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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74章 防锈水池边的较真
    刘卫国走进实验室的时候,陆文婷正趴在实验台前,手里拿着移液管,小心翼翼地将一种浅黄色的液体滴入试管。试管架上已经排列了十几支试管,每支里的液体颜色都有细微差别,从淡黄到橙黄,再到琥珀色,在日光灯下泛着不同的光泽。

    实验室里弥漫着一股特殊的气味,像是桐油、松香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混合味道,不刺鼻,但很独特。靠墙的长桌上摆满了瓶瓶罐罐,贴着各种标签:环氧树脂、酚醛树脂、磷酸锌、铬酸盐、钼酸盐、有机缓蚀剂……有些是中文,有些是外文,字迹密密麻麻。墙角堆放着一箱箱原料,包装箱上印着“上海化工厂”、“天津石化”、“兰州炼油”等字样。

    “陆工,忙着呢。”刘卫国打了个招呼。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袖口沾着几点油渍,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带着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刘工来了。”陆文婷放下移液管,转过身,用毛巾擦了擦手,“正好,我刚配了十几个样品,你看看。”

    刘卫国走到实验台前,俯身观察那些试管。试管里的液体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透明度,有的澄清,有的微浊,有的还带着些微沉淀。他用手指轻轻弹了弹一支试管,液体微微晃动,挂在管壁上的液膜缓缓流下。

    “这是第几批了?”

    “第三批。”陆文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配方、工艺参数、测试数据,“第一批十六个样品,防锈性能都不理想,盐雾测试最多坚持72小时。第二批调整了成膜剂和缓蚀剂的比例,最好的能到120小时,但还是不够。这批我在基础油里加了改性环氧,又调整了催化剂的种类,希望能突破200小时。”

    刘卫国接过笔记本,一页页翻看。记录很详细,每种配方的原料比例、添加顺序、反应温度、搅拌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附着测试数据:附着力、硬度、耐盐雾、耐湿热、耐油性……有些数据旁边用红笔画了问号,有些打了勾。

    “这个配方,”他指着其中一页,“用松香改性醇酸树脂做基料,磷酸锌和铬酸锶做缓蚀剂,盐雾测试达到了156小时,附着力也很好。为什么不用这个做基础?”

    “铬酸锶有毒。”陆文婷说,“而且铬酸盐是管制品,采购受限。我们要做的是能大规模生产、安全环保的产品,不能依赖管制原料。”

    “有道理。”刘卫国点点头,“那这个呢?用钼酸钙代替铬酸锶,盐雾测试只有108小时,但附着力特别好。”

    “钼酸盐效果确实不错,但贵。一公斤钼酸钙的价格是磷酸锌的三倍。成本太高,不适合大规模应用。”陆文婷说,“我在想,能不能用几种廉价的缓蚀剂复配,产生协同效应。比如磷酸锌、钼酸钙、硅酸盐,按一定比例混合,也许效果能超过单一缓蚀剂。”

    “这个思路可以试试。”刘卫国说,“不过复配的难度大,相容性、稳定性都是问题。搞不好就分层、沉淀,或者发生副反应,反而降低性能。”

    “所以要试。”陆文婷说,眼睛盯着试管,“一百个样品不行,就试一千个。总能找到最合适的。”

    刘卫国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看起来文静柔弱,骨子里却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跟自己年轻时很像。不,比年轻时的自己更执着,更细腻。她做实验,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每个数据都反复验证,那种严谨的态度,让他这个搞了三十年化工的老技术员都自愧不如。

    “陆工,”他说,“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防锈油的研发,光在实验室里做不行,得去现场,去生产一线。”刘卫国说,“实验室的条件太理想化了,跟实际情况差别太大。温度、湿度、灰尘、油污,这些都会影响防锈效果。我想,能不能在机加车间设一个试验点,用实际生产的零件做测试,边生产边调整配方,这样出来的产品才实用。”

    陆文婷眼睛一亮:“这个想法好。正好,齐厂长说最近有一批曲轴要发货,可以用这批货做试验。不过,车间环境复杂,变量太多,怎么控制试验条件?”

