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罗西境,烽烟骤起。
百济三万大军在太子扶余隆的率领下,如黑云般压向新罗边城。
城头守军本就因金胜曼久居长安、国内流言四起而军心涣散。
此刻望见漫山遍野的百济旌旗,更是人心惶惶。
扶余隆立马阵前,手中长枪直指城门,声如惊雷:“新罗女王弃国不顾,沉迷长安荣华,尔等何必为昏主卖命!”
“开城投降,可保性命无虞!”
守军本就战意不坚,听闻此言,更是动摇。
不多时,城门处便出现内乱,有人弃械,有人争执,扶余隆见状当即下令冲锋。
喊杀声震天动地,百济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城头,刀光剑影交错,鲜血染红城垛。
几乎在同一时间,新罗北部边境。
粟末靺鞨铁骑在乞乞仲象的带领下,借着草原骑兵的迅猛之势,突袭边城。
骑兵来去如风,烧杀劫掠,将城外村落化为一片火海。
新罗守军本就少甲少兵,面对彪悍的靺鞨骑兵,几乎一触即溃。
数座边城接连陷落,火光直冲云霄。
而高句丽的五万主力,更是如同出鞘利剑,直扑新罗国都金城。
渊男生亲率先锋,一路势如破竹,新罗地方守军望风而逃。
沿途郡县,要么开城投降,要么被强行攻破,根本无力抵挡高句丽的虎狼之师。
“传我命令,全速进军,三日之内,必须抵达金城城下!”
渊男生勒马立于高坡,望着身后绵延不绝的大军,眼中满是志在必得的冷厉。
金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金胜曼滞留长安半年未归,国内本就流言纷飞。
如今三国联军同时入侵,消息如同惊雷炸响整个都城。
留守大臣们惊慌失措,。
的主张死守待援,有的主张遣使求和。
还有人暗中盘算退路,朝堂之上吵成一团,毫无主心骨。
百姓更是惶恐不安,扶老携幼想要逃离都城,街道之上一片混乱,哭声、喊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
昔日安稳的金城,已然沦为风雨飘摇的危城。
……
辽东边境,皇城司暗桩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联军出兵的第一时间,潜伏在高句丽、百济军营中的密探便已察觉。
他们乔装成百姓、商贩,冒着被杀的风险,日夜兼程将情报送至边境驿站。
驿站之内,负责传信的皇城司情报人员不敢有半分耽搁。
迅速将情报写于绢布之上,仔细卷好,绑在信鸽腿上。
“咻——”
一只又一只信鸽振翅高飞,冲破云霄,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
它们越过山川,跨过江河,将朝鲜半岛战火燃起、三国联军猛攻新罗、金城危在旦夕的绝密情报,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大唐帝国的心脏。
数日后。
长安,大明宫。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皇城司主事的肩头,腿上绢布被迅速取下。
当主事看清绢布上的文字时,脸色骤变,冷汗瞬间浸湿后背。
他不敢有丝毫延误,手持密报,把信息跟皇城司情报处负责人武媚娘进行了汇报。
得知消息的武媚娘,也是立马前往含元殿找李治汇报。
“陛下!边关急报!朝鲜半岛战火四起!”
“高句丽联合百济、靺鞨,三路大军猛攻新罗!”
“新罗边城接连陷落,国都金城估计不用一个月就会陷入包围,危在旦夕!”
殿内空气骤然一滞。
李治抬眸,手中朱笔缓缓放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冷冽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消息可确定?是高句丽牵头?”
“千真万确!”武媚娘很是肯定的答道,“三路联军,高句丽五万主力直扑金城。”
“百济三万攻西境,靺鞨铁骑扰北境,约定下月初一全线开战。”
“如今已是连破数城,新罗国内大乱,流言四起,都说金胜曼女王弃国不顾!”
