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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60章 沪上之行(下)
    清晨六点半,上海橡胶厂的厂区广播准时响起。齐铁军从床上坐起,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但厂区里已经热闹起来——自行车的铃声,工人们的说笑声,还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启动声,交织成工业交响曲的序章。

    他洗漱完毕,换上工作服。深蓝色的卡其布工装,左胸口印着“红星机械厂”的字样,虽然有些褪色,但洗得很干净。这是他的战袍,穿着这身衣服,心里踏实。

    七点钟,李秘书准时来敲门,手里提着两个铝饭盒:“齐工,食堂刚开的早饭,趁热吃。吃完我带您去车间,周厂长已经在那边了。”

    饭盒里是稀饭、馒头和咸菜,简单但热乎。齐铁军道了谢,三口两口吃完。在部队养成的习惯,吃饭快,不挑食。

    两人骑车穿过厂区。清晨的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有橡胶特有的味道,混合着机油和金属的气息。工人们从各个方向涌向车间,蓝色工装的洪流,充满生气。

    “我们厂有三千多职工,八个车间,主要生产轮胎、胶管、密封件三大类产品。”李秘书边骑边介绍,“周厂长分管技术,今天带您参观的是三车间,专门做密封件,也是我们厂技术含量最高的车间。”

    三车间是栋三层楼房,红砖外墙,窗户很大。走进车间,机器轰鸣声扑面而来。开放式的大空间里,整齐排列着各种设备:开炼机、密炼机、挤出机、平板硫化机、注射成型机……工人们在机器间穿梭忙碌,动作娴熟。

    周厂长站在一台密炼机旁,正跟几个技术人员说着什么。看到齐铁军,他招招手:“齐工,来,看看我们的设备。”

    这是一台国产的密炼机,体型庞大,机身上“沈阳橡胶机械厂”的铭牌清晰可见。周厂长拍着机器说:“这是咱们自己造的,85年产的,用了七年,状态还不错。就是温控精度差了点,正负五度,做普通产品没问题,做高精度密封圈,就得靠老师傅的经验了。”

    齐铁军凑近看了看。机器保养得不错,漆面完整,仪表盘清晰,但确实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他想起赵红英厂里那台日本进口的密炼机,温控精度能到正负一度,自动化程度也高。

    “周厂长,你们没考虑过进口设备吗?”齐铁军问。

    “考虑过,也打过报告。”周厂长苦笑,“一台德国产的密炼机,要八十万马克,合人民币三百多万。厂里一年的利润才多少?买不起啊。再说了,外汇指标也紧张,要优先保证原材料。”

    他带着齐铁军继续往前走。在车间的另一头,有几台设备看起来新一些,是平板硫化机和注射成型机,也是国产的,但设计更先进。

    “这几台是90年新上的,无锡产的,比老设备强点。”周厂长指着其中一台注射成型机说,“做轴承密封圈,主要用这台。注射压力、温度、时间,可以设定,但稳定性还是差了点,得靠人盯着。”

    齐铁军仔细看了看设备的参数。注射压力最高200兆帕,温度范围150-200度,锁模力300吨。参数可以,但就像周厂长说的,稳定性是关键。密封圈对尺寸精度要求极高,尤其是内径、外径、截面的公差,都要控制在微米级。设备稳定性不好,废品率就高,成本就上去了。

    “你们现在的废品率大概多少?”齐铁军问。

    “做普通密封圈,百分之八到十。做高精度的,像给机床主轴用的,能到百分之十五。”周厂长说,“所以为什么我们想找外协厂,就是因为自己做,成本太高。而且产能也有限,这台机器一天最多做五百个,还得分两班倒。”

    齐铁军心里算了一笔账。赵红英厂里那台日本注射机,废品率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一天能跑八百到一千个。如果两班倒,产能能翻一番。而且日本机器的稳定性好,对操作工的要求低,不需要老师傅时刻盯着。

    “如果设备升级,用进口的,废品率能降到多少?”齐铁军问。

    “我们测算过,如果用日本或德国的设备,废品率能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产能还能提高百分之五十。”旁边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说,“但投资太大,一台设备就得一百多万,还不算配套的模具、辅机。厂里现在资金紧张,银行贷不到款,自筹又筹不够。”

    “资金是一方面,技术是另一方面。”周厂长补充道,“就算买了新设备,操作、维护、工艺调整,都得有人懂。我们派过人去日本培训,但学到的都是皮毛,核心技术人家不教。机器出了问题,还得等外国工程师来修,一等就是一两个月,耽误生产。”