    “简单。”刘卫国说,“在车间里找个角落,搭个简易的防锈处理区。按工艺流程,清洗、烘干、浸油、沥干、包装,一步一步来。我们现场配油,现场处理,现场观察效果。有问题当场解决,有改进当场调整。这样试出来的配方,最靠谱。”

    “那得跟车间协调,还得有工人配合。”

    “我去找老陈。”刘卫国说,“他是车间主任,这点面子还是给的。再说,这是为厂里做好事,他肯定支持。”

    “行,那咱们分头行动。”陆文婷说,“您去车间协调场地和人员,我继续优化配方,争取这两天再出几个样品,带到车间去试。”

    “好,就这么定了。”刘卫国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过头,“对了,陆工,你吃过午饭了吗?”

    陆文婷愣了一下,看看墙上的钟,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忘了。不饿,做完这批样品再吃。”

    “那怎么行。”刘卫国从兜里掏出两个铝饭盒,放在实验台上,“我家那口子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一工作起来就忘了吃饭,这可不行。饭还热着,赶紧吃。”

    陆文婷看着那两个叠在一起的铝饭盒,心里一暖。饭盒是常见的款式,蓝底白花,边缘有些磕碰,但洗得很干净。打开盖子,上面是米饭,

    “谢谢刘工,谢谢嫂子。”

    “谢啥,快吃。”刘卫国摆摆手,走了。

    陆文婷坐到椅子上,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饭是家常的味道,盐有点重,油有点大,但很香,很有烟火气。她已经记不清上次正经吃午饭是什么时候了,这些天泡在实验室里,饿了就啃个馒头,渴了就喝口白开水,时间过得飞快。

    吃到一半,齐铁军进来了。他穿着一身蓝色工装,袖口卷到小臂,手上沾着油污,额头上还有汗。

    “文婷,还在忙?”

    “齐厂长。”陆文婷赶紧放下筷子站起来。

    “坐,坐,继续吃。”齐铁军摆摆手,走到实验台前,看着那些试管,“怎么样了?”

    “有点进展,但还不够理想。”陆文婷简单汇报了情况,也说了刘卫国去车间协调试验点的想法。

    齐铁军听了,点点头:“老刘说得对,实验室里搞出来的东西,拿到现场可能就不灵了。现场试验很有必要。这样,我让车间配合,专门划一块区域给你们用。需要什么设备、什么材料,你列个单子,我让人去准备。”

    “好,我下午就列。”陆文婷说,“对了,齐厂长,有个问题。防锈油的成分比较复杂,有些原料,比如钼酸盐、有机缓蚀剂,国内能生产,但质量不稳定,批次差异大。我担心会影响最终产品的稳定性。”

    “这是个问题。”齐铁军沉吟道,“你有什么想法?”

    “我在想,能不能找一家化工厂合作,专门为我们定制原料。”陆文婷说,“比如,我们可以提出技术要求,他们按我们的标准生产,确保质量稳定。这样虽然成本会高一些,但能保证产品的一致性,从长远看,是值得的。”

    “可以。”齐铁军说,“你列个清单,哪些原料需要定制,技术要求是什么。我让采购科去联系厂家。不过,国内化工厂的技术水平参差不齐,能不能达到要求,不好说。”

    “先试试吧。”陆文婷说,“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行,你抓紧。”齐铁军看看表,“我还有个会,先走了。饭要按时吃,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知道了,谢谢齐厂长。”

    齐铁军走了,实验室里又安静下来。陆文婷吃完饭,洗了饭盒,继续做实验。窗外传来车间的机器轰鸣声,时远时近,像是这个工业巨人的心跳。她喜欢这种声音,厚重,有力,充满了生命的律动。

