在枪管上,铛一声,枪断了。

    敌兵愣住,她反手一剑,砍在脖子上。

    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热乎乎的,带着腥味。

    又一个冲过来,举着刀。

    她侧身躲过,剑从下往上撩,削掉他半个脑袋。

    又一个,又又一个。

    她数不清杀了几个。

    烟尘慢慢散了。

    她看见前面的街道,窄窄的,两边是石头房子,房子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线。

    敌兵在退。

    她追上去,剑举着,朝前,朝前。

    身后,赤凰营跟着她,一刀一刀地砍,一步一步地推。

    血溅在墙上,溅在石板上,溅在门上,溅在窗台上。

    有人倒下了,有人替上去,刀卷刃了,捡起地上的。

    枪没子弹了,用枪托砸,枪托断了,用拳头,用脚,用牙。

    敌兵们退到巷子口,退到墙角,退到每一间房子里。

    从窗户里打枪,从门缝里捅刀,从屋顶上扔石头。

    每一条街道都在争夺,每一间房屋都在厮杀,每一个转角都有人倒下。

    巷战开始了。

    陈远站在高坡上,望着那片烟尘。

    风从城门洞里灌进去,呜呜的,像在哭。

    ……

    巷子很窄,两边是石头房子,房子很高,把天遮成一条线。

    阳光从头顶那条缝里漏下来,落在血泊里,反着暗红色的光。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趴在石板上,有的靠在墙根,有的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汇成小溪,顺着石板的缝隙往低处淌,淌进排水沟里,咕嘟咕嘟响。

    那东西堵在巷子口。

    铁壳子,铁轮子,铁炮管,比王坚造的那辆还大一倍,把整条巷子塞得满满当当。

    炮管从正面伸出来,粗得像水桶,黑洞洞的,对着这边。

    炮手躲在铁壳子后面,只露一双手,不停地装弹、点火、装弹、点火。

    炮弹打过来,轰——墙塌了一块,石头飞起来,砸死两个。

    又一发,轰——地上一米深的坑,碎石溅起来,划破脸,划破手,划破眼睛。

    孙尚香蹲在墙角,大口喘气。

    剑上全是豁口,血顺着剑刃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嗒嗒响。

    她抹了把脸,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她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东西还在,炮管还在喷火。

    “将军,冲不过去!”副官喊道。

    孙尚香没理他。

    她盯着那东西,盯着它的炮管,盯着它后面那双手,盯着它上面那条缝。

    观察孔。

    铁壳子上开了一条缝,窄窄的,只够一只眼睛看出去。

    她攥紧枪——不是她的剑,是地上捡的。

    枪杆是铁的,很沉,枪尖还在滴血。

    她冲出去了。

    靴子踩在血泊里,溅起来,踩在石板上,滑了一下,稳住,继续跑。

    子弹从耳边飞过去,嗖嗖的,像蚊子叫。

    她没躲,没低头,眼睛盯着那条缝。

    炮管转过来,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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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见炮口里那团火正要往外喷——她侧身,滑出去,膝盖跪在地上,身子往后仰。

    炮弹从她头顶飞过去,热风烤得脸皮发烫,头发焦了一缕。

    她站起来,继续跑。

    枪举起来,枪尖朝前,对着那条缝。

    她看见缝里有一只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她刺进去了。

    铁枪尖扎进眼睛,穿过眼窝,穿过头骨,从后脑勺穿出来。

    铁壳子里发出一声惨叫,很短,像鸡被掐住了脖子。

    炮管垂下去了,不动了。

    铁轮子也不转了。

    那东西堵在巷子口,像一具铁棺材。

    孙尚香拔枪。

    枪尖上挂着血和别的东西,白花花的。

    她甩了一下,甩不掉,在地上蹭了蹭,蹭掉了。

    她喘着气,靠着墙,腿软了一下,蹲下去,又站起来。

    “走。”她说道。

    厉北辰从侧翼杀出来了。

    他的兵跟着他,从一条更窄的巷子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水。

    巷子太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他们一个挨一个,挤着往前涌。

    刀举不起来,就用捅的。

    捅不进去,就用撞的。

    撞不倒,就用牙咬。

    厉北辰在最前面,刀已经卷刃了,他扔掉,捡起地上不知谁掉的锤子。

    锤子是石匠用的,很沉,他双手握着,抡起来,砸在一个敌兵的脑袋上。

    噗的一声,像砸西瓜。

    锤子上沾着血和头发,他甩了一下,甩不掉,也不甩了,继续抡。

    他的兵跟在他后面,像一群疯狼。

    有人断了胳膊,用一只手砍。

    有人瞎了一只眼,用另一只眼看。

    有人腿被炸断了,爬着往前爬,用牙咬敌人的脚踝。

    他们不说话,不喊,不叫,就那么往前涌,往前杀,往前推。

    敌兵被他们撞倒,被他们踩过,被他们吞没。

    巷子里的血更深了,没过脚踝。

    张辽在城头。

    他是从城墙根爬上去的,云梯断了,他抓着砖缝往上爬。

    砖缝很窄,只能塞进两个手指,他抠着,一寸一寸往上挪。

    底下的人看着,不敢喊,怕他分心。

    他爬了很长时间,长到有人以为他掉下去了,才看见他的手搭上垛口。

    他翻过去,刀已经在手里了。

    第一个敌将冲过来,举着剑,剑很亮。

    张辽没躲,刀横着扫过去,刀锋过处,连人带剑,断成两截。

    第二个从侧面扑过来,他反手一刀,砍在脖子上,人头飞起来,滚下城头。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他砍翻了七个,浑身浴血,双目放光,像两盏灯。

    他站在城头,脚下是尸体,身后是旗,面前是空荡荡的城墙。

    风吹过来,很凉,他抹了把脸,血糊住了眼睛,他擦了擦,看清了。

    城是他们的了。

    城里乱了。

    百姓从房子里涌出来,拿着刀,拿着枪,拿着锄头,拿着菜刀,拿着棍子,拿着石头。

    他们憋了很久了。

    林牧的人占了他们的房子,吃了他们的粮,杀了他们的孩子,欺了他们的女人。

    他们已经忍了好多年。

    现在,有人打进来了。

    他们不认得那面旗,但认得那些打旗的人。

    那些人打的是林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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