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蜃静静听着,心中却已转过无数念头。
女娲宫!灵珠子是女娲宫至宝转世!这老者,莫非与女娲宫有关?
“那枚晶石,是在激活地脉旧伤?”他问。
灰袍老者点头:“正是。有人在暗中布置,想要利用灵珠子出世引发的天地异象,强行激活这道旧伤,形成地脉漩涡。”
“漩涡一旦形成,灵珠子便会被吸入地脉深处,成为他们掌控的钥匙,用来打开更深的封印。”
“他们是谁?”
灰袍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你应该猜到了。”
周蜃脑中闪过一个名字,上古势力。
那个在楚江水君日记中出现过、与共工触山有关、与归墟投影相连的上古势力。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他问。
灰袍老者摇头:“老夫也不知。但他们布局极深,从夸父逐日烙印爆发,到共工残魂现身,再到如今的灵珠子转世……”
“每一步,都在他们的算计之中。而你我,都是这盘棋上的棋子。”
周蜃沉默。
夸父逐日、共工触山、灵珠子转世……这些看似孤立的事件,背后竟有如此深的关联!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他问。
灰袍老者笑了:“因为老夫需要帮手。那布置阵法的人,实力不弱于老夫,且有重宝护身。老夫一人,拿不下他。”
周蜃看着他:“我凭什么相信你?”
灰袍老者抬手,掌心再次浮现虚影。
这一次,是一封信。
那封信,周蜃见过。
敖丙密信旁边,那封匿名警告:“敖丙小儿,莫自误。灵珠子乃女娲宫至宝转世,强行为之,恐为他人做嫁衣。”
“那封信,是我写的。”灰袍老者道。
周蜃目光一凝。
原来是他!
“你与女娲宫,是什么关系?”
灰袍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老夫……是女娲宫守宫人。奉命下界,暗中护持灵珠子转世。这八千年来,老夫见过无数人觊觎它,也挡过无数次劫。这一次……”
他看向那枚土黄色晶石:“是最大的劫。”
周蜃心中翻涌。
女娲宫守宫人!八千年来一直在暗中守护灵珠子!
那之前的一切……敖丙的阴谋,青丘的觊觎,地脉司的布局,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那个布置阵法的人,在哪?”周蜃问。
灰袍老者指向山腹更深处:“就在此地下方三百丈处。那里有一座上古祭坛,被他们修复了。他正在祭坛中央,主持阵法。”
周蜃深吸一口气:“带路。”
灰袍老者点头,转身向深处走去。
周蜃跟在后面,心中却快速盘算。
这老者的话,未必全信。
但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犹豫。
那地脉漩涡一旦形成,灵珠子便有危险。
他此行来陈塘关,便是要相机行事。
如今遇到正主,岂能退缩?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祭坛,出现在眼前!
祭坛呈圆形,直径百丈,由巨大的青石砌成。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团灰黑色的光芒,光芒中隐约可见一柄古剑的虚影。
古剑虚影下方,盘膝坐着一个黑衣人,周身缭绕着诡异的雾气,看不清面容。
而祭坛四周,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土黄色晶石相连,正缓缓汲取着地脉之力。
“就是他。”灰袍老者低声道。
周蜃凝视那黑衣人,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归墟!
那黑衣人身上,有归墟的气息!
而且,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地脉司修士,都要浓郁!
“他是谁?”周蜃问。
灰袍老者摇头:“老夫探查多年,只知他自称幽隐,来自归墟深处,与那上古势力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具体身份,至今不明。”
幽隐……来自归墟深处……
周蜃心中一动。
他想起在归墟中,吞噬万年蜃龙时,对方曾说过一句话:“老夫当年,也被那归墟深处的存在诱惑过……”
难道,这个幽隐,便是那归墟深处的存在派来的?
“动手吧。”他不再多想,断水归墟剑出鞘。
灰袍老者也取出一柄古朴的长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守宫。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轰!!!