    下午三点,刘卫国回来了,说车间那边协调好了,在机加车间最里面,靠墙的一块空地,大约二十平米,可以搭个简易的防锈处理区。设备也好办,清洗槽、烘干箱、浸油槽,车间里都有现成的,搬过来就能用。工人也安排了,两个老师傅,一个姓王,一个姓李,都是有经验的老钳工,干活仔细。

    “那就明天开始。”陆文婷说,“我今天晚上再优化几个配方,明天带到车间去试。”

    “行,明天一早,车间见。”

    第二天一早,陆文婷带着十几个样品,来到了机加车间。

    车间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高顶,钢架结构,屋顶挂着几排日光灯,有些灯管坏了,没换,光线有些暗。地面是水泥的,被机油染得黑一块黄一块,有些地方还积着水。空气中弥漫着切削液的味道,混合着铁锈和机油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车床、铣床、磨床、钻床,一排排,一列列,像钢铁森林。工人们在机器间穿梭,有的在操作,有的在测量,有的在搬运工件。行车在头顶缓缓移动,吊着重物,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冷却液喷在工件上,溅起白色的水雾。

    刘卫国说的那块空地在车间最里面,靠着一面墙,旁边是工具柜和材料架。空地已经清理出来了,地上铺了塑料布,上面摆着几个槽子:一个清洗槽,里面是碱液;一个热水槽,用来漂洗;一个烘干箱,是用旧烤箱改的;一个浸油槽,暂时空着;还有一个沥干架,是用角铁焊的,

    两个老师傅已经在等了。老王五十多岁,个子不高,很敦实,脸黑红,手上全是老茧。老李年纪差不多,瘦一些,戴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两人都穿着工作服,袖口扎得紧紧的,很利索的样子。

    “陆工,这就是老王、老李。”刘卫国介绍。

    “王师傅,李师傅,麻烦你们了。”陆文婷说。

    “不麻烦,不麻烦。”老王搓着手,“能为厂里做贡献,是应该的。”

    “陆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老李说。

    陆文婷点点头,从包里拿出几个样品瓶,又拿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今天我们先试三种配方。这是样品A,这是样品B,这是样品C。每种样品处理三根曲轴,一共九根。处理流程是这样的:先用碱液清洗,去除油污;然后用热水漂洗,去除碱液残留;接着进烘干箱,温度设定在120度,时间20分钟,确保完全干燥;然后浸油,油温控制在60度,时间5分钟;最后沥干,沥干时间30分钟。沥干后,检查油膜是否均匀,有没有流淌、橘皮、缩孔等缺陷。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老王说。

    “好,那我们开始。”

    第一根曲轴是毛坯,刚从仓库领出来的,表面有锈,还有防锈油残留。老王用吊车把曲轴吊进清洗槽,碱液是热的,冒着白气。曲轴在槽里浸泡了十分钟,老王用刷子仔细刷洗每一个角落,特别是油道、螺纹孔这些容易藏污纳垢的地方。洗完后,吊进热水槽漂洗,然后进烘干箱。

    烘干箱是旧烤箱改的,温度控制不太准,用温度计测了测,大概在110到130度之间波动。陆文婷在笔记本上记下实际温度。烘干20分钟后,曲轴表面已经干燥,摸上去有点烫手。

    接下来是浸油。浸油槽里已经加了一种样品油,是陆文婷早上配的,淡黄色,有点粘稠。油温用加热棒控制,保持在60度左右。老王用吊车把曲轴慢慢浸入油中,完全浸没,开始计时。

    “陆工,这油看起来跟机油差不多。”老李说。

    “原理差不多,都是基础油加添加剂。”陆文婷说,“但防锈油的添加剂更复杂,有缓蚀剂、成膜剂、抗氧化剂、分散剂等等。配方不一样,性能差别很大。”

    “那这油,有毒吗?”老王问。

    “基本无毒,但最好不要直接接触皮肤,更不要入口。操作时戴手套,穿工作服,注意通风。”陆文婷说。

    “那就好,那就好。”老王说。

    五分钟到了,老王把曲轴吊出来,悬在浸油槽上方沥油。金黄色的油液顺着曲轴表面流下,滴滴答答落回槽里。沥了十分钟,曲轴表面的油膜基本稳定了,在灯光下泛着均匀的光泽。

    “看起来不错。”刘卫国凑近了看,“油膜均匀,没有明显缺陷。”

