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山牵着大黄,拖着空板车,径直往村里河滩走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还有些烈,照在清澈的河面上,泛着粼粼金光。
河滩上一片忙碌景象,几个后生正喊着号子,将几根粗大的竹子用藤条捆扎成简陋的筏子,试着往水里推。
这是前阵子黑石沟那边过来的老把式教的,清水村的人没有做过筏子,这会儿村里年轻人学的正起劲。
“清山哥!来拉泥啊?”
正在岸边固定缆绳的狗娃子眼尖,率先喊道。
旁边拿着斧头修整的李铜柱也直起身,抹了把汗,
“清山哥,家里又要起新屋了?”
林清山将板车停在河滩硬实些的地方,拍拍大黄让它自己去河边喝水,笑着走过去,
“可不是么,老二回来了,家里得添间屋子,我先拉点黄泥备着,你们这筏子弄得有模有样了啊!”
狗娃子嘿嘿笑,
“这东西好用的很!清山哥,你家起屋子,要用人就喊哈,我保管来。”
李铜柱也拍着胸脯,
“就是!清山哥,要用人的时候你招呼就是,咱们随叫随到!”
乡里乡亲的,帮忙盖房是常事,林清山心里暖和,也不跟他们客气,重重拍了下狗娃子的肩膀,
“成!到时候肯定少不了麻烦你们!”
“哈哈,就等清山哥这句话了!”
几个后生都笑起来,河滩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又了几句闲话,林清山便去河滩另一处土质好的地方挖黄泥。
他手脚麻利,铁锹挥舞得虎虎生风,不一会儿就装了半车。
他估摸着新屋子不大,但墙要厚实,连着挖了三趟,将板车装得满满当当,压得结结实实,这才罢休。
来回三趟,等他拉着最后一车黄泥回到新宅院后门空地卸下时,日头已经偏西,差不多是未时末了。
他打了井水,将板车和铁锹上的泥巴冲洗干净,又给大黄喂了水,套上车,却没有立刻出发。
林清山站在院子里,目光朝老宅那边望了望,略一沉吟,转身快步朝新宅院的纸扎铺子走去。
周桂香果然在那里,正和晚秋一起,将一些晒干,修剪好的竹篾按照长短粗细分类捆扎。
见大儿子去而复返,脸上还带着点不同寻常的郑重,周桂香停下手里活计,拍了拍身上的竹屑,走过来,
“咋了清山?不是该去接清舟了吗?还有啥事?”
林清山将母亲往旁边稍安静些的角带了带,压低了声音,叽里咕噜了一堆悄悄话,
就见周桂香听完,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就要惊呼出声,嘴刚张开,又猛地用手死死捂住,
硬生生将那声惊呼堵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被压抑的抽气声。
她脸上血色褪去些,眼神里满是肉痛。
这还没在怀里捂热几天呢,眼看就要掏出去一个?!
林清山看着母亲扭曲纠结的脸,扣着脑袋不知道该些什么安慰,只好在心里把石大勇又骂一遍。
周桂香捂着胸口,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把那股翻江倒海的心疼劲儿勉强压下去。
“我晓得了...”
周桂香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但已稳了下来。
她没再多一个字,转身快步走回老宅正房。
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又走了回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布包。
她走到大儿子面前,将布包塞进他手里,手都在抖!
“收好了,贴身放着,千万仔细。”
周桂香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叮嘱,
“哎!娘,你放心!”
林清山接过那还带着母亲体温的布包,没有丝毫迟疑,将布包仔细地塞进怀里贴身的口袋,又在外衣上按了按,确认稳妥。
揣好了金子,林清山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金子不大,可价值十两,不是数目,这荒郊野道,人来人往的,万一出点岔子....
他目光扫过院墙边放着的柴堆,走过去,抽出一把磨得雪亮,半旧却厚实锋利的柴刀,掂了掂,用一块旧布随意裹了裹,也塞在了板车座位下伸手可及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才跳上车辕,甩开鞭子,
“驾!”
大黄哞了一声,拉着板车驶出院子,上了通往河湾镇的官道。
这一次,林清山赶车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不少,牛车在黄土路上疾行,带起一路烟尘。
路旁的田野,树木林清山无心欣赏,心里只反复念叨着,
快点,再快点,平安赶到镇上,把金子交到爹手里,这心才能放回肚子里。
平日需要一个多时辰的路程,今日好似缩短了不少。
申时刚过,河湾镇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林清山才暗暗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没有放松。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去码头茶摊找三弟,而是辨了下方向,赶着牛车,径直朝着仁济堂所在的街道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