剑光如匹练,斩向祭坛中央的黑衣人!
黑衣人猛地睁眼!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纯黑色的眼睛,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抬手,一道灰黑色的光幕挡在身前!
轰隆隆!!!
剑光与光幕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祭坛都在震颤!
“女娲宫的守宫人……”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刺耳,“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他又看向周蜃,那双纯黑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还有你……归墟的气息……蜃龙的味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周蜃冷冷盯着他:“你是归墟的人?”
黑衣人笑了,那笑容诡异而阴森:“归墟的人?不,归墟……本就是我的家。而你,小蜃龙,你体内的归墟本源,本该属于我。”
话音落下,他猛然抬手!
一道灰黑色的光柱从掌心喷涌而出,直取周蜃!
周蜃断水归墟剑横斩,剑光与光柱碰撞,双双湮灭!
但他心中却是一沉。
这黑衣人的实力,远超预估!
而且,他对归墟之力的掌控,比他这个刚融合归墟本源的人,精纯得多!
“守住心神!”守宫老者低喝,“他擅长侵蚀神魂,不要被他影响!”
周蜃深吸一口气,识海中三生镜石微微发光,镇魂诀全力运转。
黑衣人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生镜石……你竟然得到了那个东西……难怪能抵挡我的侵蚀。”
他站起身,周身雾气翻涌,气息节节攀升!
“不过,若你以为,凭你们两个,就能阻止我,那就太天真了。”
他双手结印,祭坛上的符文骤然亮起!
一股磅礴的吸力,从地底深处传来!
陈塘关方向,传来婴儿的啼哭声,那啼哭声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
灵珠子!
周蜃脸色一变!
这黑衣人,竟然直接用阵法,强行抽取灵珠子的本源!
“动手!”守宫老者厉喝,古剑化作一道流光,斩向黑衣人!
周蜃也同时出手,断水归墟剑九痕齐亮,融合了共工之寒、归墟之寂、三生之镜的一剑,轰然斩出!
黑衣人冷笑,双手一合,周身雾气化作两条巨大的黑龙,迎向两人的攻击!
轰隆隆!!!
三股力量碰撞,整个山腹都在崩塌!
碎石如雨,阵纹断裂,那枚土黄色晶石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黑衣人脸色微变,正要催动更强的力量,忽然……
一道暴力的剑鸣,从陈塘关方向传来!
那剑鸣声穿透重重空间,直入祭坛!
黑衣人浑身一颤,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那是……不可能!它怎么会……!”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精准地斩在那枚土黄色晶石上!
咔嚓!晶石碎裂!
阵法,瞬间崩溃!
黑衣人狂喷一口鲜血,气息萎靡!
周蜃和守宫老者对视一眼,同时抓住机会,全力出手!
轰!!!
两道剑光,同时贯穿黑衣人的身体!
黑衣人惨叫一声,身形化作无数雾气,向四面八方逃散!
“想跑?”守宫老者古剑一挥,无数剑气激射而出,将大部分雾气绞碎!
但仍有一小缕雾气,逃出了山腹,消失在天际。
周蜃想要追击,却被守宫老者拦住。
“追不上了。”他摇头,“他损失了九成力量,没有几百年恢复不了。当务之急,是陈塘关那边。”
周蜃点头,两人冲出崩塌的山腹,向陈塘关疾掠而去。
……
陈塘关,总兵府。
婴儿的啼哭声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周蜃落于总兵府外,只见武曲星君依旧持戟而立,但脸色凝重至极。
“怎么回事?”周蜃问。
武曲星君看了他一眼,认出他是龙宫的人,沉声道:“刚才有一股诡异的力量,试图抽取婴儿本源。本君出手挡下了,但……”
他顿了顿,指向总兵府内院:“那婴儿,似乎受了刺激。刚出生,便睁开了眼。”
周蜃一怔。
刚出生的婴儿,睁眼?
武曲星君缓缓道:“那眼睛……不像是婴儿的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
他看向周蜃,目光中带着一丝深意。
“你们刚才,去了哪里?”