    “等完全沥干再看。”陆文婷说。

    三十分钟后,曲轴表面的油膜完全干了,形成一层透明的薄膜,很薄,但很致密,能清晰看到曲轴本身的金属光泽。陆文婷戴上白手套,轻轻摸了摸,手感光滑,不粘手,也没有油腻感。

    “附着力不错。”她说,“王师傅,您用指甲划一下试试,看会不会掉。”

    老王用指甲在曲轴表面划了一道,没有留下痕迹,油膜完好。

    “行,这个不错。”老王说。

    陆文婷在笔记本上记录:样品A,第一根曲轴,油膜均匀,附着力良好,无缺陷。然后拍了张照片,用的是那台莱卡相机。相机是父亲留下的,老型号,但镜头依然锐利,拍出的照片细节丰富。

    接下来处理第二根、第三根曲轴,用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样品A。三根处理完,结果基本一致,油膜都很好。

    “样品A通过初步测试。”陆文婷在笔记本上打了个勾。

    接下来测试样品B。流程一样,但结果不太理想。第一根曲轴沥干后,油膜出现了橘皮现象,表面不光滑,有细微的皱纹。第二根好一些,但边缘有缩孔。第三根最差,油膜不均匀,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

    “样品B有问题。”陆文婷记录,“可能是成膜剂添加量不合适,或者温度控制不好。需要调整配方。”

    样品C的结果介于A和B之间,油膜均匀,但附着力稍差,用指甲用力划会留下痕迹。

    “样品C的硬度不够,需要提高成膜剂的交联密度。”陆文婷在笔记本上写道。

    一上午的时间,处理了九根曲轴,三种配方各三根。测试结果一目了然:样品A最优,样品C次之,样品B最差。但陆文婷并不满意,因为即使是样品A,也只是通过了初步的外观测试,真正的考验是耐腐蚀性能,这需要做盐雾测试,至少48小时,甚至更长时间。

    “下午继续。”她说,“用样品A处理剩下的曲轴,然后送去做盐雾测试。另外,样品B和C的配方要调整,晚上我回去改。”

    “陆工,中午了,先吃饭吧。”老王说。

    “你们先去,我收拾一下。”

    等老王、老李去食堂了,陆文婷还在现场忙碌。她把测试过的曲轴编号,贴上标签,记录处理时间和参数。然后清洗浸油槽,准备下午的试验。刘卫国也没走,在帮忙收拾工具。

    “陆工,你对这个事,很上心啊。”刘卫国说。

    “应该的。”陆文婷说,“防锈虽然是个小环节,但影响很大。一台发动机,几万个零件,如果一个零件锈了,可能导致整个发动机报废。我们的曲轴,一根造价几千块,如果因为防锈不过关,在运输或者存储过程中锈蚀,损失就大了。如果能研发出一种高性能的防锈油,不仅能提高我们产品的竞争力,还能推广到其他厂,创造更大的价值。”

    “你这话,跟当年我师父说的一模一样。”刘卫国感慨道,“我师父是搞化工的,五几年的大学生,分配到化工厂,一辈子就研究防锈。他说,工业品的寿命,三分之一取决于设计,三分之一取决于制造,三分之一取决于防护。防护做不好,再好的设计、再精的制造,都白搭。可惜啊,那时候条件有限,很多想法实现不了。现在条件好了,你们年轻人有知识,有技术,一定能干出点名堂来。”

    “刘工,您太谦虚了。您有三十年经验,比我们强多了。”

    “经验是经验,但有些东西,得靠新知识,新思路。”刘卫国说,“比如你用的那些有机缓蚀剂,我以前都没听说过。还有改性环氧,这都是新东西。我这些年,主要跟无机盐打交道,磷酸盐、铬酸盐、钼酸盐,这些熟。但有机这块,还得跟你学。”