    齐铁军点点头。这是国内企业的通病:买得起设备,买不来技术;买得来硬件,买不来软件。改革开放十几年,引进的设备不少,但真正消化吸收再创新的,不多。

    “走,去实验室看看。”周厂长说。

    实验室在三楼,整洁明亮。一排排实验台上摆着各种仪器:拉力试验机、硬度计、老化箱、耐磨试验机、密封性能测试台……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正在做实验,看到周厂长进来,纷纷打招呼。

    “这是我们的检测中心,省里认证的,能出一级检测报告。”周厂长有些自豪,“做橡胶制品,检测是关键。配方好不好,工艺行不行,数据说了算。”

    他带齐铁军来到一台密封性能测试台前。这是一台自制的设备,看起来有些简陋,但功能齐全。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腔体,里面可以模拟各种工况:压力、温度、转速、介质。腔体里装着一个密封圈样品,正在高速旋转,旁边的仪表显示着转速、温度、泄漏量等参数。

    “这台设备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用了五年了,精度还行。”周厂长说,“但只能模拟到一万两千转,温度到一百二十度。再高就不行了,电机扛不住,密封结构也受不了。听说国外有能模拟到两万转、一百五十度的设备,但那玩意儿,一台就得几十万美元,买不起。”

    齐铁军看着测试台上旋转的密封圈。密封圈是黑色的,丁腈橡胶材质,用在普通轴承上应该没问题。但如果是高速轴承,比如机床主轴、汽车涡轮增压器,转速能到一万五千转甚至更高,温度也能到一百五十度以上,这个测试条件就不够了。

    “如果要做更高要求的测试,怎么办?”齐铁军问。

    “送出去,去北京、上海的科研院所,或者高校实验室。”周厂长说,“但费用高,周期长,而且人家不一定给排期。所以我们大部分产品,还是按现有的测试条件来做。至于更高速的,要么进口,要么凑合用,出了问题再修。”

    齐铁军沉默。这就是国内工业的现状:不是做不出来,而是做不精;不是不想做好,而是条件有限。设备、技术、资金、人才,处处是瓶颈。但就像周厂长说的,不能等,不能靠,得自己想办法,在有限的条件下,做到最好。

    “齐工,你们厂能做什么水平的测试?”周厂长问。

    “深圳大学的实验室,能模拟到一万五千转,一百五十度。”齐铁军如实说,“设备是德国进口的,去年刚上的。但我们不满足,正在跟学校合作,改造设备,目标是做到两万转,一百八十度。”

    “好!”周厂长眼睛一亮,“有这个测试条件,咱们的产品就能上一个台阶。齐工,不瞒你说,我们厂现在最缺的,就是高水平的测试能力。如果你那边的测试条件能提升,以后我们可以把高难度的测试都送到你那儿去,费用好说。”

    “这个可以考虑。”齐铁军说,“但测试只是验证,关键还是产品和工艺。我们的配方,结合你们的设备和技术,应该能做出好产品。但前提是,工艺要稳定,质量控制要严格。”

    “这个你放心。”周厂长拍拍胸脯,“我们厂虽然设备老点,但工艺纪律是严格的。每个工序都有作业指导书,每个批次都有检验记录,每个工人都要培训上岗。国营大厂,别的不敢说,管理是规范的。”

    参观完车间和实验室,周厂长又带齐铁军去了技术科。技术科在一栋独立的小楼里,安静整洁。办公室里,七八个技术人员正伏案工作,有的在画图,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查资料。墙边的书架上,摆满了技术书籍和期刊,中文的,英文的,日文的,俄文的,都有。

    “这是我们的技术团队,平均工龄十五年,都是厂里的骨干。”周厂长介绍道,“老王,来,认识一下齐工,深圳来的专家。”

    一个四十多岁、头发稀疏的男人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跟齐铁军握手:“王工,搞密封的,干了二十年了。”

    “王工好,我是齐铁军,在深圳搞橡胶制品。”

    “我听说了,老王介绍的。”王工笑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齿,“你带来的样品我看了,配方很妙。那个KH-550,我们以前也想过用,但搞不到货。你们从哪儿弄的?”

    “是苏联专家留下的,我们存了一些。”齐铁军谨慎地说。

    “苏联专家……”王工若有所思,“我年轻时也跟苏联专家学过,那时候在沈阳橡胶研究所,苏联专家手把手教,什么都教,不像后来的日本专家,藏着掖着。可惜啊,后来关系不好了,专家撤走了,技术也断了。”

    “但技术是可以传承的。”齐铁军说,“谢尔盖教授留下的配方,我们消化了,改良了,现在用在实际生产上,效果不错。我觉得,技术不分国界,只要能为我们所用,就是好技术。”

    “这话说得对。”王工点头,“齐工,不瞒你说,我们也一直在研究高速密封圈的配方。常规的丁腈橡胶,耐热性不够,加了耐高温助剂,又影响弹性。你们的配方,丁腈胶和丙烯酸酯胶并用,再加特种助剂,这个思路很新颖。但工艺窗口窄,不好控制,对吧?”

