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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那只刚刚出生的九头蛇幼崽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压抑，不安地在沈云舒的手腕上扭动了一下，九个小脑袋好奇地张望着，唯独那颗漆黑的第十首始终闭着眼，仿佛在沉睡。
“云舒。”
穆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中既有身为母亲的担忧，也有身为家主夫人的审视。
“这只幼崽的处理权，我交给你。”
“什么？”沈云舒猛地抬头，显然没料到母亲会这么说。
“这东西是你带回来的。”穆琳淡淡地说道，“是你得到的消息，是你去的黑市，也是你把它毫发无伤地带回了沈家。按照家族的规矩，这份功劳属于你，处置权自然也在你。”
穆琳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
“云舒，有些话，妈妈一直没跟你说过。”
“我知道，你想要自由。你不想去联姻，不想过那种一眼就能望得到头的世家主母生活。”
“你从小就是个叛逆的孩子。那些大家闺秀的礼仪、那些温良恭俭让，都是你装出来的。你的骨子里，渴望的是那种……不受任何束缚的天空。”
沈云舒低着头，没有反驳。
“所以你逃婚了，躲到了沧澜市那种小地方，一躲就是好几年。妈妈没怪过你，甚至……妈妈心里其实是有些羡慕你的。”
穆琳叹了口气，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但是，云舒，你要明白一件事。”
“叛逆，是需要底气的。自由，是需要代价的。”
穆琳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
“你的个人天赋确实强大，未来成为日曜级御兽师并不是难事。但是，你要明白，对于现在的沈家来说……一个日曜级御兽师的价值，是远远比不上和白家联姻、换来审判圣殿这层关系的价值的。”
“家族利益至上。这是世家的铁律。”
“哪怕你现在有了柯澜、陆瑶这样的潜力股朋友，哪怕你带回了这枚九头蛇蛋……这些功劳，仅仅只能让族会那帮老家伙暂时闭嘴，少说几句闲话而已。”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一旦家族面临重大抉择……你依然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筹码。”
沈云舒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白。
她知道母亲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世家子女的悲哀。享受了家族带来的荣华富贵，就要承担家族赋予的责任——哪怕那责任是牺牲自己的幸福。
“其实……”
穆琳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妈妈原本是支持这桩婚事的。”
“为什么？”沈云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您不是最疼我吗？”
“正因为疼你。”
穆琳苦笑一声，“白家是个半隐世家族，不像沈家这样立于繁华的帝都，满脑子都是算计和权谋。他们的势力不算很大，甚至很简单。而且那个白玄清……虽然名声不显，但我见过那孩子，是个心性纯良的人。”
“妈妈希望你能嫁过去，去一个没什么压力、可以开开心心生活的家族。不用背负沈家的重担，不用面对那些勾心斗角。”
“那是一种……虽然不那么自由，但足够安稳和幸福的生活。”
沈云舒愣住了。
她没想到，母亲支持联姻，竟然是为了这个理由。
“但是，你不愿意。”穆琳摇了摇头，“既然你不愿意，妈妈也不想强迫你。”
“所以，现在选择权交给你了。”
穆琳指了指沈云舒手腕上的小蛇。
“这只九头蛇幼崽，是你带回来的。它的命运，你的命运，现在都握在你的手里。”
穆琳抛出了两个选择：
“第一，把它交出去。”
“我们可以用它作为筹码，去跟帝都各大世家谈判，甚至拉上白家。由沈家牵头，开启幽暗沼泽开发计划。这是一条稳妥的路，能给家族带来巨大的短期利益和长期的合作红利。”
“有了这份功绩，你在族会上的地位将无人可撼动。那些嚷嚷着要让你去联姻的老家伙们，也会立刻闭嘴。”
“但这只是暂时的。”
“合作意味着分享，意味着妥协。这只幼崽一旦暴露，它就不再独属于沈家，而是变成了各方势力博弈的棋子。”
“它的潜力会被榨干，它的未来会被限定。它或许能成为一只强大的妖王，但绝对成不了真正的帝王。”
“而你……”
穆琳转过身，看着沈云舒。
“你也会走上一条虽然安稳、光鲜，但却注定被家族利益裹挟的路。就像我和你父亲一样。”
沈云舒沉默了。
她明白母亲的意思。如果选择了这条路，她确实可以摆脱联姻的压力，但代价是……她将彻底融入这个让她窒息的世家体系，成为另一个“穆琳”，或者另一个“沈天瑞”。
那不是她想要的。
“如果你选择第二条路……”
穆琳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如果你选择把它留下来，自己培养，赌那一丝虚无缥缈的帝王可能。”
“那么，这就意味着……你要独自扛起这份压力。”
“你要面对来自族会的质疑，面对外界的觊觎，甚至……面对无数次失败的打击。”
穆琳看着女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如果你成功了，没有人再敢逼你联姻，没有人再敢对你指手画脚。你可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主宰自己的未来！”
“但是！”
穆琳的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极其严厉。
“你要想清楚，这条路有多难。”
“帝王级，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是动辄几十年的培养，是无数资源的堆砌，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徘徊。”
“这个世界上，每年都会出现那么几个所谓的帝王潜力。可是，最后真正能走到那一步的，又有几个？”
“绝大多数人，都倒在了路上。甚至……”
穆琳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帝王不仅仅是一个目标，更是一份压得人发疯的压力。”
“你的爷爷……就是这样疯掉的。”
“甚至你的外公，我父亲……也是这样疯掉的。”
“在数十年前，他们也是那个时代的顶尖天才，耀眼的星星。可是，因为那份想要冲击帝王的执念和压力……他们疯了。”
穆琳看着沈云舒，眼眶微红。
“我不希望你也变成那样。”
“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要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孤独、压力、甚至……疯狂。”
“未来的路，没人能帮你走。哪怕是我，也不行。”
密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云舒低头看着那个还在呼呼大睡的小家伙。
它那么小，那么脆弱，却又承载着那么沉重的希望。
赌？还是不赌？
安稳的笼中鸟？还是搏击风暴的鹰？
沈云舒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闪过的是那些年在沧澜市自由自在的日子，是白玄清那张让她社死的脸，是族会上那些老头子贪婪又算计的目光。
最后，定格在了柯澜那双即使面对月轮级妖王也毫无畏惧的眼睛上。
“我选……”
沈云舒睁开眼，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起了一团前所未有的火焰。
“第二条路。”
“妈妈，我要赌。”
“我不想当什么沈家的功臣，也不想当什么联姻的工具。”
“我只想……做我自己。”
沈云舒举起手腕，看着那只幼崽。
“我知道这条路很难，我也知道可能会失败，甚至会疯掉。”
“但是……”
她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沈家大小姐特有的骄傲与狂气。
“如果不去试一试，如果不去拼一把……”
“那我这辈子，哪怕活得再久，哪怕爬得再高……也不过是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雀鸟。”
“与其那样活着，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
穆琳定定地看着女儿，良久，忽然笑了。
那是释然的笑，也是骄傲的笑。
“好。”
“既然你选了这条路，那就放手去做吧。”
“妈妈会在后面……一直看着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