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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98章 科举终结(最后一场传统科举考试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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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初九,谷雨。

    京师,贡院。

    一万二千名考生,从全国各地赶来,参加大夏帝国最后一场传统科举考试。

    贡院门口,人山人海。

    有白发苍苍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有风华正茂的年轻学子,寒窗苦读十年,想在这最后一科中金榜题名。

    有送考的家人,有看热闹的百姓,有卖吃食的小贩,有算命的先生。

    还有《夏国公报》的记者,拿着小本子,到处采访。

    贡院大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横幅,上面写着八个字:

    “最后一科,永志不忘。”

    这是礼部尚书张廷玉亲笔写的。

    他站在贡院门口,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考生,心里百感交集。

    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也是从这里走进去的。

    那时候他还年轻,满怀希望,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走这条路。

    三十年过去了,他当了官,掌了权,亲手签下了废除科举的诏书。

    他不知道对不对。

    但他知道,这是必须走的一步。

    因为时代变了。

    辰时正,开考。

    考生们坐在号舍里,等着发卷。

    号舍很小,只有三尺见方,一人一座,互不相望。

    主考官坐在大堂上,面前摆着考卷。

    他叫朱珪,七十三岁,是康熙朝大学士朱轼的孙子,考了一辈子试,当了一辈子官,是科举制度最忠实的守护者。

    本来,他不该当这个主考官。

    他已经致仕五年了,在家养老。

    但礼部请他出山,说:朱老先生,这是最后一科了,您来主考吧。

    他来了。

    他坐在大堂上,望着那些号舍,望着那些考生,望着那些他看了五十年的试卷。

    他忽然觉得,这一科,不一样。

    不是因为最后一科。

    是因为考题。

    考题是他出的。

    他出了三道题。

    第一道题,出自《论语》:“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

    第二道题,出自《孟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第三道题,是策问:“今有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前代所未有。何以用之?何以善之?何以使之利国利民?”

    前两道,是老题。

    第三道,是新题。

    他想了很久,才出了这道新题。

    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最后一次,要让这些考生知道,时代变了。

    变了,就得想。

    想了,才能答。

    答了,才能用。

    用好了,才能利国利民。

    他坐在大堂上,等着那些考生答题。

    第一号号舍里,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叫陈万年,六十八岁,江南松江府人。

    他考了一辈子试。

    从十八岁考到六十八岁,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来,他考过二十三次乡试,一次都没中。

    不是不会答。

    是运气不好。

    每次考试,他都觉得自己答得不错。

    每次发榜,都没有他的名字。

    他不甘心。

    他不种地,不做工,不经商,一辈子就靠家里那几亩薄田,供他一次又一次赶考。

    他老婆早死了。

    他儿子不理他。

    他孙子不认他。

    但他还在考。

    因为这是他唯一会做的事。

    现在,最后一次了。

    他坐在号舍里,看着那张考卷,手在发抖。

    他先看第一题。

    “学而优则仕,仕而优则学。”

    他笑了。

    这道题,他答了二十三次。

    他闭着眼睛都能写。

    他提笔,开始写。

    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二题。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也答过很多次。

    又写了半个时辰,写完了。

    再看第三题。

    他愣住了。

    “今有铁路、电报、工厂、新军,皆前代所未有。何以用之?何以善之?何以使之利国利民?”

    他没见过铁路。

    他没用过电报。

    他没进过工厂。

    他没见过新军。

    他答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题,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笔放下。

    他哭了。

    六十八岁的老童生,坐在号舍里,哭了。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了。

    但他答不出来。

    不是他不会答。

    是他没见过。

    他没见过铁路、电报、工厂、新军。

    他怎么答?

    他哭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号舍。

    监考官拦住他:老先生,还没到时间呢。

    他说:不考了。答不出来。

    他走出贡院,走进人群,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第三十六号号舍里,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叫林则徐,二十岁,福建侯官人。

    他不是来碰运气的。

    他是来答那道新题的。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道题。

    因为他读过《夏国公报》,读过新教科书,读过公输英的采访,读过陈仲明的文章。

    他知道铁路是什么,电报怎么用,工厂怎么开,新军怎么练。

    他等这道题,等了很久。

    他提起笔,开始写。

    他写: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血脉通,则百体康;血脉塞,则百病生。故宜广修铁路,通南北,连东西,使货物流通,人民往来。”

    “电报者,国之耳目也。耳目明,则万事知;耳目暗,则万事废。故宜多设电报,传消息,递军情,使朝廷知四方之事。”

    “工厂者,国之手足也。手足健,则百工兴;手足废,则百工衰。故宜兴办工厂,造器物,炼钢铁,使国用充足。”

    “新军者,国之干城也。干城固,则外敌不敢犯;干城弱,则外敌必来侵。故宜精练新军,配火器,习战阵,使边关永固。”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

    他觉得写得不错。

    但他不知道能不能中。

    因为这是科举,不是考“懂不懂”,是考“会不会写”。

    他写的这些,会不会太直白了?

    会不会不够文雅?

    会不会被考官嫌弃?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真实的想法。

    真实,就够了。

    他把卷子交上去,走出贡院。

    贡院门口,他爹正在等他。

    他爹叫林宾日,是个教书先生,五十多岁了。

    他问儿子:考得怎么样?

    林则徐说:还行。

    他爹问:那道新题,答了吗?