    “是,硫化温度和时间要精确控制,差一点,性能就差很多。”齐铁军说,“我们摸索了半年,才找到最佳工艺参数。但设备不同,参数还要微调。所以我们带来的,是基础配方和工艺思路,具体到你们的设备,得重新做试验,优化参数。”

    “这个自然。”王工说,“齐工,如果你方便,我想跟你详细讨论一下配方。我们实验室有些数据,可以分享。我们也有一些想法,可以交流。技术这东西,闭门造车不行,得交流,得碰撞,才能出火花。”

    “求之不得。”齐铁军说。

    接下来的两天,齐铁军就泡在技术科,跟王工和技术团队讨论配方、工艺、设备。他把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地分享出来,王工他们也把厂里的经验和数据拿出来交流。有时候为一个参数争得面红耳赤,有时候为一个突破拍案叫好。技术人的交流,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不绕弯子。

    第二天晚上,周厂长在厂里的小食堂请齐铁军吃饭。说是小食堂,其实就是个小包间,但菜很丰盛: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笋,炒青菜,还有一个砂锅汤。周厂长开了一瓶洋河大曲,给齐铁军倒上。

    “齐工,这两天辛苦了。”周厂长举杯,“来,我敬你一杯。你带来的技术思路,给我们很大启发。老王他们,这两天干劲十足,晚上都主动加班,说要尽快把优化方案做出来。”

    “是王工他们经验丰富,一点就透。”齐铁军谦虚地说。

    “你就别谦虚了。”周厂长一饮而尽,“老王跟我说了,你的配方,特别是那个KH-550的用法,他们想了几年都没想明白,你一点拨,茅塞顿开。这就是技术交流的好处。所以我们厂决定,不仅要从你们那儿采购密封圈,还要跟你们建立长期的技术合作关系。我们出场地,出设备,出人力,你们出技术,出思路,咱们一起攻关,把高速密封圈这个山头攻下来。你看怎么样?”

    齐铁军放下酒杯,认真想了想:“周厂长,这个提议很好,但我得回去跟厂里商量。技术合作,涉及知识产权,涉及利益分配,得有个章程。而且,我们厂是乡镇企业,规模小,底子薄,跟你们国营大厂合作,有些高攀了。”

    “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周厂长摆摆手,“改革开放,就是要打破条条框框,国营、集体、乡镇,都是社会主义企业,都是为国家做贡献。你们乡镇企业,机制活,效率高,敢闯敢干,这是我们国营厂要学习的。我们国营厂,设备全,技术力量强,管理规范,这是优势。咱们优势互补,合作共赢,有什么不好?”

    “周厂长说得对。”齐铁军说,“但合作方式,得好好想想。是成立联合实验室,还是项目合作?是技术转让,还是联合开发?是利益共享,还是买断专利?这些都得明确,免得以后有纠纷。”

    “嗯,你想得周到。”周厂长点头,“这样,你回去跟你们赵厂长商量,拿出个方案。我们也开个厂务会,讨论一下。下个月,我去深圳出差,到时候咱们面谈,把合作细节敲定。在这之前,样品的事不能停。原料,我已经让香港的公司发货了,大概一周到深圳。你们的样品,抓紧做,做好了马上送过来测试。只要测试通过,订单马上生效,预付款三天内到账。”

    “好,我回去就安排。”齐铁军说。

    第三天上午,齐铁军离开上海橡胶厂。周厂长亲自送到厂门口,握着他的手说:“齐工,这次合作只是个开始。我相信,咱们两家厂,一定能干出点名堂。咱们中国人,不笨,不懒,不缺智慧,不缺毅力,缺的就是机会,是平台。现在改革开放,机会来了,平台有了,就看咱们能不能抓住。抓住,就能赶上去,抓不住,就只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我不甘心,我相信你也不甘心。”

    “是,不甘心。”齐铁军用力握了握周厂长的手。

    回深圳的火车上,齐铁军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村庄、城镇,心里思绪万千。这次上海之行,收获超出预期。不仅拿到了订单,解决了外汇问题,还打开了技术合作的大门。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国营大厂的实力和底蕴,也看到了他们的困境和挣扎。

    设备老旧,资金紧张,机制僵化,这是国营大厂的普遍问题。但他们有人才,有技术积累,有管理经验,有品牌信誉。如果能跟乡镇企业优势互补,一定能迸发出强大的能量。

    他想起临行前,赵红英跟他说的话:“铁军,这次去上海,不仅要拿下订单,更要看看人家国营大厂是怎么做的。咱们乡镇企业,起步快,但后劲不足。要想长远发展,得学人家的长处,补自己的短处。”

