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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司曜体内的异维度空间。
这里依旧是一片漫无边际的冰天雪地，但与之前的荒凉不同，此刻的冰原之上，伫立着一座座巨大的、由恒星能量凝聚而成的赤红色水晶。
每一座水晶之中，都沉睡着一名身穿暗红色战甲、背后生有炽热光翼的天使。
那是曾经在地球战场上陨落的年轻战士们。
也是如今，被神圣凯莎亲手改造完成的……第一批“炽天使”。
改造工作，其实在几天前就已经完成了。
以凯莎对天使基因的熟悉程度，再加上司曜提供的完整技术支持，这项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她们不再是普通的天使，她们拥有了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拥有了驱动恒星毁灭敌人的力量。
只要凯莎一个念头，解开她们意识的封锁，这支恐怖的军团就会立刻苏醒，再一次为她挥舞手中的烈焰之剑。
但是……
凯莎看着这些沉睡的战士，那只原本应该按下“唤醒”键的手，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犹豫了。
或者说，她陷入了自我认知的巨大矛盾之中。
“呼……”
凯莎长叹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她不知道该怎么向这些醒来的孩子们解释。
在过去的数万年里，她所建立和维护的正义秩序，其中最核心的一条基石，就是对生命与死亡的敬畏。
生死的界限，是不该被打破的。
这是尊重生命道德底线的前提。
如果死亡不再是终点，如果生命可以随意重启，那么生命的重量就会变得轻如鸿毛，道德也就不复存在。
那样的世界，和凉冰所宣扬的“自由堕落”、那种为了欲望可以肆意玩弄生死的恶魔行径，又有什么区别？
她这一生都在为了维护这种“生命的尊严”而战。她审判邪恶，是因为那些邪恶践踏了生命。
可现在，她却亲手打破了生死的界限。
她复活了她们。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背叛了信仰的伪君子。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流淌着炽热的恒星能量，那是“不死”的证明。
她不仅自己接受了司曜的改造，变成了这种颠覆生死的“怪物”，甚至……她还亲手将这些已经战死、本该回归正义怀抱的天使们，强行拉了回来。
把她们变成了……同样的“怪物”。
“你在犹豫什么？”
司曜的意识投影出现在凯莎身旁。
“我在想……”凯莎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我该怎么面对她们。告诉她们，你们的女王背叛了正义？把你们变成了不生不死的亡灵？”
“正义秩序不允许打破生死的界限。如果我唤醒了她们……那我坚持了三万年的信念，就彻底成了笑话。”
司曜走到一块水晶前前，伸手轻轻敲了敲那层壁垒，看着里面沉睡的天使，“你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吗？”
“她们已经不是天使了。”
“在她们被饕餮杀死，被恶魔狙杀的那一刻起，作为天使的她们，就已经为了正义秩序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光荣地谢幕了。”
“正义秩序下的那个天使，已经死了。”
“现在躺在这里的，即将苏醒的……是我的炽天使。”
司曜转过身，直视着凯莎的眼睛：
“她们是我的武器，我的军团。而你，只是我聘请的……管理员。”
“你不需要跟她们解释什么正义与邪恶，也不需要去谈论什么生命的尊严。”
“如果你觉得无法面对她们，也可以将责任归咎于我，是我干涉了凉冰和卡尔的计划，也是我改变了你的命运，是我改造了你，是我把她们带到了这里，也是我要她们活过来。”
“她们要恨，也可以恨我，我不在意。”
“你大可以扮演一个被我威胁的无辜者，为了天使文明的存续而不得不屈从的……前任天使之王。”
“而她们，或许不在意天使文明的存续，不在意正义是否被打破，但她们肯定在意你这个女王。”
“为了你，她们会听话的。”
听着司曜那番冷漠、理智，却又带着一种诡异“体贴”的歪理邪说，凯莎的眼神变得十分古怪。
“你这算是……在替我背黑锅？”凯莎轻笑了一声，但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苦涩，“真要按照你说的做，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被威胁的无辜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你……那我才是真成了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里涌动着不属于天使的恒星之力。
“是我选择了配合你，是我主动走进了翡翠星系的陷阱，也是我……在明知违背正义秩序的前提下，接受了你的改造。”
“甚至，就在刚刚，也是我亲手操作，将这些已经战死的孩子，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不屑于撒谎，更不屑于像凉冰那样，出了事就把责任丢给别人，自己躲在后面装无辜。”
“既然我走上了这条路，既然我做出了选择，那么……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一切骂名，自然也该由我来背负。”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柔和，却也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沉重。
“我在犹豫，不是害怕承担骂名。我只是担心……这些孩子们，难以接受。”
“她们为了正义而死，死得其所，死得荣耀。可现在，她们醒来后会发现，她们的女王，那个曾经带领她们捍卫正义的神圣凯莎，亲手打破了正义。”
“甚至，把她们变成了……这种违背生命道德的存在。”
司曜看着眼前的炽红色水晶，“正义秩序的基石是生存，是庇护弱小，是尊重生命。但那一切的前提是……对象是‘活人’。”
“而她们，已经死了。”
“死人，不存在什么正义，也不需要什么道德。”
“正如曾经在地球巨峡号上空，你给葛小伦选择的权力一样。”
司曜看向凯莎：“那时候，你高高在上，以神的视角，俯瞰着巨峡市。你给出了你的判断，你的建议，在那个时机，牺牲百万人，对莫甘娜执行天刃审判。你认为这是为了更多人好，是为了地球的长治久安，哪怕……这需要付出‘少数人’牺牲的代价。”
“在你的逻辑里，这就是正义。一种基于宏观、基于长远、基于绝对理性的正义。”
“但葛小伦，他以一个‘人’的视角，以一个地球人的道德底线，拒绝了你这位‘神’的提议。他觉得那是残忍，那是滥杀无辜。”
“现在，也是一样的。”
“只不过，位置换了一下。”
司曜指了指这片异维度空间，指了指外面那广阔无垠的宇宙。
“我以更高维度的视角，给出了建议。”
“是复活这些炽天使，让她们成为更强大的战士，为了应对未来那个更高维度、更加危险、足以吞噬一切文明的虚空战争而战？”
“还是拘泥于那点老掉牙的、只适用于已知宇宙内部博弈的‘正义秩序’，让这些优秀的战士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沉睡，最终在虚空的洪流中，彻底覆灭？”
“我只给出选择。”
“就像你当初对葛小伦一样。”
“至于如何选择，我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