    林则徐说:答了。

    他爹点了点头。

    “答了就好。”

    “不管中不中,你都是爹的好儿子。”

    酉时正,考试结束。

    一万二千份考卷,收上来,堆在主考大堂上。

    朱珪坐在那里,看着那堆卷子,发呆。

    他不是第一次看卷子。

    他看了五十年卷子。

    但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卷子,不一样。

    他随手抽了一份。

    是那个老童生的卷子。

    前面两道题,答得很好。

    字迹工整,文采斐然,引经据典,无一错漏。

    第三道题,空白。

    一个字都没有。

    朱珪愣住了。

    他翻了翻卷子,确定这是同一份。

    前面两道题,答得这么好。

    第三道题,为什么不答?

    他想了想,明白了。

    不是不想答。

    是不会答。

    是不会答,所以不答。

    不答,就是交白卷。

    交白卷,就落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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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榜,就……

    就什么?

    就回家?

    回哪个家?

    朱珪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个考生,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放下那份卷子,又抽了一份。

    是那个年轻人的卷子。

    前面两道题,答得也不错。

    第三道题,答得很长。

    他看了那道题的答案。

    他看了很久。

    “铁路者,国之血脉也。”

    “电报者,国之耳目也。”

    “工厂者,国之手足也。”

    “新军者,国之干城也。”

    他放下卷子,闭上眼睛。

    他在想一个问题:

    这两份卷子,哪个更好?

    前面两道题,老童生答得更好。

    第三道题,年轻人答得更好。

    如果按以前的规矩,只看前两道,老童生能中。

    如果按现在的规矩,加上第三道,年轻人能中。

    他该按哪个规矩?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睛。

    他提起笔,在那份年轻人的卷子上,批了三个字:

    “取。解元。”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

    贡院门口,发榜。

    榜文上写着三十个人的名字:第一名,解元,林则徐,福建侯官人。

    第二名,亚元,张问陶,四川遂宁人。

    第三名,经魁,龚自珍,浙江仁和人。

    ……

    三十个名字,三十个年轻人。

    最大的三十五岁,最小的十九岁。

    没有一个是老童生。

    林则徐站在榜前,看着自己的名字,愣了很久。

    他爹站在他旁边,也愣了很久。

    然后他爹忽然跪下来,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林则徐吓了一跳:爹,您干什么?

    他爹说:

    “谢谢你爷爷。”

    “你爷爷一辈子想中举,没中上。”

    “你中了。”

    “你爷爷在天之灵,该瞑目了。”

    林则徐沉默。

    他想起他爷爷。

    他爷爷也是读书人,考了一辈子,什么也没考上。

    最后郁郁而终,死的时候,才五十岁。

    他没见过他爷爷。

    但他听爹说过无数次。

    他爹说:你爷爷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咱家一定要出个举人。

    现在,举人出来了。

    是他。

    他跪下来,和爹一起,对着贡院磕了三个头。

    同一天,江南松江府,一条乡间小路上。

    陈万年正在往家走。

    他走了十天了。

    从京师走到松江,一千多里,他走了十天。

    他没坐火车。

    火车太贵,他坐不起。

    他也没坐马车。

    马车太快,他想慢慢走。

    慢慢走,才能想清楚。

    他想了一路。

    想什么?

    想他这五十年。

    五十年,考了二十三次。

    一次都没中。

    最后一次,连题都答不出来。

    他这辈子,值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想再考了。

    考不动了。

    不是身体考不动,是心考不动了。

    他走到村口。

    他儿子站在村口等他。

    他儿子叫陈大牛,四十岁了,是个木匠。

    他儿子看见他,跑过来。

    “爹,您回来了?”

    陈万年点了点头。

    “考得怎么样?”

    陈万年沉默。

    他儿子看见他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扶住他爹。

    “爹,没事。”

    “回来就好。”

    陈万年看着他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头发也白了,腰也弯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五十年,对不起这个儿子。

    他问:

    “大牛,你恨爹吗?”

    陈大牛愣了一下。

    “恨什么?”

    “恨爹一直考试,不管家里。”

    陈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爹,以前恨。”

    “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俺儿子,您的孙子,上了学堂。”

    “学堂不要钱,还管饭。”

    “他将来不用像您一样,考一辈子。”

    “他可以学木匠,可以学铁匠,可以学镗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他能活成自己想活的样子。”

    “这就够了。”

    陈万年愣住。

    他看着儿子。

    四十岁的儿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他忽然笑了。

    六十八岁了,头一回笑得这么轻松。

    承平五十二年四月二十五。

    西山工业区,百工院。

    陆沉躺在床上,还没醒。

    已经两年十个月了。

    床边坐着五个人。

    方承志,六十二岁。

    程恪,六十六岁。

    公输英,四十七岁。

    林大桅,四十岁。

    崔大牛,三十五岁。

    五个人,每人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今天的报纸,头版有条消息:

    “最后一场科举考试结束,林则徐中解元。老童生陈万年交白卷,黯然返乡。科举制度正式终结,新式教育全面推行。”

    方承志把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一百岁的陆沉,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头发全白了,一根黑的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着。

    是梦见了什么吗?

    方承志不知道。

    但他希望是。

    他轻声说:

    “国师,科举结束了。”

    “最后一场,考完了。”

    “一个叫林则徐的年轻人,中了解元。”

    “他答的那道题,是铁路、电报、工厂、新军。”

    “他答得很好。”

    “还有一个叫陈万年的老童生,考了一辈子,最后交白卷。”

    “他回家了。”

    “他儿子说,孙子上了学堂,将来可以学他想学的任何东西。”

    “您放心睡。”

    “睡到想醒的那天。”

    他说完,站起来,对着那五个人说:

    “走吧。”

    “该干活了。”

    五个人站起来,一个一个走出去。

    公输英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那份报纸,放在陆沉枕边。

    头版上的那几个字,在午后的阳光里,闪着光。

    “科举制度正式终结。”

    她转过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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