    是的,要学习。不仅要学技术,学管理,更要学那种对质量的执着,对工艺的严谨,对标准的敬畏。乡镇企业有活力,有闯劲,但有时候太急躁,太功利,重市场轻技术,重速度轻质量。这不行。工业是百年大计,质量是生命线,技术是根基。没有根基,楼盖得再高,也会倒。

    火车在傍晚时分抵达深圳。齐铁军提着行李走出车站,深圳的空气湿热,但充满活力。车站广场上,人来人往,有穿西装打领带的生意人,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打工者,有吆喝着拉客的司机,有摆摊卖东西的小贩。改革开放的前沿,就是这样的喧嚣,这样的生机勃勃。

    他坐上回厂里的中巴车。车窗外,高楼大厦正在拔地而起,工地上的塔吊林立,街道两边的商铺鳞次栉比。深圳,这座年轻的城市,每天都在变化,每天都在生长。

    回到厂里,已经是晚上八点。车间里灯火通明,机器轰鸣。工人们在上夜班,为了一汽的订单在赶工。齐铁军没有打扰他们,悄悄回到宿舍,放下行李,洗了把脸,然后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赵红英正在看报表。灯光下,她的侧脸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看到齐铁军,她抬起头,笑了:“回来了?怎么样?”

    “一切顺利。”齐铁军在她对面坐下,把上海之行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

    赵红英听着,不时点头,不时提问。当听到周厂长答应借外汇额度时,她眼睛一亮;当听到技术合作的提议时,她陷入沉思。

    “技术合作,是好事。”赵红英说,“但就像你说的,得有个章程。咱们是乡镇企业,他们是国营大厂,体制不同,管理方式不同,合作起来,难免有摩擦。得把丑话说在前头,把规矩定好,免得以后扯皮。”

    “我也是这个意思。”齐铁军说,“周厂长下个月来深圳,到时候咱们当面谈。现在要紧的,是把样品做出来。原料什么时候到?”

    “香港那边来电话了,三天后到港,清关手续已经办妥,最晚五天到厂。”赵红英说,“王工那边,工艺已经调整好了,原料一到,马上试制。测试的事,我跟深圳大学陈教授联系了,他说随时可以安排,但最好周末,实验室不忙。”

    “好,抓紧时间。”齐铁军说,“样品做出来,马上测试,测试通过,马上发货。上海那边等着要数据,下订单。”

    “这个你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赵红英说,“倒是你,铁军,这次去上海,感觉怎么样?国营大厂,是不是很气派?”

    齐铁军想了想,说:“气派是气派,但压力也大。三千多职工,八个车间,每天一开门,就是钱。设备要更新,技术要升级,市场要开拓,哪一样都要钱。但他们机制不活,决策慢,条条框框多,想干点事,难。周厂长是明白人,想改革,想突破,但阻力也不小。”

    “所以他想跟咱们合作,借咱们的机制,闯出一条路。”赵红英说。

    “是,但咱们也得借他们的力。”齐铁军说,“他们的技术积累,他们的检测能力,他们的品牌信誉,都是咱们没有的。如果能合作成功,对双方都是好事。”

    “嗯,那就好好谈,争取谈成。”赵红英说,“对了,雪梅来过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你去上海了,过几天就回。她好像有事找你,但没说具体什么事。”

    齐铁军心里一紧。沈雪梅找他,肯定是有事。是厂医院的改革遇到困难了,还是她家里有什么事?

    “我明天给她回电话。”齐铁军说。

    “去吧,早点休息,这几天你也累了。”赵红英说。

    齐铁军回到宿舍,却睡不着。他脑子里想着上海橡胶厂的车间,想着那些老旧的设备,想着王工和那些技术人员渴望的眼神,想着周厂长那句“我不甘心”。是的,不甘心。国营大厂不甘心,乡镇企业也不甘心。谁都不想永远落后,永远被卡脖子。

    他又想起沈雪梅。她现在在做什么?医院改革遇到什么困难了?她那个倔强的性子,有困难也不说,只会自己扛着。明天一定要给她打电话,问问情况。

    窗外的机器声渐渐停歇,夜班结束了。深圳的夜晚,依然灯火通明。远处的工地上,塔吊的灯光像星星一样闪烁。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奔跑。而他们,这些工业人,就是奔跑的腿,是支撑的力量。

    齐铁军闭上眼睛。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样品试制,测试安排,技术文件准备,合作方案起草……还有,给雪梅打电话。

    但此刻,他需要休息。养精蓄锐,为了明天,为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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