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里,赵云正在看地图。
他瘦了,眼窝深陷,但背挺得很直。
看见云岚进来,他退后一步,抱拳。
“娘娘,徐先生建议把城西的百姓撤到东边,那里城墙厚。”
云岚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城西的位置。
“不撤。城西的百姓都是老兵家属,他们不会走。让他们帮忙运弹药、送水、抬伤员。”她抬头看着赵云,“赵将军,你派人教他们怎么躲炮弹。”
赵云愣了一瞬,随即抱拳:“末将领命。”
徐庶捋着胡子,微微点头。
他看着云岚的侧脸,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忽然想起陈远。
像,太像了。
不是长相,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慌的劲儿。
城外又一轮炮击。
炮弹落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云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徐先生,粮草还能撑多久?”
“省着吃,够半个月。”
“肉呢?”
“城里有不少鸡鸭,还有几头猪。”
“宰了分给守城的将士。”
徐庶点头。“臣这就去办。”
云岚走到窗前,望着城外那片火海。
她的手按着剑柄,指节泛白,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赵将军。”她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说,林牧在等什么?”
赵云沉默了一下。“等陛下。”
云岚笑了。
笑得很轻,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们就等,看谁等得过谁。”
……
半个月前,洛阳。
夜。
城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里。
百姓从睡梦中惊醒。
有的抱着孩子往北门跑,有的跪在路边磕头,有的呆呆地站着,不知道往哪去。
林牧的兵来得太快了,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云岚站在寝宫门口,已经穿戴整齐。
她没穿宫装,换了一身深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别着陈远留下的佩剑。
剑很沉,她握着剑柄,手在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寰和陈玥被宫女带过来。
陈寰穿着平民衣服,怀里鼓鼓囊囊的,藏着玉玺。
陈玥还穿着睡衣,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
云岚蹲下来,替女儿把头发拢到耳后。
“母后,我们为什么要跑?”陈玥的声音在发抖。
云岚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有人要来抢我们的家,我们要去找你父皇。”
陈玥点了点头,没再问。
太监跑进来,脸色煞白。
“娘娘,林牧军已破外城,正在往宫门冲!陈宫大人让您快走!”
云岚站起来,把陈寰拉到面前,蹲下,双手按着他的肩膀。
“寰儿,你怀里藏的,是你父皇的江山。你要护好它。从今天起,你不是孩子了。”
陈寰今年才十二岁,嘴唇在抖,但他没哭。
他咬着牙,点头。
“儿臣明白。”
云岚站起身,看了一眼那座她住了十几年的宫殿。
烛火还亮着,桌上的茶还温着,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她转身,牵着陈玥的手,大步走出宫门。
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给欧洲,给爪哇,给东瀛,给所有能收到信号的人。
她不知道谁能来,但她知道,她不能等死。
陈宫跪在宫门口,甲胄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他看见云岚出来,磕了个头。
“娘娘,老臣已经把亲兵队集结好了。三百人,护您出城。”
云岚低头看着他,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额头的血痂,看着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陈大人,本宫和寰儿、玥儿把命都交给你了。”
陈宫抬起头,眼眶红了。
“娘娘放心,老臣死也护您和太子、公主周全。”
他站起来,挡在云岚身前,拔刀。
“走!”
三百亲兵护着云岚和两个孩子,从北门冲出去。
身后,宫门被撞开,林牧的兵涌进来,火把把整座城照得亮如白昼。
……
云岚的车队在官道上疾驰。
陈寰抱着玉玺,陈玥靠在云岚怀里,睡着了。
车外马蹄声很急,车夫的鞭子抽得啪啪响。
“娘娘!后面有追兵!”亲兵策马赶来,脸色煞白。
云岚掀开车帘,往后看。
远处尘土飞扬,黑压压一片,少说有三千人。
她放下车帘,闭了闭眼。
“陈宫呢?”
“陈大人在后面。”
车停了。
陈宫骑马赶上来,甲胄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腿在流血,右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还在晃。
他翻身下马,跪在车前。
“娘娘,你们先走。老臣断后。”
云岚看着他,看着他花白头发上粘着的泥土。
“陈大人……”
陈宫咧嘴笑了一下,满口是血。
“娘娘快走。再不走,来不及了。”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那片越来越近的尘土。
拔刀。
刀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很亮。
“亲兵队——列阵!”
三百残兵,在他身后排成一排。
刀举着,枪端着,盾牌架着。
陈宫站在最前面,刀尖指着前方。
“开元——万胜!”
“万胜!”三百人的吼声,压过了马蹄声。
云岚的车队走了。
陈宫站在路中间,一动不动,像一棵扎进土里的老树。
追兵到了,黑压压一片,刀光在阳光下闪,像河面上的碎冰。
陈宫冲上去,一刀砍翻第一个。
但他毕竟不是武将且上了年纪,很快腿被砍了一刀。
跪下去,又站起来。
右肩的箭杆断了,箭头还嵌在里面,他没管。
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三百,剩两百,剩一百,剩五十。
陈宫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他站在尸体堆里,刀杵着地,大口喘着气。
敌军围上来,刀举着,枪端着,但没人敢第一个上。
他们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老人。
陈宫抬起头,看着那些围着他的敌人,笑了,满口是血。
“娘娘……逃走了吗……”他低声向身边的亲兵问道。
“逃走了!大人,娘娘和太子、公主都逃出去了!”身后的亲兵哭着喊。
陈宫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撑着刀,想站直,腿一软,跪了下去。
亲兵扑过来,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大人,走!”
“走不了……”陈宫摇头,嘴里血沫子往外涌。
“走得了!”亲兵红着眼吼,把他往肩膀上一扛。
陈宫的身子轻得像一把柴,骨头硌得人肩膀疼。
“弟兄们,护着大人——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