    “互相学习。”陆文婷说。

    下午继续试验。用优化后的样品A处理了二十根曲轴,全部通过初步测试。然后选出十根,送去盐雾试验箱做加速腐蚀测试。盐雾试验箱在质检科,是个大铁柜子,里面能模拟海洋气候,盐雾浓度、温度、湿度都可以控制。测试标准是国标,但陆文婷提高了要求,把盐雾浓度调高,温度调高,想看看样品的极限在哪里。

    “陆工,这么严苛的条件,恐怕……”质检科的小张有点担心。

    “就是要严苛。”陆文婷说,“实际使用环境可能比这还恶劣。如果连这个都通不过,就别想实用了。”

    “行,听您的。”

    曲轴放进盐雾箱,测试开始。每隔24小时检查一次,记录锈蚀情况。陆文婷在实验室和盐雾箱之间来回跑,记录数据,调整配方,再测试。三天后,结果出来了:样品A在严苛条件下坚持了96小时,开始出现点锈;在标准条件下坚持了240小时,依然完好。

    “不错。”刘卫国看着记录,“比市面上的防锈油强多了。一般的防锈油,标准条件下能到120小时就不错了。你这个翻了一倍。”

    “还不够。”陆文婷说,“我查了资料,国外先进的防锈油,标准条件下能到500小时,甚至1000小时。我们还差得远。”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刘卫国说,“能到240小时,已经是个突破了。先小批量试用,积累数据,再慢慢改进。”

    “嗯。”陆文婷点点头,“刘工,我想在配方里加一点纳米材料,比如纳米二氧化硅,提高油膜的致密性和硬度。您觉得可行吗?”

    “纳米?”刘卫国皱起眉头,“这个概念我听说过,但具体怎么用,不清楚。纳米材料很贵吧?”

    “是贵,但添加量很少,千分之几就够了。如果能提高性能,成本增加不多,但效果会很明显。”

    “可以试试。”刘卫国说,“不过,纳米材料分散是个难题,容易团聚。你得多做实验,找到合适的分散剂和工艺。”

    “我知道,已经在做准备了。”

    正说着,齐铁军来了。他刚开完会,听说盐雾测试结果出来了,特意过来看看。

    “240小时?”齐铁军看着记录,眼睛一亮,“不错啊,陆工。这个成绩,可以申请专利了。”

    “还早。”陆文婷说,“配方还不稳定,批次重复性没验证,长期储存性能也没测试。得再做三个月的工作,才能申请中试。”

    “行,按你的节奏来。”齐铁军说,“需要什么支持,尽管说。”

    “我想建一个小型的中试装置,模拟实际生产条件,做长期稳定性测试。”陆文婷说,“另外,需要采购一些纳米材料,做探索性实验。”

    “纳米材料?”齐铁军想了想,“这个我问问,所里可能有这方面的渠道。中试装置,你跟设备科商量,需要多少钱,做个预算报上来。”

    “好。”

    “对了,还有件事。”齐铁军说,“下个月,北京有个化工新材料展览会,有不少国内外厂家参展。我想让你去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技术、新材料,能用在防锈油上。顺便,也跟同行交流交流,了解了解行业动态。”

    “我去?”陆文婷有些意外。

    “对,你去最合适。你是技术负责人,懂行。刘工年纪大了,跑不动。让年轻人去见识见识,有好处。费用厂里出,你准备一下,下个月五号出发,去一周。”

    “好,我去。”陆文婷点头。这确实是个好机会,能接触到最新的技术和信息,对研发有帮助。

    “那行,你们忙,我先走了。”齐铁军走了。

    刘卫国看着陆文婷,笑了笑:“好好干,陆工。齐厂长这是要重点培养你了。”

    陆文婷没说话,低头整理实验记录。窗外,夕阳西下,车间的机器声渐渐稀疏,工人们开始收工了。一天又过去了,很累,但很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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