李治心头一沉。
金胜曼在长安半年,明为朝贡,暗为求援。
如今传出怀有龙裔的流言,本就是武媚娘与李治暗中推波助澜,为日后大唐名正言顺插手半岛埋下伏笔。
可谁也没料到,渊盖苏文竟如此狠绝果断,直接联合两国,要在金胜曼归国之前,把新罗连根拔起。
武媚娘抬眼看向李治,却见这位年轻的帝王脸上并无半分惊怒。
反而指尖轻叩御案,眼底藏着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了然。
武媚娘心中一动,忽然明白了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是只打算让裴行俭前往登州统筹朝鲜半岛事宜那么简单。
半岛这盘棋,他早已落子。
李治缓缓放下朱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压人心魄的威严,“渊盖苏文狼子野心,觊觎半岛一统多年。”
“如今趁胜曼滞留长安动手,本就在朕的预料之中。”
“你让人把这个消息发布在明天的《大唐日报》上面,然后看看朝中大臣们是什么意见。”
新罗经过了两代女王的努力,国力没有想象的那么弱。
边疆的那些城池,是高句丽、百济等国渗透最严重的地方。
人家突然袭击,成果显著,也是正常。
但是越靠近国都金城,战斗肯定会变得越激烈。
“媚娘马上去安排!”
既然李治已经有主意,武媚娘没有多说什么。
赶紧去安排了。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长安东西两市的街口已是人声鼎沸。
皇城司主办的《大唐日报》,如期发刊。
与往日不同,今日的邸报刚从报童手中递出,便被一抢而空。
头版一行大字,墨色浓重,触目惊心。
【辽东急报:高句丽勾结百济靺鞨,三路发兵犯境新罗,边城尽失,金城告急!】
文中详细写道:“高句丽莫离支渊盖苏文,趁新罗女王金胜曼滞留长安、国内无主之际,联百济、靺鞨,共起兵十万,一月之内连破新罗九城,兵锋直指国都金城,新罗危在旦夕。”
报纸一出,长安街头瞬间炸开了锅。
“高句丽也太猖狂了!”
“女王还在咱们长安,他们竟敢直接灭国!”
“陛下可得为新罗做主啊!
议论声从市井蔓延到朝堂,再传到新罗使者暂住之地。
金春秋捏着报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鬓角已染霜白,此刻脸色更是难看至极,浑浊的眼中翻涌着惊怒与焦灼。
身旁的儿子金法敏,更是脸色惨白,一把将报纸拍在案几上,声音都在发颤:“阿耶!这……这怎么可能!”
“高句丽、百济、靺鞨,竟然真的联手了!还来得这么快!”
金春秋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惊涛骇浪,目光死死钉在“金城告急”四个字上。
“女王留在长安,本就是为了稳住大唐,争取时间。”
他声音沙哑,每一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可渊盖苏文老贼,竟狠绝至此,半点机会都不给我们留。”
金法敏急得在殿内踱步,语气满是惶急:“国内本就因女王久不归国流言四起。”
“如今三国联军一齐压境,金城那边……”
“留守的大臣们,压得住局面吗?”
“短期压得住,时间长了肯定压不住。”
金春秋闭上眼,再睁开时,满是苦涩,“女王不在,国中本就无主心骨。”
“边境一破,人心一散,金城再过几个月就是一座危城。”
他抬手,指着报纸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联军散布流言,说女王贪恋长安富贵。”
“背弃新罗百姓,这是釜底抽薪,是要从根上,断了我们新罗的民心。”
金法敏心头一寒。
“阿耶,那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要不要立刻求见大唐皇帝,请陛下即刻发兵,驰援新罗?”
金春秋摇了摇头,眼神复杂地望向含元殿的方向,沉声道:“急不得。”
“你以为,陛下今天让《大唐日报》把这事公之于众,只是为了告知天下吗?”
金法敏一怔:“父君的意思是?”
“陛下这是在试探朝野上下的态度,也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时机。”
金春秋缓缓坐直身子,目光锐利了几分,“女王在长安半年,成为了大唐的贵妃,并且传出怀有龙裔的流言,你我都知道这其实不是流言,而是事实。”
“如今新罗有难,大唐不会坐视不理。”
“可也不一定会立刻就出兵。”
金法敏急声道:“可是金城撑不了多久啊!”
“再等下去,等联军破了金城,杀了宗室,一切都晚了!”