陈塘关的夜,寂静得反常。
总兵府内院的灯火通明,丫鬟仆役往来匆匆,却无一人敢发出大声。
李靖负手立于院中,望着那间产房的方向,眉头紧锁。
产房内,殷夫人刚刚昏睡过去。
那孩子已经被奶娘抱到侧室喂奶,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除了孩子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初生婴儿该有的。
李靖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孩子刚落地,便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却深邃得可怕,直直地盯着屋顶某处,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
然后,一道从天而降的剑光,斩破了什么东西。
他看不见那剑光,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被斩断了。
“老爷。”身后传来管家的声音,“武曲星君派人来问,夫人和孩子可安好?”
李靖点点头:“回禀星君,一切安好。”
管家领命而去。
李靖抬头望向夜空。
繁星点点,月朗风清,但他心中却隐隐不安。
自夫人怀孕以来,陈塘关便暗流涌动。
如今孩子降生,那股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浓了。
仿佛有什么人,正在暗中窥视着这里。
……
城外三里,龙宫临时驻地。
周蜃盘膝坐在一间静室中,闭目调息。
白天与那幽隐一战,虽未受伤,但也消耗不少。更重要的是,他从那一战中,感应到了更多的东西。
幽隐逃窜前说的那句话,一直在他脑海中回响:“那柄剑……不可能……”
那柄从天而降的剑光,是谁发出的?
武曲星君说,是他出手挡下了那股抽取本源的力量。
但周蜃看得分明,那道剑光,与武曲星君的长戟光芒截然不同。
那是……谁的?
他睁开眼,望向陈塘关方向。
三生镜石在识海中微微发光,映照出无数因果丝线,其中一条,格外粗壮,直直地连向总兵府深处。
那条因果线,与他有关。
周蜃闭上眼,凝神追溯。
镜光穿越重重阻碍,落入那间侧室,照在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身上。
婴儿正在熟睡,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面容安详。
但在镜光的映照下,他的身后,浮现出无数重叠的虚影。
有披甲执锐的将军,有羽衣星冠的仙人,有垂髫孩童,有垂垂老者……
无数世的轮回,无数次的生灭,汇聚成一道浩瀚的因果之河。
那是灵珠子的宿世轮回。
周蜃静静看着,忽然,他的目光凝住了。
在那一重重虚影中,有一道身影,格外熟悉。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农家少年,面容憨厚,眼神清澈,正抱着一个婴孩,笑得灿烂。
阿牛!
周蜃心神剧震!
那个在轮回之镜中,他曾经化身经历的阿牛,竟然出现在灵珠子的因果之中!
而且,阿牛抱着的那个婴孩……
周蜃仔细看去,只见那婴孩的面容,与此刻熟睡的婴儿,隐隐有几分相似!
“这……”
他呼吸一滞。
难道,那一世的幻境,并非完全虚假?
难道,阿牛经历的那一切,真的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某个时间,真实发生过?
三生镜石的光芒愈发明亮,映照出更多的因果碎片。
阿牛从悬崖摔下后,并没有死。
他被一个路过的道人救起,道人看出他命中有大劫,将他收入门下,带他修行。
阿牛资质平庸,修了一辈子,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修士。
但他娶了妻,生了子,平淡地过完了一生。
但那个孩子……却是灵珠的转世!
镜石映照因果,将他引入了那一段特殊的过去。
“所以,这个孩子,与我……有因果?”
周蜃喃喃道。
他看着那个熟睡的婴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孩子,将来会叫哪吒。
他会闹海,会抽龙筋,会剔骨还父,会莲花重生,会成为封神大战中的先锋……
那是他前世熟知的传说。
但现在,这个传说中的人物,与他有了因果。
而且,那个传说中剔骨还父的悲剧,他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重演?
周蜃沉默良久。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坚定。
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
而且,哪吒闹海这个神话典故的速通方法,自己似乎有想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