金春秋抬手按住儿子的肩,声音低沉而坚定:
“晚不了。”
“女王还在长安,龙裔还在长安。
只要这两点在,新罗,就亡不了。”
他望向窗外,长安的朝阳正缓缓升起,照亮了巍峨的宫阙。
“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陛下开口,等大唐王师,挥师辽东。
那一天,不远了。”
话音落下,金法敏无言以对。
毕竟事情已经完全不是他们能够掌控的。
……
《大唐日报》的消息传遍长安朝堂,各府官员皆议论纷纷,或忧心忡忡,或跃跃欲试。
午后,长孙无忌的赵国公府内,庭院静谧,石桌上摆着一壶微凉的清茶,却无人有心思品饮。
长孙无忌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石凳之上,手中捏着那份墨迹未干的报纸,眉头紧锁,神色沉凝如渊。
他身为开国功臣、当朝太尉,又是李治的舅父,朝堂之上的一举一动,皆关乎朝局走向。
面对半岛骤起的战火,容不得半分轻率。
不多时,府中侍从通报许敬宗前来拜访。
许敬宗身着紫色官袍,步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焦灼,见了长孙无忌,连忙躬身行礼:“太尉,今日《大唐日报》的消息,想来您已然知晓了?”
长孙无忌缓缓抬眸,示意他落座,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威严:“侍中来了,坐吧。”
“这般急匆匆赶来,想必是为了半岛的战事。”
他将报纸推到许敬宗面前,“你且看看,渊盖苏文这老贼,倒是好大的胆子。”
“竟敢公然联兵犯境,视我大唐天威于无物。”
许敬宗坐下后,神色愈发凝重:“太尉所言极是!”
“渊盖苏文狼子野心,觊觎半岛一统多年,如今趁新罗女王滞留长安,公然勾结百济、靺鞨,起兵十万攻打新罗。”
“分明是料定我大唐无暇东顾,才敢如此放肆。”
“老夫今日前来,便是想与太尉共商应对之策,也好在明日早朝之上,为陛下分忧。”
长孙无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轻轻叩击桌面,沉声道:“分忧自然是应当的,但此事事关重大,不可贸然决断。”
“你且说说,依你之见,我大唐当如何应对?”
许敬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躬身道:“老夫以为,此事需分两步来看。”
“其一,新罗乃我大唐藩属,金胜曼女王已入我大唐,且怀有龙裔,如今新罗遭难,我大唐若坐视不理。”
“不仅会寒了藩属之心,更会让高句丽、百济等国轻视我大唐,日后必生更多事端。”
“其二,渊盖苏文此举,看似是攻打新罗,实则是在试探我大唐的底线。”
“若今日放任他灭掉新罗,明日他便会恃强凌弱,觊觎我大唐辽东之地,后患无穷。”
“哦?”
长孙无忌抬了抬眉,“请继续。”
“老夫以为,我大唐必须出兵驰援新罗,但出兵需讲究策略,不可贸然兴师动众。”
“陛下昨日命人将此事公之于众,想必也是在试探朝野上下的态度。”
“同时也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兵时机。”
“如今流言四起,高句丽联军已然连破新罗九城,正是我大唐出兵的绝佳时机。”
“以‘保护藩属、震慑蛮夷’为名,挥师辽东。”
“既能救下新罗,又能彰显我大唐天威,一举两得。”
长孙无忌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侍中,你所言虽有道理,却还是太过急躁了。”
“你只看到了出兵的好处,却未看到其中的隐患。”
“如今我大唐虽国力强盛,但边境并不安稳,西域阿拉伯帝国蠢蠢欲动,西南吐蕃亦虎视眈眈。”
“若贸然调遣大军驰援新罗,一旦其他地方变故,我大唐将陷入两线作战的困境,到时候首尾难顾。”
许敬宗心中一凛,连忙道:“太尉所言极是,老夫倒是疏忽了这一点。”
“只是若不及时出兵,新罗一旦灭亡,高句丽势力大增,届时再想遏制,恐怕会更加困难。”
“更何况,金胜曼女王怀有龙裔,若是她的故国被灭,陛下心中定然不悦。”
“我等身为臣子,也需体察陛下心意啊。”
长孙无忌闻言,神色稍缓,沉声道:“陛下的心意,我自然明白。”